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末初遇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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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毒得不像话。
校门口的柏油路被烤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不祥的黏腻感。
祁熠单肩背着那个贴满钢琴琴键贴纸的旧琴谱包，慢悠悠晃进教学楼。
包里的琴谱比课本多出两倍不止，沉甸甸地往下坠，勒得他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
但他不在意。
开学第一天，重要的是气势，不是负重。
暑假在家瘫了整整两个月，突然要回归直立行走的校园生活，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他决定今天什么也不干，先摸鱼一整天再说。
高二（10）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男生们挤在后排聊球鞋，聊游戏，聊暑假去了哪儿玩，嗓门大到能把天花板掀翻。
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假期追的综艺和新买的小玩意儿，笑声细碎，混着说不完的话。
祁熠一路穿过这些热腾腾的动静，沿路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熠哥！”
“哟，祁熠你也十班！”
“暑假干嘛了？”
他笑着应，语气轻快又讨喜。
“练琴，打球，睡觉。没了。”说完自己先笑。
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有几分桀骜，一笑，眼尾轻轻弯下去，亲和力就不自觉地漫出来。
他径直走到教室后排，把琴谱包往桌肚里一塞。
长腿往桌沿一翘。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次。
前桌的方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熠哥，你知道老张给你安排的同桌是谁不？”
祁熠转着笔，漫不经心：“谁？神仙不成。”
“差不多。”方辰抬手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褚珩。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老张二话不说就把你俩绑一块儿了。”
褚珩。
昨晚在花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年级第一，每次大考完被老张挂在嘴边夸的那个。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同校一年，没说过话，没见过他笑，甚至不记得他的座位在哪儿。
一个年级第一，存在感低到这种程度，也挺离谱的。
现在方辰又补了一条。
性格孤僻，谁都不搭理。
“就是那个传闻中不跟任何人说话的？”祁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人。
脊背挺得笔直。
黑发干净整齐。
正低头翻一本习题册，翻页的动作轻缓又机械。
周围闹翻天，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就那个。”方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性格超怪，谁都不搭理。”
“上学期他们班有个女生想借他的笔记，他直接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拉链一拉，起身就走。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那女生当场僵在那儿，脸都红了。”
“坐他旁边的人都待不过一星期。”
说到最后一句，方辰拍了拍祁熠的肩膀，满脸同情。
“老张这是把你往冰箱里塞。”
祁熠还没接话，那个从头到尾零反应的冰山忽然动了。
褚珩合上习题册，抬眼。
目光先落在祁熠翘在桌沿的腿上，又移到自己书页上被投下的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腿拿下去，你挡光了。”
语气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粥。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半秒。
前后排几个听到的同学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祁熠愣了一瞬。
开学第一天，第一次被同桌点名。
不是“你好”，不是“借支笔”。是“你挡光了”。
这个人有点东西。
他慢悠悠收回腿，脸上挂起一个毫无诚意的笑。
“抱歉抱歉，没注意，打扰学霸学习了。”
褚珩没回话，重新低下头，翻开习题册。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祁熠摸了摸鼻子。
他在这个学校混了一年多，还从来没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是凶，不是冲。
是一种彻底的不在乎。
好像他的腿和窗外的蝉鸣一样，都是可以屏蔽的干扰源。
有意思。
上课铃炸响，老张夹着教案走进来。
张建国教数学，在学校干了三十多年。面相看着温和，往讲台前一站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他一进门，瞬间鸦雀无声。
老张拿起花名册，没有多余的客套。
“本学期座位按成绩互补排布，优生带学困生，互相督促。念到名字的依次坐好，不许私自调换。”
他挨个念名字，念到祁熠和褚珩时，语气格外笃定。
“祁熠、褚珩，后排靠窗，固定同桌。”
说完怕两个人坐得不够近，特意走下讲台。一手攥住祁熠的桌沿，一手扶住褚珩的桌子，把两张桌子往中间紧紧并拢。又仔细摆了摆桌角，直到严丝合缝才满意地收回手。
“桌椅不许私自挪动。褚珩多盯着点祁熠，祁熠也收收你散漫的性子。”
祁熠立马坐直，摆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连连点头。
心里却想，完了。
浑水摸鱼的通道被彻底焊死了。
老张安排好座位，转头看向林骁骁。
“班长，开始收暑假作业，挨个收齐。”
林骁骁腾地站起来，行事风风火火，嗓门爽朗干脆。
“得嘞老张！保证完成任务！”
她拿着作业收纳袋，从前往后挨个收。很快冲到后排，一巴掌拍在祁熠桌沿上。
“熠哥，交作业！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我膝盖硬，跪下来怕把你桌子压塌。”
祁熠脸上堆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晓晓姐，饶了我吧。我作业本还是空白的，你收了老张得连你一起骂。”
林骁骁当即翻了个白眼，手里转着笔。
“少来这套！你敢交白卷，我就把你暑假给小朋友弹《小星星》弹错三个音的事抖出去。”
周围同学憋不住哄笑一片。
祁熠彻底没了辙，悻悻地摸着鼻子，再也没了刚才的散漫底气。
这场小闹剧落下，身旁的褚珩始终没有参与，也没有抬眼围观。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淡淡扫了一眼被老张并拢的桌子，眉头又轻轻皱了一下。
随即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窗边挪了一小段距离。
不多不少，刚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淡淡的界限。
动作很轻。
像是做过很多遍，已经熟练得不需要犹豫。
全程没有看祁熠一眼，重新低头翻开习题册，彻底将身边的人当成了空气。
祁熠看着那道无声又明显的隔阂。
再想想没写完的暑假作业、刚才老张的叮嘱，还有身边这座半句话都不肯多说的冰山同桌。
原本盘算好的浑水摸鱼安稳混过高二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碎了一地。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课桌上。
教室里已经恢复了上课的秩序，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那道清瘦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
看来这高二的第一节课，注定是鸡飞狗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末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