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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三 龙凤呈祥 八月初 ...


  •   八月初八,宜嫁娶
      这天一早,云家的房顶上就有好几只喜鹊在那啾啾啾地叫。
      天还没亮,云珰珰就被喜婆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姑娘,今儿个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赖床!”
      喜婆的声音又脆又亮,生生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云珰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到铜镜前坐下,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还没梳妆的脸,有些恍惚。头发散落在肩头,衬得脸更小了,眼睛下面还有一圈淡淡的青——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紧张,是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一年来的事。
      第一次见面,他在赵府门口看热闹,她以为他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把他挡在门外。他靠在墙根,双手抱胸,说“行,小捕快,我不碍事”。
      然后他就真的不碍事。只是天天来衙门。带枣泥糕,带馄饨,带手炉。坐在墙角的椅子上翻闲书,翻着翻着就抬头看她一眼,被她瞪回去,嘴角还翘着。
      她那时候觉得他烦。
      后来不觉得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觉得的?她说不清。也许是赌坊案里他替她挡在前面的时候,也许是柳承业的死士扑上来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的时候,也许是那条包扎得不太好看的布条,从他手上一直缠到她心上的时候。
      “姑娘,想什么呢?”喜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云珰珰回过神,发现喜婆已经开始给她梳头了。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带着力道,梳得她头皮微微发麻。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喜婆念着吉祥话,声音拖得长长的。云珰珰听着听着,耳根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这些词。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话,是真的要应验在她和他的身上了。不是戏文里唱的,不是话本里写的,是她云珰珰,和齐令旸。
      喜婆给她挽好发髻,丫鬟们端来妆奁,胭脂、水粉、口脂,钗环珠翠一样一样地往她脸上抹。她平时在衙门当差从不化妆,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变了模样,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欢喜。
      “姑娘生得真好看。”喜婆由衷地夸了一句,“这眉眼,这鼻梁,老身梳了几十年的嫁妆头,就没见过比姑娘更标致的新娘子。”
      云珰珰笑了笑,没接话。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支紫檀木簪,递给喜婆:“再戴上这个。”
      喜婆接过去看了看,眼睛一亮:“哎哟,这簪子雕工真好,这梅花瓣儿薄得透光,是哪个匠人做的?”
      云珰珰没有回答。
      她想起他说“雕坏了好几块木头,这是唯一能看的”时,耳朵尖红了一下的样子。
      自从收下这支簪子,她从未换过别的。
      喜婆将簪子斜斜地插入发髻,梅花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不禁啧啧称赞。
      看着头上的簪子,云珰珰又想起了齐府上门提亲当天……
      她是在衙门接到母亲托人捎的口信,说“家里有要紧事,快回来”。她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回去,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里,眼眶红红的。
      “娘,怎么了?”
      母亲拉着她的手,声音还在发颤:“珰珰,你知道谁来提亲了吗?”
      她愣了一下。
      “是袁相公,当朝的宰相袁相公!”母亲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亲自登的门,说是受镇北侯府小侯爷之托,来做这个大媒。”
      她当时愣住了,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会是一个寻常的媒婆,或者侯府的管家。她甚至做好了被挑剔、被盘问的准备。她没想到,会是袁海平——当朝宰相,皇帝最倚重的大臣——亲自走进她家那扇门,替齐令旸提亲。
      “袁相公说,”母亲抹着眼泪,“小侯爷说了,云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不能委屈了。所以请了最大的官来做这个大媒,让满京城都知道,他有多看重这门亲事。”
      她当时没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齐令旸,你说过“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你说到做到了。
      此刻坐在铜镜前,看着发间那支紫檀木簪,想起母亲转述的那句“心尖上的人”,她忽然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而重之地对待的高兴。
      “姑娘,可不能哭!”喜婆连忙递过帕子,“哭了妆就花了,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
      云珰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嘴角弯了弯。
      “我没哭。”她说,“是风迷了眼。”
      喜婆看了她一眼,用手帕掩着嘴笑了笑,没有戳穿。
      铜镜里的她,凤冠霞帔,红妆似火。那支紫檀木簪上的梅花,在烛光下静静绽放。
      -
      齐令旸站在云珰珰家门前的时候,身后跟着秦风,他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里提着红花礼盒。
      他今天穿的是大红色的吉服,胸前一朵大红花,腰间束着金丝革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焕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刻,他一脸“我知道你们要搞事但我准备好了”的笑容,看着站在云家大门前的王捕头。
      王捕头双手叉腰往门框中间一站,大嗓门震得巷子都在抖:“站住!”
