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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信息素的壁垒 “谈谈?” ...

  •   “谈谈?”

      埃利奥特重复了这两个字,冰蓝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深不可测。他没有动,依旧站在门口,仿佛那里是他此刻最安全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与沙发上的顾烬川保持着整个客厅最远的距离。

      “谈什么?” 他问,语气依旧是那种令虫恼火的平静,仿佛真的不明白顾烬川为何深夜在此“堵”他。

      顾烬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埃利奥特那副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头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烦闷和一丝火气终于开始上涌。他不再维持表面的平静,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眸锁定埃利奥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的力度:

      “谈谈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语速加快,“埃利奥特,我们搬到这儿五天了。五天,我跟你正经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晚上我睡了你才回来。如果不是这张床早上有虫睡过的痕迹,我几乎要以为这公寓就我一个虫。”

      他盯着埃利奥特的眼睛,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在躲我。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直接,甚至带上了一点逼问的意味。这不是盟友之间该有的试探,更像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带着情绪的质问。

      埃利奥特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那层冰封般的平静并未破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解开了军装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似乎这个动作能让他更自如地呼吸,也像是某种拖延时间的无意识举动。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第一军团初建,事务繁杂。苏沃洛夫中将……需要时间熟悉和应对。军部那边也有很多后续协调。”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全符合逻辑的理由,公事公办,合情合理。

      “是吗?” 顾烬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冷峭的讥诮,“埃利奥特,你是不是忘了,我虽然不在军部,但我不是傻子。军团事务再多,难道多到让你连回家吃顿饭、睡个整觉的时间都没有?多到让你必须每天天不亮就溜走,深更半夜才像做贼一样回来?”

      他站起身,朝着埃利奥特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他能闻到埃利奥特身上那股更清晰的、属于室外夜晚的凉意,以及掩藏其下的、属于埃利奥特本身的、此刻却显得格外紧绷和疏离的沉静信息素。没有酒气,没有疲惫过度的那种颓废,只有一种高度运转后的、冰冷的清醒。

      “还是说,” 顾烬川停下脚步,在距离埃利奥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如炬,“你觉得我搬过来,是来监视你的?所以你连正常的作息都要避开我?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数日的、最让他感到憋闷的猜测,“因为那天晚上,我从‘须尽欢’回来,身上沾了不该沾的味道,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终于把话挑明了。将“信息素”这个心照不宣的、尴尬的刺,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照亮两虫之间那片无形的、却充满了对峙意味的空间。

      埃利奥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解扣子的手指停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一直维持得很好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底下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有一丝被说中的狼狈,有一抹迅速升起的冰冷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顾烬川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和自我克制。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那双变得更加幽深冰冷的蓝眸看着顾烬川,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硬,像是淬了冰的金属:

      “顾烬川,你是我的雄主。你去哪里,见什么虫,是你的自由。” 他刻意强调了“雄主”和“自由”,将两虫的关系拉回到最冰冷、最制度化的定义上,“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因为任何原因‘躲’你。军务繁忙是事实。如果你觉得被冷落,我很抱歉。但这就是现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尖锐:“至于‘须尽欢’……那里是什么场合,有什么虫,你比我清楚。你身上沾了什么,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冷,像四把小小的冰刃,精准地刺向顾烬川。

      顾烬川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灼热的怒意混着某种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窜了上来。埃利奥特不仅不解释,不沟通,反而用这种划清界限、公事公办甚至带点讥讽的态度来回应他的质问!还说什么“与我无关”?这三个月同床共枕、彼此扶持的日子,那些夜里的安抚和依赖,难道都是假的?都抵不过那几缕该死的陌生气味带来的猜忌和疏离?

