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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岸灯火 早自习的教 ...
早自习的教室,书声琅琅。
有人埋头补作业,有人低声背单词。
人人各司其事,安静又忙碌。
祁熠把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垫在额头前,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跟苏子昂视频完又打了会儿游戏,真正躺下已经快两点了。
现在给他一面墙,他能睡到世界末日。
他的长相极具欺骗性。
眉眼干净柔和,睫毛纤长浓密,闭眼沉睡时整个人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那头蓬松的卷发在晨光里毛茸茸地翘着,像一只睡迷糊了的小动物。
直到一支笔杆,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桌面上。
“祁熠,醒醒!交作业了!”
林骁骁撩了撩短发,手里的文件夹啪嗒啪嗒扇着风。
行事风风火火,自带一股爽朗利落的气场。
祁熠迷迷糊糊睁开眼,脸颊压出淡淡的红印。
他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卷发,嗓音沙哑又含糊。
“……骁骁姐,几点了?”
“早自习都快结束了!”
林骁骁把文件夹往他桌上一拍。
“作业呢?”
“这儿呢。”
祁熠从桌肚里掏出那沓本子,在手里翻了翻,递给她。
封面上龙飞凤舞签着自己的大名,除此之外干净得像刚印出来的。
林骁骁接过来,盯着封面看了两秒。
祁熠,高二(10)班。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你让我收这个?”
“你不是要作业吗?这就是。”
林骁骁懒得跟他废话,拿起笔在他封面上画了个“已收”的记号。
把那沓白本单独挑出来,放在作业堆的最上层。
动作利落,表情麻木。
“你这放了跟没放一样。”
祁熠看着她的动作,语气还挺诚恳。
“老张翻个面就看到白卷了。”
“那关我什么事?”
林骁骁转身就走。
“我是收作业的,又不是帮你写作业的。”
“你这太狠了。”
“你自找的。”
周围的同学憋着笑看热闹。
有人小声说了句“熠哥今年要完”,被祁熠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抱着一摞语文背诵单缓步走来,顺手将一张默写纸轻轻放在林骁骁的文件夹上。
“喏,语文作业也收齐了。”
说话的是裴霁然,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外表斯文温和,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跟着旁人起哄胡闹。
他收完作业,推了推镜框。
看着祁熠一脸睡不醒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
“熠哥,你这睡眠质量,真是雷打不动。”
祁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神软乎乎的,半点没有威慑力。
“少啰嗦,再吵我就撕了你宝贝的诗集。”
“那是图书馆借的,撕了要赔。”
裴霁然认真地回了一句,倒把祁熠噎得无话可说。
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落在祁熠身旁的座位上。
褚珩背脊挺得笔直,安静低头看书。
周遭人声嘈杂、动静不断,他却像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沉静自持。
连翻书的动作都清冷克制,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裴霁然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祁熠耳边。
“熠哥,你这位新同桌……也太与世隔绝了。”
祁熠微微挑眉。
“怎么说?”
“太冷了。不过他的作业写得是真规矩,老张在办公室里拿他的卷子当范本给我们看过。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老张说整个年级找不出第二个。”
“那不然怎么叫年级第一。”
祁熠顺口接了一句。
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
褚珩依旧垂眸看书,神情淡漠无波,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林骁骁在一旁顺势插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熠哥,天天坐冰山旁边,不觉得冷吗?”
