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于那场雨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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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熠觉得，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假装没发生过。
比如自从那天数学课上褚珩解题，他再看到黑板上工整的板书，心里的评价就从“不是人”变成了“还挺像个人”。
比如自从在课本上画了两个并排站着的火柴人，他连翻页都小心了些，怕把那一页弄皱了。
但最麻烦的是，他开始不自觉地盯着同桌看。
不是刻意的，是顺便。褚珩翻书用指腹不用指尖，写字坐得笔直，上课前把笔按颜色排好，下课再一根根收回去。
方辰说他走火入魔了。祁熠让他闭嘴。
周三英语课，同桌练口语对话。褚珩念完自己那部分就转头看窗外，等祁熠磕磕巴巴念完剩下的。全程没纠正，没插嘴。
祁熠中间卡了一个词。褚珩看着窗外，嘴唇动了一下，替他把那个词念了。语气很淡，像是顺手帮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笔。
祁熠觉得这很褚珩。
熬到放学，他以为今天就这样了。
结果外面下雨了。
下午还是晴天，到放学忽然乌云压顶，雨点密密匝匝砸下来，把走廊外的梧桐树叶打得噼啪作响。教室里一片哀嚎，没带伞的人挤在窗口观望。
祁熠带了伞。宁清婉早上硬塞进他书包侧兜的，还附赠一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你敢不带试试”。祁熠当时很不屑，现在决定回家以后跟他妈说一句“你说得对”。
当然，大概率会忘。
他刚把伞抽出来，余光扫到教学楼门廊下站了个人。
褚珩。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微微仰头看天。雨幕把他和外面隔开，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急。
祁熠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校门口挤满了来接人的家长，举着伞踮着脚往里张望。门廊下的人越来越少，褚珩始终站在那里。
没人来接他。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祁熠已经拎着伞走到门廊下了。
他在离褚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褚珩没回头。祁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褚珩空空的两手。
把伞给他？一个连别人碰他桌子都要拿湿巾擦三遍的人，会接别人用过的东西？
不给他？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就这么一直站下去？
他和褚珩到底什么关系。同桌。确切地说，一个刚被对方主动说了第一句正常话的同桌。往大了说，双边关系的历史性突破。往小了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借伞不是一句话的事。借伞是一个动作，一个很具体的、带着私人温度的动作。把自己的东西递出去，对方接过去。这个过程中有指尖相碰的风险，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的隐含追问，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算了。借把伞而已，又不是求婚。
“那个。”他伸手，把伞往褚珩手里一塞，“我有人来接。你先用。”
“不用。”
“让你用你就用。”祁熠把书包顶在头上，往雨里迈了一步，“明天还我。丢了照价赔偿，这把不便宜。”
说完冲进雨里，没给褚珩拒绝的机会。
雨比他想象的大。校服三秒内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书包顶在头上卵用没有。他跑得飞快，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宁清婉的车停在校门口。祁熠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妈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儿子钻进来。
“你不是带伞了吗？”
“借同学了。”
“借谁了？”
祁熠难得卡了一下壳。他要是说“褚珩”，他妈肯定会追问“褚珩是谁”，然后追问“你俩关系很好吗”，再然后露出那种“我儿子终于知道跟好学生玩了”的欣慰表情。光想想就觉得麻烦。
“就、一个同学。”他说，低头假装整理湿透的书包。
宁清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追问。把暖气开大了一档。
第二天，雨已经停了。
祁熠到教室的时候，褚珩已经在座位上了。桌角放着一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伞面擦得干干净净，伞骨一根根捋直了，伞扣扣得严丝合缝。
祁熠坐下来，把伞收进书包。伞面上有股很淡的洗衣粉味，不是他妈用的那种薰衣草香型，是另一种，更素净的。
他看了褚珩一眼。褚珩在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面。
“谢了。”祁熠说。
笔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写。
“嗯。”
就一个字。但祁熠觉得够了。这个人说话按字数收费，这一个“嗯”大概已经是他今天批出去的最大额度。
中午最后一节课，褚珩收拾东西比平时快了点。课本码整齐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放学铃一响，他起身就往外走。
祁熠正跟方辰讨论午饭吃什么，余光瞥见褚珩从后门出去了。不是往校门口，是往操场那边。
他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中午吃什么啊？”方辰拍了他一下。
“食堂。”
“食堂？今天这么好养活？”
“我一直很好养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关于那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