      “与我无关?” 顾烬川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怒极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埃利奥特,你再说一遍?我们之间,就只是‘雄主’和‘雌君’?就只是‘与你无关’?”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埃利奥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抗拒的冷意。“那这三个月的晚上算什么?你躺在我身边,需要我的精神力安抚才能睡着,又算什么?也是‘与你无关’的一部分?是,我是你的雄主,我有我的‘自由’。那你的‘需要’呢?埃利奥特,你的疲惫,你的压力,你晚上睡不着时那些细微的精神力躁动,这些也都‘与我无关’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睡在这张床上?为什么不去睡书房,或者干脆住办公室,彻底跟我划清界限,免得我身上的‘味道’再‘玷污’了你高贵的嗅觉?!”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受伤般的尖锐。他气埃利奥特的回避,更气他此刻这副油盐不进、试图用制度和距离来保护自己(或者说隔绝他)的姿态。

      埃利奥特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向后微微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顾烬川的话,尤其是关于“夜晚”、“安抚”、“需要”的部分,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擦着他内心某些被他自己强行封闭、刻意忽略的领域。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那层冰冷的平静外壳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

      “够了!” 他终于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恼羞成怒和被戳中痛处的狼狈,“顾烬川,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与你无关’?军务是事实!第一军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根本……”

      “我不知道第一军团什么情况?” 顾烬川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我是不在军部,我不知道苏沃洛夫今天又给你下了什么绊子,不知道军委会那边又给了什么压力。但我知道,真正的压力不会让你连家都不敢回,连面对自己雄主的勇气都没有!埃利奥特,你是在逃避我,还是在逃避你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你闻到了亚雌的信息素,所以你觉得我本质上跟那些流连花丛的纨绔没区别,觉得我这三个月的‘安分’都是装出来的,觉得我迟早会回到‘须尽欢’那种地方,所以你先一步撤了,先一步把你自己保护起来,免得……免得什么?免得你自己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期待?还是免得你S级军雌的自尊心,受不了可能被一个‘不检点’的雄虫影响的事实?!”

      这话说得太重了,几乎是在撕开两虫之间最后那层维持着基本体面的遮羞布,直指埃利奥特内心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关于信任、关于自我价值、关于情感依赖的恐惧与傲慢。

      埃利奥特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之前那点狼狈和怒意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尖锐的冷厉所取代。他看着顾烬川,那眼神陌生得让顾烬川心头一悸。

      “你说够了没有?” 埃利奥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虫心寒的力度,“顾烬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是,我需要你的精神力安抚,这是生理事实。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揣测我的想法,更不代表你有资格评判我的为虫!我去哪里,我怎么做,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面对压力,怎么处理虫际关系!”

      他往前踏了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那股属于S级军雌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如同实质的寒潮般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抗拒和警告意味,几乎要将顾烬川笼罩。

      “至于你……” 埃利奥特的目光扫过顾烬川,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封般的疏离和审视,“你是我的雄主,法律上是,事实也是。我会履行我的义务,提供你需要的一切。但除此之外,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必要的距离和……清醒。就像你说的,有些念头,确实不该有,也不会有了。”

      他这句话,几乎是彻底封死了两虫之间任何超越“义务”和“盟友”之外的可能性,将那三个月里悄然滋生的、模糊的温暖与依赖,全数否定,打回冰冷的原点。

      顾烬川站在原地,看着埃利奥特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重山的脸,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充满排斥意味的冰冷信息素,听着那些斩钉截铁、划清界限的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他心头那点怒气和委屈都冻住了。

      他想反驳,想冷笑,想告诉埃利奥特他自作多情,想说他顾烬川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埃利奥特,黑色的眼眸里,之前所有的情绪——愤怒、质问、委屈——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空茫的冷。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虫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半晌,顾烬川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温度。

      “好,我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比埃利奥特刚才的语气还要平静,“霍克中将,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逾越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必要的距离和清醒’。”

      他不再看埃利奥特,转过身,朝主卧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只是在走到卧室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飘过来:

      “另外,关于‘摇篮’的线索,赵家和瓦西里耶夫家族那边,有需要我继续跟进的,或者你有新发现的,随时告诉我。其他的……不打扰了,中将请自便。”

      说完,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轻的落锁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埃利奥特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的姿势。但那股凌厉的、冰冷的信息素,在顾烬川关门落锁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倏然消散了大半。

      他脸上那层冰封的冷厉慢慢褪去,露出了底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茫然与痛色。他缓缓站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用力到指节发白。

      客厅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还在散发着昏黄却毫无暖意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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