      齐令旸站住了,微笑着等下文。
      王捕头转头看老李,老李看赵九,赵九看王捕头——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出什么招。
      “你……你说三个珰珰的优点!”王捕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齐令旸想都没想:“办案认真,怼人厉害,长得好看。”
      王捕头愣了一下:“就这?”
      “还有,”齐令旸说,“她爬屋顶摔下来的时候,我接住了。”
      老李在后面嘀咕:“这算优点吗?”
      赵九小声说:“算吧,说明他眼疾手快。”
      王捕头瞪了赵九一眼:“你站哪边的?”
      赵九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王捕头还想再说什么,但身后的街坊邻居已经开始起哄了:“让人家进去吧!新郎官站了半天了!”
      赵九凑到王捕头耳边,压低声音:“头儿,人家大老远来的,好歹……”
      王捕头瞪了他一眼,但底气已经不太足了。
      齐令旸朝秦风一抬下巴,秦风连忙笑嘻嘻地给三人递上红封。
      王捕头捏了捏,手一顿。他看了看老李,老李的眼神已经在说“头儿,收了吧”。他又看了看赵九,赵九已经把自己的那份揣进怀里了。
      “放行!”王捕头侧身让开,声音洪亮。
      赵九第一个让开,老李紧随其后。
      齐令旸迈过门槛的时候,王捕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小侯爷,珰珰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
      “王捕头放心。”齐令旸正了正神色,小声地在王捕头耳边说道,“我舍不得。”
      -
      云珰珰被喜娘搀扶着走到家里的正堂时,她的父母已经都端坐在正位上。
      齐令旸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在她身侧。
      傧相高唱:“拜别高堂——”
      云珰珰和齐令旸并肩跪下,磕头。
      云珰珰抬起头,看着父亲和母亲,喉咙一下子就堵住了。
      她想起这十六年来的一点一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怎么都忍不住。
      “爹,娘。”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女儿……女儿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大,谢谢你们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谢谢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凤冠的珠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站起来,走到云珰珰面前,弯下腰,用帕子替她擦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母亲的声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她一边擦泪一边说,“嫁过去之后,要好好侍奉公婆。侯爷和夫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你拿真心待他们,他们定会拿真心待你。还有……”
      她顿了顿,看了齐令旸一眼,又看回云珰珰,嘴角弯了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还有小侯爷,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
      云珰珰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齐令旸跪在一旁,郑重地朝岳父岳母承诺。
      “岳父、岳母,你们请放心。”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珰珰嫁给我,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父亲一直没动。他的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他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他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看着女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终于,他开口了。
      “珰珰。”
      云珰珰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不住想哭的表情。
      “你记住,”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不管嫁到谁家,你永远是我云家的闺女。受了委屈,就回来,爹给你撑腰。”
      云珰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父亲又看向齐令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
      “小侯爷”
      “岳父”
      “我把珰珰交给你了。”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威胁,没有叮嘱。但这一句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齐令旸再次叩首:“岳父请放心。”
      父亲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看向门口的方向。
      “去吧。”他说。
      母亲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朝云珰珰笑了笑。
      “去吧。”她说。
      云珰珰举起手中的喜扇,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云家的家门,坐上了齐家迎亲的喜轿。
      -
      自从走出了家门,云珰珰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木偶,被身边的喜娘、婚礼的傧相们指挥着、摆弄着……
      下轿,踢轿门,跨火盆,拜堂……
      全程忙得晕头转向
      终于,“送入洞房——”
      傧相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满堂宾客掌声雷动,爆竹声从门外传来,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嗡嗡响。
      云珰珰又被几个丫鬟簇拥着,走进了新房。
      直到坐在新房内的喜床上,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完事了……
      身边的齐令旸看着珰珰那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俊不禁。
      “怎么,很累了是吧?”
