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常 祁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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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熠这辈子不是没经历过社死现场。
比如初二那年，他在琴房练《野蜂飞舞》。正弹得手指翻飞自我陶醉，苏子昂推门进来送水。他头也没抬，甩了句“听见没，这就是艺术”。
结果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咳嗽声。琴房老师带了新学生来参观，一屋子四五个人，站在他背后听他吹了整整三十秒。
比如高一下学期，他在篮球场边上看人打球。有个女生跑过来递水，他嘴快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不喝冰的”。对方脸直接红了，旁边一圈人安静如鸡。
后来苏子昂告诉他，那水是女生特意去校门口买的常温。
这些，都在祁熠的人生社死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但没有一个，比得上此刻。
他大剌剌地坐在褚珩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从人家桌角顺来的草稿纸，面前摊着抄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而椅子的合法主人，正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苏子昂在他旁边缩成一团。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视死如归。他一条腿已经绷紧了，随时准备弹起来翻窗逃生。
方辰在前排转过头，嘴巴张成一个小写的o。林骁骁抱着作业本路过，脚步钉在讲台边。不走了，显然打算看完全程。
后排几个常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男生也察觉到了空气的异样，默默放下手机，抬起了头。
“那个。”祁熠放下草稿纸，清了清嗓子，“我椅子不太舒服，借你的坐了一下。”
说完他就后悔了。椅子不太舒服，这种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的椅子和褚珩的椅子是同一个型号。
褚珩没有接话。
没有皱眉。没有发火。没有当众给他难堪。
只是安静地走过来，把手里两本教辅放进桌肚，然后坐了回去。坐回了被祁熠坐过的那把椅子。
没有擦。没有犹豫。就那么直接坐下了，拧开笔帽，翻开习题册。整套动作安静如常，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熠愣了。
按照过去三天的剧本，褚珩应该皱眉、拿湿巾、反复擦、然后冷冰冰地甩一句“以后别碰我东西”。他已经做好了被当场冻成冰雕的心理准备，结果对方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
他不挨骂浑身难受是吧？
苏子昂的表情比他还精彩。嘴微微张着，眼神在褚珩和祁熠之间弹了几个来回，最后压低声音说了句：“他怎么没擦？”
“你问我我问谁。”祁熠同样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你再说一句我就给你下蛊。”
方辰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了。他那个专门记录班级社死名场面的小本子又摊开了，祁熠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写什么。
他瞥了一眼。9.2早自习，熠哥坐褚珩座位抄作业被抓，受害者居然没有任何反击。我活了十七年没见过这种场面。备注：建议持续观察。
“你写日记呢。”祁熠骂了一句，悻悻坐回自己椅子。
早自习后半段，他安分得不像自己。腿没翘，椅子没晃，甚至主动掏出英语课本翻了两页。方辰回头偷瞄他两次，每次都觉得这人怕不是被龚皖枝附身了。
褚珩倒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刷题，背脊挺直，翻页轻缓。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祁熠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他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推开。褚珩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椅子被轻轻拉回原位。然后是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切恢复如常。
祁熠没睁眼，但耳朵竖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可能是在等那个人说点什么，但那个人当然什么都不会说。
第四节课是老张的数学。
老张讲完一道函数题，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祁熠立刻低头，把脑袋往课本后面缩了缩。
他太了解这个眼神了。老张要挑人上黑板做题。每当这种时候，他跟老张之间就进入一种无声的博弈。他拼命降低存在感，老张拼命想提升他的存在感。
事实证明，老张技高一筹。
“祁熠，你上来。”
祁熠在心里把苏子昂骂了一遍。要不是昨晚跟他视频浪费时间，他也不至于今天连装样子都装不硬气。
“张老师，我今天手不太舒服。”
“哪儿不舒服？”
“手腕。昨晚练琴练太久，可能扭着了。”
老张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我听六班数学老师说你昨晚不是跟苏子昂视频，说跟数学卷子死磕到凌晨一点吗？”
“……”
祁熠在心里给苏子昂又记了一笔，连本带利。
“既然能死磕数学，说明精神可嘉。上来，写。”
祁熠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题目是一道函数综合题，三行，数字和符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门全新的语言。
他捏着粉笔，写了第一行定义域，然后卡住了。
“做不出来？”老张推了推眼镜。
“还在思考。”祁熠盯着黑板，表情专注，像是真的在跟题目进行灵魂对话。
“思考多久了？”
“快了。这道题的思路，我隐约有感觉，但是需要再酝酿一下。”
“酝酿了半节课了。行了，你先站旁边。褚珩，你来。”
褚珩放下笔，起身走上讲台。
他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根粉笔。不是随手抓的，是挑的，拿了一根最完整的、没有断头的那种。祁熠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拿个粉笔跟选兵器似的。
然后褚珩开始写。没看课本，没翻笔记。粉笔落在黑板上，一行接一行。字迹干净工整，步骤排列清晰。祁熠站在讲台边上，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莫名觉得这人解题的样子还挺好看。
褚珩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转身下台。走回座位的时候，和祁熠的目光碰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他坐下了，低头翻开课本。
祁熠被老张特许回座位。他坐下，随手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个火柴人。高瘦，站得笔直。旁边写了三个字：不是人。画完觉得有点好笑，划掉了。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不过是有点东西的那种不是人。
中午放学铃响。
祁熠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褚珩上午坐的那把椅子，被他坐过又被他坐回去、全程没有擦过的那把椅子，推回去的位置和以前一样。
之前褚珩每天都会把椅子往窗边挪一段，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界限。
但今天，那道界限没有变宽。椅子停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不再扩大的缝隙，站了两秒。
走到门口碰到裴霁然。裴霁然抱着收好的作文本，跟他并排走了一段。
“熠哥，你今天没挨骂？”
“没，运气好。”
裴霁然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那个同桌今天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平时他走路只看地，今天抬头看了你一眼。”
祁熠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课代表还管这个？”
“语文课代表。”裴霁然推了推眼镜，“观察人是基本功。”
祁熠懒得理他，拎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想起那道停在原地的椅子缝隙。和刚才裴霁然说的那句话。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