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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二 七夕定情 七月的 ...


  •   七月的京城,热得蝉鸣都懒了。
      云珰珰从京师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她解下腰间的腰牌,换了件藕荷色的夏衫,料子轻薄透气,领口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青丝半挽,一支素净的紫檀木簪斜斜别着,余下的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自打三月侯府宴请之后,她和齐令旸见面的次数反倒少了。
      倒不是情意疏了,而是——柳承业虽已伏法,可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想象中大得多。那些被他胁迫过的官员、被他操控过的商号、被他埋下的暗线,一桩一件都要查清、理顺、归档。而齐令旸呢,刚上任大理寺少卿,案牍堆积如山,日日忙到掌灯时分。云珰珰这边也不清闲,京师衙门新接了几桩案子,她带着新来的两个小捕快东奔西跑,脚不沾地。
      两人偶尔在衙门口碰见,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连吃顿饭的工夫都凑不上。
      秦风有一次来送东西,云珰珰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大人最近忙什么呢”,秦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大人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云珰珰没再问,但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她走出衙门大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齐令旸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夏袍,料子是轻薄的云罗,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悬着那枚羊脂玉佩,玉穗子在晚风中轻轻晃荡,撞出细碎的声响。他手里没有拿惯常的折扇,也没有带她爱吃的桂花糕,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晚霞的光。
      云珰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告了半天假。” 令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大理寺少卿告假,不过是去巷口买块糖那么容易,可云珰珰分明看见,他眼底藏着未散的疲惫,下颌线也比往日更锋利了些——定是忙得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案子忙完了?” 她又问了一句,语气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没。”齐令旸抬步走上台阶,脚步放得极轻,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但今天是七夕。”
      云珰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咚咚直敲,连脸颊都泛起了薄红,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所以呢?”她强装镇定,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利落,可尾音却不自觉软了下来。
      “所以,”齐令旸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我带你去个地方。”
      -
      东市的长街,今夜比往日热闹了数倍,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
      两旁的铺子门前都挂起了花灯,有荷花形的、兔子形的、鲤鱼形的,一盏一盏,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卖糖葫芦的、卖巧果的、卖花灯的摊子挤满了街道两侧,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桂花糖的甜香和油炸巧果的酥香,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年轻的姑娘们穿着各色夏衫,手里提着花灯,三五成群地嬉笑而过。几个小孩子举着糖人从人群中钻来钻去,惹得大人连连呵斥。
      云珰珰走在齐令旸身侧,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晚风,格外安心。
      “想吃什么?”齐令旸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转动的眼眸上,眼底满是笑意——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看着街边的摊子,心里早已动了心。
      云珰珰的目光扫过街边的摊子,落在一个卖巧果的摊位上。巧果炸得金黄油亮,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码在竹编的簸箩里,看着就酥脆。
      齐令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走过去买了一包,递给她。
      云珰珰接过来,指尖捧着温热的纸包,拿了一块咬下去,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的糖霜在舌尖蔓延,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小姑娘,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齐令旸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声问:“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买。”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几乎迈不开步子。齐令旸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手臂,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人群。云珰珰感觉到了他的用意,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踏实得很。
      走到街心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像是有杂耍班子开场,人群猛地往前涌了一下。云珰珰没站稳,被人流推着往旁边歪了歪,齐令旸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稳住身形,等她站定了,才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柔软。
      “人太多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早知道就带她去个清静些的地方,不该让她挤在这人潮里。
      云珰珰正想开口说“无妨,这样倒热闹”,身后又是一阵拥挤,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等她稳住身形,再抬头时,身边的人潮依旧涌动,可那个熟悉的竹青色身影,却不见了。
      她站在人群中间,踮起脚尖往四周张望,满街的花灯、满街的人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她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唯独找不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手里的巧果还带着余温,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一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不是害怕,身为捕快,她独自走夜路、查凶案,从未有过半分惧意,怎么会怕在闹市里走散?可她就是慌,慌得指尖都攥紧了纸包,连巧果的甜香,都变得淡了。
      她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挤,一边走一边踮脚张望,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竹青色的身影。走过卖花灯的摊子,走过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过杂耍班子搭起的台子,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她快要急得眼眶发红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人群中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有些大,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云珰珰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眸里。
      齐令旸站在她身后,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再次消失。
