20、盛夏 可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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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江晏秋却像是从他这简单的回应里听懂了什么，眼睛弯了起来。
他转过身，利落地避开花刺，折下几支形态各异的花枝，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各式各样。
“带几只回去，插水里。”他从地上捡了几片大叶子将花包好递给季知时，“过两天，这些花苞也该开了。”
季知时接过，沉甸甸的一捧，生机勃勃地倚在他臂弯里，香气扑面而来，饶人心神，动人心弦。
江晏秋往田埂间走，头也不回地催促，“季知时，快来继续数了，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啦。”
季知时疾步跟过去。两人手脚麻利，分装的很快，现在就只差装车了。
苏晚晴拍拍手上的土，“剩下的我来就行，你俩回去歇着吧！”
“那哪行！”江晏秋立刻摆手拒绝，不由分说的将母亲按回小板凳上，“这袋子沉，您腰不好，歇着吧”。
说着，他直接就近扛起一袋往车厢放。少年人的身板在灼烈的阳光下绷出利落的线条，语气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劲儿，“妈，你就安心坐在这监工吧，别担心了，你儿子身强体壮的肯定比你有力气。”
季知时也不闲着，默默走到一边，拿起小苗往车上放。
江晏秋眼尖，放好自己的就几步跨过来，忙接过他手上的小树苗，“哎，你就别弄了，你这白衣服，一会儿弄脏了不好洗，给我吧。”
季知时转身又拿起一袋，“没事，装完回家。”
江晏秋看他一眼，知道拗不过，便转身跑到苏晚晴旁边，笑嘻嘻的讨来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旧罩衣。
“给，穿上。好歹挡挡灰。”他拎着衣服递过去。
季知时乖乖穿好，继续搬。
这点重量对正抽条长个的少年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两个身影在田埂与车厢间来回，汗水渐渐浸湿了鬓角。
可是搬到后半程时，季知时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感到手臂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紧手指，更稳地抓起小树苗袋，继续走向车厢。
最后一袋树苗归位，日头已经西斜了不少。苏晚晴忙递上准备好的水，“累坏了吧，快喝点水。”
江晏秋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喉结急促地滚动。季知时也喝的急，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清风拂过汗湿的衣衫，带来些许凉意。
苏晚晴收拾好零散的工具，季知时将花捡起抱在怀中，三人便踏上了回家的田埂。
太阳已然落下，夜幕渐起。走着走着，江晏秋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一声。季知时偏头望向他。
江晏秋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被戳中了笑穴，越发忍俊不禁，肩膀都抖了起来。
苏晚晴见他笑成这样，也被他感染，笑着问：“你傻乐什么呢？”
他凑过去揽着苏晚晴的肩悄悄说了什么，紧接着，季知时就见母子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向自己，然后都“噗嗤”笑出声。
季知时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身后空空如也。他又低头左瞅瞅，右看看自己，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晏秋见他茫然四顾的傻样，更是乐的不行，直接掏手机，镜头对准他。“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在暮色四合的寂静小路上格外清晰。
闻声，江晏秋愣了一瞬，随即撒腿就跑。
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季知时也知道他肯定干坏事了，将手上的花往苏晚晴怀里一塞，“阿姨，帮我拿一下。”转头就去追江晏秋。
苏晚晴抱着那束犹带着水珠的月季，看着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追逐着没入渐浓的暮色里，笑声洒了一路，她也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最终，季知时在一个拐角处揪住了江晏秋的后脖领。
江晏秋缩着脖子，气息不稳地求饶，“我错了，季大侠饶命，放开我吧。”
季知时挑眉，手并没松，“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路边摘的苍耳偷偷粘你身上，”江晏秋喘着气，眼底笑意未散，顿了顿，又补充，“我也不该说你穿这个罩衣像……像老农民。”
说完他自己又绷不住笑了起来。
季知时听他这毫无诚意的“忏悔”，揪着衣领的手晃了晃。见人笑的毫无悔改之意，他索性腾出一只手，直接探向江晏秋腰侧的痒痒肉。
“哎！别！哈哈……季知时你出黑手！”江晏秋顿时被掐住命门，一边扭动挣扎，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错啦！别挠了！饶了我吧！”
季知时怕人笑岔气，停了手，“道歉。”
江晏秋弯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笑的泪光闪闪的眼睛，拖长调子：“对--不--起--我错啦--”
季知时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放手。
江晏秋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声音也软了下来，“放开我吧，求你啦。”
“求求啦，求求你啦。”
“季知时你最好啦……”
季知时看他似乎“老实”了，终是松了手。
然而他还是小瞧江晏秋的“顽劣”程度。
江晏秋压根没有悔改之心，季知时一放手，他反手就将手里剩下的苍耳精准地全丢季知时身上，随即像尾滑溜的鱼，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挑衅，“来抓我啊---抓不到略略略---”
季知时低头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苍耳，又望向前方那个在暮色中蹦跳着远去，仿佛自带光晕的背影，方才那点难言的沉闷，竟被这幼稚的闹腾奇异地驱散了。
一股久违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好胜心夹杂着无奈涌上心头。
“江晏秋！你！完！了！”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抬腿便追了上去。
两个身影在蜿蜒的村道上再次追逐起来，欢笑声惊起归巢的鸟雀。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嬉闹喘息声，以及那束被苏晚晴抱着的月季香气，一同包裹进盛夏渐浓的夜色里。
最后，是江晏秋自己先投降的。他跑到自家院门外，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话，看着几步之外同样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的季知时，举起双手，脸上还挂着大大的、得逞的笑。
“不跑了……真的跑不动了……”他气息不稳，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晚饭外婆肯定做了好吃的，算我赔罪？”
季知时走过去，没再动手，只是伸手轻轻拍掉他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江晏秋楞了一下。
“嗯。”季知时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厨房里暖黄的光晕透出窗户，油锅滋啦作响的动静与食物香气一起飘出来。
那束月季被苏晚晴插在堂屋桌上的旧花瓶里，花瓣上洒了水，显得花愈发娇艳生动。
一场嬉闹终结于寻常的烟火气中。有些陪伴，就像月季的刺与花，别扭又自然；像这场追逐，始于小小的“冒犯”，终于并肩归家的宁静。
日子还长，盛夏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