      云珰珰白了他一眼,让你顶着一头的珠钗再走那么远的路看你累不累。
      齐令旸听了后,赶紧给珰珰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还作了个揖。
      “夫人在上,是为夫考虑不周,夫人请用茶。“
      云珰珰扑哧地笑了出来,接过茶,喝了一口。
      “嗯,这还差不多。”
      齐令旸双说:“现下我还要到外面去招待客人,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如果饿了,就尽管吩咐下人们给你拿吃的。”
      云珰珰点了点头,“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甫一说完,立马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赶紧低下头,随即耳尖又红了起来。
      齐令旸看着娇妻害羞的模样,心神荡漾,奈何此刻他还要到外面待客,只能压下心头的想法,推门走了出去。
      云珰珰自己一个人在新房内,先让丫鬟帮她把头上的钗环先卸了,实在是有点重。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她还是习惯看自己素净的脸。
      然后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又坐了一会儿,齐令旸还没回来,天色也不早了,她都开始有点困了。
      -
      戌时快过半时,齐令旸是被秦风扶着回到新房的,一边走还听他在一边说:“喝……今儿个高兴……大家都喝……“
      回到房后,齐令旸站在门边,靠着门板,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眼底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云珰珰本来还打算上前去扶他一把,但看到他此时的脸,她都有点呆了。
      齐令旸走到床边,坐在云珰珰的身边,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你没醉?“云珰珰问。
      齐令旸没回答她,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浓浓的翻涌着的情意,看了很久。
      “看什么?”被看了太久了,云珰珰忍不住问。
      “看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今天真好看。”
      云珰珰想回一句“你也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也是。”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这时,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两人,放下便退了出去。
      托盘上,一只匏瓜剖成的两半瓢,用红绳紧紧系在一起,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旁边还放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和一只绣着鸳鸯的荷包。
      齐令旸拿起一半,递给云珰珰。两人各执一瓢,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有些烈,云珰珰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齐令旸拍了拍她的背,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会喝酒?”
      “谁说我不会。”云珰珰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瞪没什么威力,眼眶里还带着酒意泛起的水光。
      齐令旸放下瓢,伸手拿起那把剪刀。
      他剪下自己一小缕头发,又轻轻剪下她的一小缕。两缕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那只鸳鸯荷包里。
      齐令旸把荷包放在云珰珰的手里,再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面。
      “珰珰,从此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云珰珰的眼眶又红了,“嗯”,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齐令旸说。
      云珰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不是查案时的沉着冷静,而是一种柔软的、郑重的、像是把整颗心都捧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光。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他自己回答了,“快一年了。”
      说完,齐令旸把她轻轻地搂进怀里。
      “以后,还有一辈子。”
      -
      大红色的帐幔放了下来。
      烛光透过帐幔照进来,将帐子里的一切都笼在暖红色的光里。那光不亮,却足够温暖,像是深秋的晚霞,又像是初春的晨光。
      有风起来了。
      起初是很轻的风,拂过一座山崖的边缘。那山崖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植被,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风在山崖的边缘徘徊了片刻,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
      然后,它开始往下滑。
      它掠过一片丛林。丛林茂密,枝叶交错,风穿行其间,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那些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像被惊扰了的沉睡者。
      风没有停。它继续往下,抚过两座山峰。那山峰不算高,但线条优美,在微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风在山峰之间缠绕,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熟悉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纹理。
      山峰在风中微微起伏。
      风又往下走。它淌过一片湖泊。湖面平静如镜,被风一撩,泛起细密的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湖心扩散到岸边,又缓缓消散。
      湖泊的水位在慢慢上涨。
      风继续往下。它找到了山崖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细缝,藏在层层叠叠的植被之下,若非这股风已经将整座山崖摸透了,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风在山崖外盘旋了许久。
      然后,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探了进去。
      那一瞬间,整座山崖都震颤了一下。
      风还在往里推进。它走得很慢,像是在探索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每深入一寸,山崖的震颤就剧烈一分。那些丛林、山峰、湖泊,全都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场大风连根拔起。
      然后,震颤停了。
      不是停了,是被人轻轻地、稳稳地,接住了。
      风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阵风,和这座被风吹透了的山崖。
      风静了一会儿。
      只是静了一会儿。
      然后,风又起了。这一次比刚才更烈、更急。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徘徊,而是席卷、是冲撞、是吞噬。
      它一次次地撞向那道细缝,一次次地没入山崖的最深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更彻底。
      山崖在风中战栗。丛林俯首,山峰低伏,湖泊的水位涨了又涨,几乎要漫过岸边。
      风越来越烈。
      那道细缝被风一次次撑开,越来越湿润,越来越滚烫,像是被这场前所未有的大风彻底改变了模样。山崖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风终于到了最烈的那一刻。
      它撕开了山崖的每一寸缝隙,灌入了每一个角落,吞没了一切。
      整座山崖都在风中颤栗、绽放、融化。
      然后,风渐渐收了。
      从狂风暴雨褪为和风细雨,又从和风细雨褪为山间若有若无的微风。
      最后,风息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山崖上残留的风的余韵,还在微微起伏。
      远处,有雨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大红色的帐幔低垂着,将一切都笼在温柔的暖光里。
      帐子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渐渐平缓。
      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台上,凝固成温润的形状。
      -
      他们的故事,并未因这一纸“全书完”而终止。从今往后,还有无数个清晨与黄昏,还有她办不完的案子、他理不完的公文,还有柴米油盐、吵吵闹闹、岁岁年年。
      只是从这一天起,所有的日子,都成了两个人的日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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