      “找到你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云珰珰的心上,藏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与珍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我又不会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几分委屈与娇嗔的问句:“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被人群挤到那边去了。”齐令旸用下巴朝相反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里满是懊恼,“回头就看不见你了,我慌得不行,到处找你。”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到她的心底。
      云珰珰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两人就这样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他握着她的手腕,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满是安心。满街的花灯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把心底的情愫,都映得清晰起来。
      走到东市尽头的时候,人群渐渐散开了。前方是一大片空地,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脸上满是期盼——官家今夜会在这儿放焰火,庆祝七夕。
      烟火还没开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刚刚褪去,夜幕彻底落了下来,像一块墨色的锦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细碎而温柔。
      齐令旸松开她的手腕,云珰珰心里微微一空,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他却只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一同仰头望着天空,周身的气息温柔而静谧。
      安静了许久,久到能听见远处的虫鸣,还有身边人轻柔的呼吸声。
      “珰珰。”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晚风裹着,落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云珰珰应了一声,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那天,从我府上离开,我送你回去,在巷口,我问你,愿不愿意等我忙完这阵子,好好待你,你当时只说了一声‘嗯’。”齐令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回去想了很久,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好。”
      云珰珰偏头看了他一眼,满街花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思来想去,”齐令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觉得你那声‘嗯’,应当是应了我的,对不对?”
      云珰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了。
      “所以这几个月,我虽然忙得脚不沾地,连见你的时间都少,可心里却是踏实的。”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今日是七夕,是天下有情人相守的日子,我不想再猜了,我想听你亲口说——不是‘嗯’,是明明白白的一句话。”
      云珰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底的情愫翻涌着,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齐令旸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花灯的光,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情。
      “珰珰,我心悦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去岁在赵府门口第一次见你,到如今,算来也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每日去衙门找你,起初是觉得你有趣,后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
      “后来就离不开了。”
      云珰珰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连脖颈都泛起了薄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了”,想说“你别说了”,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害臊”。
      但她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令旸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耐心与期盼,他愿意等。
      就在这时,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了。
      金色的光雨从高空洒落,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幕,也映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火接连绽放,红色的似烈火,绿色的似翡翠,紫色的似云霞,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肆意绽放,把整片天幕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里响起阵阵欢呼声和惊叹声,小孩子们拍着手跳着脚,笑得眉眼弯弯;年轻的姑娘们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眼底满是憧憬。可云珰珰却什么都没看见,她的目光,只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齐令旸。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眉眼,此刻满是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齐令旸。他的眼睛里没有花灯的光,没有漫天的烟火,只有她一个人,眼底的情愫,浓烈而真挚,几乎要溢出来。
      “我……”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烟火声衬得几乎听不见,可她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齐令旸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眼底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是。”她说,三个字,轻得差点被烟火声盖过去,却字字清晰,落在齐令旸的心上。
      齐令旸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瞬,才缓缓回过神,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那种痞里痞气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眉眼弯弯,眼底亮得惊人,比天上的烟火还要耀眼。他的嘴角扬得很高,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那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是心愿得偿的雀跃,是藏了许久的情愫,终于有了回应的温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握手腕,而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紧紧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包裹着她的手,力道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珍视。
      云珰珰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眼底满是羞涩与欢喜。她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心底的甜意,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漫过了整个心房。
      烟火还在继续,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夜空中绽开,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温柔而璀璨。
      齐令旸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漫天烟火下,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谁都没有再说话,可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情愫,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满街的花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映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糖葫芦小贩的吆喝声,空气里桂花糖的甜香还没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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