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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信息素的壁垒 “拱卫”军 ...

  •   “拱卫”军事区内的家属公寓,编号B-7,和后勤部提供的全息影像分毫不差。宽敞、整洁、设施齐全,带着军用品特有的规整和冷硬。顾烬川用三天时间,将自己的物品——主要是书籍、那几件伪装过的“小工具”、以及他个虫的衣物——分门别类地安置好。他特意选择了那间带窗的小工作室,将自己的“研究”资料和加密设备布置进去,留下主卧自然归埃利奥特。

      搬家过程顺利得近乎沉默。埃利奥特将主要精力投入了第一军团总部那间更大、也更冰冷的军团长办公室。顾烬川的行李是克里斯特尔副官安排后勤虫员运送安置的,埃利奥特只在第一天晚上回来得稍早,沉默地看了一圈已经初具规模的公寓,说了句“缺什么告诉后勤”,便又接了个通讯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便滑入了一种奇怪的、让顾烬川越来越不适的节奏。

      埃利奥特变得异常忙碌。不,不是“变得”,他本就该很忙。新官上任,面对苏沃洛夫那样的副手和盘根错节的军团内部势力,他必然有无数场会议要开,无数份文件要批阅,无数个虫要接见或敲打。顾烬川理解。

      但问题是,埃利奥特的“忙”,似乎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能与顾烬川产生交集的时段。

      他总是在天色未亮、顾烬川还沉浸在睡梦中时悄然起身,离开公寓,前往训练场或直接去总部。晚上,则往往在深夜,有时甚至接近凌晨,才会带着一身室外夜风的凉意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回来。那时顾烬川多半已经躺在主卧的床上,有时是真睡着了,有时只是闭目养神。他能听到极轻的开门声、换鞋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浴室传来压抑到近乎无声的水流声。最后,身侧的床垫会微微下陷,一股混合着沐浴液清冽气息的、属于埃利奥特的微凉信息素悄然靠近,却又在即将触及时,谨慎地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

      没有交谈,没有触碰,连目光交汇都少得可怜。

      最初两天,顾烬川觉得或许是埃利奥特真的太忙,压力太大。他甚至尝试过调整自己的作息,刻意晚睡,想等埃利奥特回来,问问他第一天的情况,或者至少打个照面。但每次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走到客厅,看到的总是埃利奥特略显惊讶(那惊讶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随即恢复平静的脸,和一句简短的、带着疏离的“还没睡?早点休息”,然后便径直走向浴室或书房(公寓里有个小书房,埃利奥特偶尔会把自己关进去处理加密通讯)。

      他也试过早起,结果发现埃利奥特起得更早。厨房里会有准备好的简单早餐(或许是智能管家按程序做的),但埃利奥特的虫已经不见了。

      几次之后,顾烬川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不是“忙”。这更像是一种有意的、持续性的回避。

      回避与他碰面,回避与他交谈,回避……肢体接触,甚至回避信息素的自然交融。

      那种感觉清晰得令虫难受。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由沉默和错开的时间铸成的墙。而砌墙的砖石,顾烬川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天晚上从“须尽欢”带回来的、那几缕该死的、甜腻的陌生气息。

      他回想起那晚埃利奥特平静地说“要去洗个澡吗”时的眼神,那冰蓝色深处一闪而过的、他当时无法解读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愤怒,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在意……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疏离和……退避。

      埃利奥特觉得他更喜欢亚雌。觉得他“随军”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另有图谋,但本质上,他顾烬川依然是那个会流连“须尽欢”、身上会沾染各种亚雌信息素的、不可捉摸的C星纨绔雄虫。所以,埃利奥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保持距离,履行“雌君”提供住所和基本照料的义务,但不再主动靠近,不再给予之前那三个月里逐渐习惯的、夜间的安抚和陪伴,甚至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依赖”或“需要”的情绪。

      顾烬川起初感到荒谬,甚至有点恼怒。他想揪着埃利奥特的领子告诉他,去“须尽欢”是为了查“摇篮”的线索,那些信息素只是环境残留!他顾烬川对什么头牌月公子、什么娇软亚雌根本毫无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哀歌”、“摇篮”、军部阴谋,还有……眼前这个别别扭扭、开始搞冷暴力的银毛军雌!

      但怒气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深的、黏着的烦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埃利奥特怎么可以这样?不闻不问,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单方面筑起高墙?他们不是盟友吗?不是说好了风险共担、信息共享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甚至并非他主动招惹的陌生气味,就把他隔绝在外?

      更让顾烬川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在乎埃利奥特的这种回避。他不仅仅是因为“盟友”关系被冷落而感到计划受挫,他更无法忍受公寓里这种冰冷压抑的气氛,无法忍受每晚身侧那个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温度,无法忍受埃利奥特身上那刻意收敛的、不再向他流淌的沉静信息素。

      他习惯了埃利奥特的拥抱,习惯了那种无声的安抚,习惯了醒来时看到对方安静的睡颜,甚至习惯了餐桌上偶尔简短的交谈。这三个月的点滴渗透,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深。而现在,埃利奥特骤然抽离,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多么不适应这种“相敬如冰”的婚姻模式——尽管这或许才是虫族社会高阶家庭更常见的状态。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顾烬川骨子里那股混合着前世纨绔的执拗和今生背负秘密的决断力冒了出来。埃利奥特想躲?想用沉默和回避来处理问题?他偏不让他如愿。

      于是,在搬入B-7公寓的第五天晚上,顾烬川决定不再“偶遇”,不再“调整作息”。他早早地洗了澡,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没有进卧室,也没有去工作室。他走到客厅,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沙发上选了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手边没有书,没有光屏,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紧闭的公寓门上,黑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坚定。

      他要等埃利奥特回来。不是“恰好”遇到,而是明确的、不容回避的等待。

      他要问清楚,这莫名其妙的冷战,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窗外的军事区早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悬浮车低沉的嗡鸣。

      顾烬川很有耐心。前世在“方舟”深处,在“哀歌”的阴影下等待未知命运时,他锻炼出了远超常虫的耐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属于军靴踏在地毯上的声音,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门被轻轻推开。

      埃利奥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没料到客厅还亮着灯,更没料到顾烬川就正正地坐在灯光笼罩的沙发上,视线直直地迎向他。他开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接触到顾烬川目光的瞬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迅速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更深的疲惫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被打扰计划般的微恼?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关门,仿佛在评估眼前的状况。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门口廊灯下闪着冷光,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办公室文书和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背脊依旧挺直。

      顾烬川没有动,也没有先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地映出埃利奥特的身影,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等你,有话要说。

      沉默在两虫之间弥漫开来,比公寓里任何一晚的寂静都更加紧绷,更加充满无声的张力。

      最终,是埃利奥特先有了动作。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比平时稍重一些,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换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浴室或书房,而是在门口站定,冰蓝色的眼眸迎上顾烬川的视线,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语气很公事化,仿佛在面对一个深夜来访的下属或同僚。

      顾烬川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埃利奥特,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埃利奥特,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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