祁熠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
哗啦。
身侧始终沉默的褚珩,忽然翻过一页书页。
轻细的翻页声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不带情绪,却带着直白又疏离的拒绝意味。
裴霁然和林骁骁对视一眼,瞬间识趣地闭紧嘴巴,默默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角落重新归于安静。
祁熠静静望着褚珩挺直的背影。
从调换座位坐到现在,褚珩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课桌之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像一道坚硬的壁垒横在两人中间。
褚珩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别说搭桥,连个靠岸的码头都不给人留。
祁熠从来不是会主动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
骨子里的叛逆一旦被勾起,最反感这种刻意疏离、故作冷淡的模样。
他索性重新埋回臂弯,闷闷趴在桌上,心底暗自冷哼。
装什么冷淡疏离,谁还怕谁。
一整天的课程下来,祁熠过得浑浑噩噩。
上课走神发呆,下课恹恹犯困。
偶尔闲暇之余,他会不动声色地留意身旁的褚珩。
这个人仿佛被设定好固定程序。
上课低头认真记满密密麻麻的笔记,课间低头刷题,除去必要的喝水、上厕所,几乎全程稳坐在座位上,寸步不离。
祁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能,能把上厕所的频率压缩到一天一次。
跟骆驼似的。
偶尔祁熠手肘无意越界,轻轻碰到褚珩的胳膊。
对方都会像被滚烫的东西灼到一般,瞬间猛地缩回手臂。
而后沉默拿出湿巾,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擦拭刚刚被碰到的桌面。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重复感。
不是嫌弃,更像是在修复某种被打破的秩序。
一遍遍地擦,直到确认那个角落重新变得干净、整齐、可控。
然后把湿巾叠好,扔进桌肚里。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一次两次尚可容忍,次数多了,祁熠心底难免憋闷。
他干脆把自己的书本、文具全都往自己这边挪。
刻意贴着墙根坐,刻意拉开距离。
椅子歪到都快跟过道平行了,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活像被罚面壁。
你爱干净爱疏离,那我主动避开,总行了吧。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的瞬间,沉闷的教室彻底沸腾。
压抑了一整天的疲惫与烦躁尽数散开,喧闹声、谈笑声、收拾书本的动静交织在一起。
祁熠如蒙大赦,随手抓起书包甩上肩头。
动作仓促又急躁。
书包带无意之间,狠狠扫过褚珩的桌面。
哐当一声轻响。
褚珩摆放在桌角的笔袋应声落地,几支黑色水笔顺着地面零散滚了出去。
祁熠微微一怔,下意识弯腰,想要伸手帮忙捡拾。
“不用。”
褚珩冰冷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全程没有抬头看祁熠一眼,自顾自屈膝蹲下,一支支捡起散落的笔,慢条斯理收回笔袋。
动作安静又孤冷。
祁熠的手僵在半空。
从来没人这样对他。
不是不客气,是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褚珩的世界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不给人留。
他的存在对褚珩来说,大概跟不小心刮过桌面的风差不多。
风好歹还能翻一页书,他连风都不如。
一股闷气从胸腔往上顶,但被他按住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他说。
褚珩没有任何回应。
拉好笔袋拉链,安静塞进书包。
收拾好东西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孤瘦的背影,决绝又冷淡。
祁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的闷气翻涌不止。
从小到大,他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
人人迁就,处处包容。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刻意的冷落与排挤。
“熠哥,走了!球场打球去!”
方辰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祁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不悦。
转瞬之间,又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随性洒脱的模样,笑着应声。
“来了!”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祁熠勾着朋友的肩膀,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在前方。
聊着夜宵,聊着球赛,爽朗的笑声肆意张扬,鲜活又热烈。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往他肩上拍了一掌,他回手就勒住对方的脖子,两个人扭成一团,被旁边的人嫌弃地推了一把。
而身后不远处,褚珩孤身一人,独自前行。
旧书包洗得发白,单薄的肩膀扛起一身沉默与孤寂。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步履缓慢,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
晚风卷起路边的枯叶,轻轻盘旋飘落。
一个向左,奔赴热闹烟火。
一个向右,归于冷清孤寂。
两条原本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依旧各自向前,遥遥相隔。
—————————————————
祁家坐落于市中心高档别墅区,环境清幽雅致,安静舒适。
祁熠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浓郁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白日所有烦躁。
“少爷回来啦。”
保姆周姨端着热汤从厨房走出,看见祁熠,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
“快洗手准备吃饭。太太今早特意去早市,挑了最新鲜的鲈鱼,还学着做了几道新菜式,专门给你补身子。”
祁熠随手将书包扔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周姨,我爸呢?还没下班?”
“先生刚刚打来电话,公司临时有跨国会议,今晚要加班,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他。”
“行吧,大忙人一个。”
祁熠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小小的抱怨,却没有半分失落。
“小熠?”
温柔温婉的女声,从厨房缓缓传来。
祁熠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在外带着几分叛逆散漫的性子,此刻收敛所有棱角,乖巧又温顺。
“妈,我回来了。”
宁清婉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正在灶台前忙碌。
闻声回头,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回来就好,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收到!”
