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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日那天的星星 苏念二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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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二十岁的生日，是在画室里过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是他的生日。可室友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买了一个小蛋糕，插了蜡烛，拉着他许愿。
蛋糕很小，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蜡烛只有一根。
可苏念看着那个蛋糕，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想起了去年的生日。去年，顾晏辰包下了霖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只有他们三个人。顾晏辰送了他一套限量版油画颜料。苏晚送了他一块手表。
顾晏辰说：“许个愿。”
苏念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说出来。可如果蜡烛有灵，它们会听到一个少年在心里默念——“我希望姐姐幸福。希望姐夫平安。希望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第三个愿望没有实现。
因为就在那天晚上，顾晏辰来了。
室友们正在切蛋糕，画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晏辰一个人来的。没有司机，没有助理，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
他的大衣上沾着夜晚的凉意，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很久没有睡过觉的红。眼下的乌青很重，整个人瘦了一圈。
苏念站在画架前，手里还握着画笔。他穿着一件旧卫衣，上面沾满了颜料。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顾晏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呼吸一样的温柔。
“生日快乐，念念。”
画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室友们炸开了锅。苏念被推到了顾晏辰面前。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苏念能闻到顾晏辰身上的味道——雪松、夜风、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顾晏辰把洋桔梗递给他。苏念伸手接过去。他的手指在发抖，花瓣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然后顾晏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打开看看。”
苏念接过盒子。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丝带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最后是顾晏辰伸手帮他解的——他的手指碰到苏念的手指，温度从指尖传到指尖，两个人的手都轻轻颤了一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细得像一根丝线。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的中央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你上次说你喜欢星星。”顾晏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念能听到，“你说你小时候睡不着，你姐就带你看星星。你说星星是永远不会变的。”
苏念握着那条项链，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的眼眶红了。他的睫毛在颤抖。他想说谢谢，想说我很喜欢，想说你为什么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递还给顾晏辰。
“姐夫，我不能收。”
“为什么？”
苏念抬起头。画室的灯光很亮，亮到他能看清顾晏辰眼底每一丝情绪——有期待，有紧张，有心痛。
“因为我姐会伤心。”苏念说，“我不想让我姐伤心。”
“那你呢？”顾晏辰的声音忽然哑了，“你伤心就不重要吗？”
画室里安静了。室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蛋糕被切了一半放在桌上。
苏念看着顾晏辰。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那双从来冷冽的凤眼里，此刻有血丝，有水光，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苏念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顾晏辰看到了。
“姐夫，”苏念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伤就不重要了。”
“可是念念——”
“姐夫。”苏念打断了他，“你该走了。太晚了。”
顾晏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念转过身，走向画架。他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画了一笔。他的手在抖，那一笔画歪了，可他没有停。
“念念。”顾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没有回头。“那条项链，”顾晏辰说，“我会一直留着。等到有一天你觉得可以收了，我随时给你。”
苏念的画笔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画。
顾晏辰走了。画室的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苏念的画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肩膀在剧烈地发抖。
那束洋桔梗还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白色的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苏念蹲在地上，看着那束花。他想，顾晏辰真傻。星星是永远不会变的。可人会长大，会老，会死。会忘记。
他不想忘记。可他也知道，他必须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