祁熠哼着轻快的歌走进洗手间。
流水潺潺,白日里因为褚珩而起的别扭与不快,在满室温暖的烟火气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是属于祁熠的生活。
明亮,温暖,被爱意包围。
永远有人等候,永远灯火长明。
同一座城市,截然不同的光景。
天色彻底沉入夜幕,老旧居民区路灯昏暗微弱,光线摇摇欲坠。
褚珩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独自走在狭长幽深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弯弯绕绕,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报纸糊着。
路边停着几辆落了灰的自行车,车筐里塞着空的饮料瓶。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油烟味。
头顶交错的电线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晾在上面的衣服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途经楼下,一缕香甜温热的烤红薯香气,缓缓飘来。
“小珩。”
一道苍老又温和的声音,轻轻唤住了他。
褚珩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隔壁单元的李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颗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满脸慈祥。
她穿着洗得褪色的碎花棉背心,脚边放着一个小炭炉,炉子上搁着几个红薯,正冒着热气。
那只养了好几年的老橘猫趴在她脚边,眯着眼打盹,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
“李奶奶。”
他的声音很轻,淡得像一缕晚风。
“哎,放学啦。”
李奶奶笑眯眯走上前,将温热烫手的红薯,轻轻塞进他掌心。
“刚出炉的,还热乎,拿着暖暖手,路上垫垫肚子。”
褚珩指尖微微一僵。
红薯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外皮,一点点熨帖掌心,烫得他莫名心慌。
“谢谢奶奶。”他低声道谢。
“跟奶奶客气什么。”
李奶奶轻轻叹气,目光落在他空无一人的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你父亲……又没回家?”
褚珩长睫垂下,掩去眼底所有晦涩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李奶奶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那个男人上周又在楼下小卖部赊了账,想说他前天半夜醉醺醺地砸门吵醒了整栋楼,想说你一个孩子过成这样太不容易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再多有什么用呢,这孩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快上楼吧,夜里风凉,别在外面久待。”
“好。”
褚珩紧紧攥住手里的红薯,转身缓步上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许久,整片楼道昏暗漆黑。
扶梯锈迹斑斑,台阶棱角被磨得圆滑,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纸。
只有他孤单的脚步声,在狭长的楼道里,缓缓回荡。
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轻轻转动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压抑,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与陈旧发霉的味道。
茶几上堆满空酒瓶、零散彩票与吃过的泡面残渣,杂乱不堪。
沙发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外套,像是有人回来过,又匆匆走了。
茶几底下露出一角脏兮兮的旧打火机,是那种最便宜的塑料款,便利店两块钱一个。
沙发角落蜷着一条颜色暗淡的旧毯子,皱成灰扑扑的一团,那是褚珩小时候用过的,如今被那个男人随手丢在那里,沾了酒渍和烟灰,从来没洗过。
墙角倒了几个空酒瓶,标签被撕得乱七八糟,有一只压在不知多久前的旧报纸上,报纸已经发黄。
褚珩面无表情跨过满地狼藉,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火之下,都是温暖安稳的日常。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烤红薯,温热气息缓缓升腾。
可他没有吃,只是轻轻放在冰冷的茶几上,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咔哒。
门锁轻落,将屋外的嘈杂与狼狈,尽数隔绝在外。
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褚珩安静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微光,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纸条。
指尖一点点,细细将褶皱抚平。
他安静凝望,沉默良久,直到双眼发酸。
许久之后,他小心翼翼将纸条折好,妥帖放进书包最底层,好好珍藏。
那是贫瘠灰暗的生活里,他唯一攥紧的、仅存的温柔与念想。
窗外夜风渐大,吹动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
城市两端,两种人生。
一个被爱意簇拥,活在光亮里。
一个独自挣扎,困于寒夜里。
这章写的时候全程心里堵得慌。
一边是祁熠回家有热饭有暖灯有人等,一边是褚珩一个人穿过黑漆漆的楼道,家里只有酒瓶和泡面残渣。写到他对着那张揉皱的纸条发呆的时候,我自己也难过了好一阵。
但是——别急着哭!我们小珩有李奶奶,有烤红薯,还有书包最底层珍藏的那一点点念想。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只小卷毛已经坐在他旁边了,虽然现在还在互相冷战(扶额)
后面会慢慢好起来的,真的。
(新文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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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隔岸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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