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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变化之源   赵宴清 ...

  •   赵宴清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撇撇嘴,把剩下的烤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怎么没关系,这可是修罗场的标配戏份。”

      “什么修罗场你在乱说打死你。卿礼颜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屿白垂着的侧脸上。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泛红的耳廓都透着点可爱的窘迫。
      卿礼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骆洵而起的烦躁,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瞬间没了踪影。

      陆屿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想揉他那头软发:“看什么?”

      谁知这次卿礼颜居然躲开了,只留下陆屿白的手在空中挂着。

      陆屿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收回:“心情不好?”

      对啊。
      “没有,走吧去吃饭。”

      “我要吃涮菜。”赵宴清大大咧咧的在前面蹦着。

      今天店里出奇的人少,三人一进去就拿着盆开始挑。
      陆屿白看着他的盆里,眉梢微挑:“不吃肉?”
      “没胃口。”卿礼颜把自己那盆绿色植物放到称上称重,声音淡淡的,“汤底要中辣的。”
      赵宴清刚想喊“我要番茄汤底”,听见这话瞬间瞪大了眼:“您老要不悠着点”
      “偶尔吃一次没事。”卿礼颜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在付款的时候多要了一扎酸梅汁。

      没一会儿,锅底就端了上来,一边是红彤彤的中辣汤底,浮着一层辣椒和花椒,另一边是酸甜的番茄浓汤。赵宴清先捞了一块肥牛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卿礼颜慢慢用筷子把汤表面的那层热量超标的油刮到一边,才从里面挑了一筷子菜。
      赵宴清看得心惊胆战,偷偷从卿礼颜面前那个锅里捞出一块土豆,刚咬一口就被辣得龇牙咧嘴,猛灌了两大口酸梅汤:“嘶——辣死我了!卿哥你这味觉是失灵了吧?这哪里是中辣,明明是魔鬼辣!”

      卿礼颜没理他,又不紧不慢的夹起一片白菜。那吸满红油的菜,看起来就让人望而却步。

      陆屿白看着他泛红的嘴唇,伸手拿过酸梅汤,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慢点吃,喝点酸梅汤解辣。”

      卿礼颜嗯了一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辣味。

      陆屿白看着他碗里清一色的素菜,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有点疼。他知道卿礼颜是因为骆洵的事心烦,不然也不会……
      唉!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从自己的番茄锅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轻轻放进卿礼颜的碗里,声音放得很柔:“还是得吃点肉。”

      卿礼颜低头一看,碗里那块泛着油光的五花肉在一堆青菜里显得格外扎眼。他下意识地皱眉,吸了吸鼻子,用筷子把那块肉夹起来,放回陆屿白那边的锅里,动作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真的吃不下。”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说完还抬手捂了捂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陆屿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卿礼颜的肩膀轻轻一颤。

      下一秒,卿礼颜整个人突然往前一躬,捂着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死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老卿?”赵宴清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怎么又这样了。”

      陆屿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半蹲在卿礼颜身边,一手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卿礼颜!慢点,别硬撑。”

      卿礼颜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捂着嘴,指缝间隐约能看到他用力咬着唇,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有些发红,眼眶却微微发酸,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

      “去洗手间。”陆屿白当机立断,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人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里灯光有些刺眼,白得发冷。卿礼颜一进去就扶着洗手,捂着嘴的手死死按在唇边,指节泛白。

      他想吐但吐不出来,
      因为胃里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吐。

      陆屿白反手带上洗手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又拧开旁边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啦啦淌着,稍微冲淡了些空气里的局促。

      他没敢靠太近,怕给卿礼颜压力,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极柔:“吐不出来就别逼自己,弯着腰缓一会儿,我在这儿。”

      卿礼颜扶着洗手台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陶瓷里。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酸水呛得他喉咙发疼,可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生理性的反胃和一阵阵的发晕。
      他闭着眼,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直起一点身子,却还是低着头,不敢看陆屿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狼狈。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胃里不舒服。 ”

      “还说没事。”陆屿白叹了口气,伸手想替他擦汗,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又猛地缩了回来,转而拿起旁边的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卿礼颜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回教室?”
      卿礼颜点点头,刚想抬脚,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背你。”
      “不用……”卿礼颜立马就拒绝了,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自己能走。”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卿礼颜苍白的脸上。灯光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担忧,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执拗。

      卿礼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然后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雾气散了些,多了点倔强的光。

      “相信我,”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我可以的。”

      说完,他松开攥着洗手台的手,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腿还是有点发软,胃里也隐隐作痛,但比起刚才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已经好了很多。
      陆屿白依旧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手臂却悄悄伸到他身侧,保持着随时能扶住他的姿势。
      洗手间的门没关严,外面传来赵宴清小声的嘀咕:“老卿这犟脾气,真是……”
      卿礼颜听到了,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陆屿白就跟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替他隔开了所有可能的磕碰。
      卿礼颜的书包赵宴清给背着,见两人从洗手间出来,连忙迎上去,想伸手扶又不敢,只敢跟在旁边碎碎念:“先坐会儿吧。缓缓力气。”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卿礼颜趴下就睡着了,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连睡梦里都带着点不舒服。陆屿白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将他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做完这些事,陆屿白把赵宴清拉到外面的走廊。

      陆屿白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目光却黏在教室门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这种情况经常有吗?”
      赵宴清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开口:“也不算特别频繁吧,但偶尔会这样。”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压力大,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
      陆屿白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赵宴清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初二。”

      陆屿白的脸色沉了沉,眼底的担忧又浓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

      又是初二。

      卿礼颜一切变化的开始。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那他一般……怎么解决?”陆屿白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还能怎么解决,硬扛呗。”赵宴清撇撇嘴,“我和江时予在的时候会把他强行拉去医务室,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和别人说,全靠自己。”

      陆屿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初二到现在,这么多年,卿礼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桌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卿礼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教室里,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淡淡薄荷香的外套。

      他侧过头,就对上陆屿白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很柔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担忧,见他醒了,递过一杯温温热的水:“醒了?喝点水,暖暖胃。”

      卿礼颜没说话,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融融的,顺着血管一点点漫进心底。他小口小口地喝着。
      “省队下午几点开始?”陆屿白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放得很轻。
      “两点。”卿礼颜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比平时早半个小时。”
      陆屿白闻言,转头看向教室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堪堪指向一点四十。
      “差不多走了。”
      “嗯。”

      这个时候校园里很安静,排球场边的小道上,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虽然是晚秋,但对于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来说,依旧暖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卿礼颜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仍带着一丝苍白,唇色也偏淡。陆屿白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倒下。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一起过来的。”
      陆屿白不说话。
      卿礼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低声说,“我又不是玻璃。”
      陆屿白“嗯”了一声,语气却没有放松:“你不是玻璃,但你也不是铁。”
      卿礼颜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把视线移开,装作没听见。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卷着几片金黄的落叶飘过来,落在卿礼颜的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刚起身眼前就是一黑。
      卿礼颜的动作顿住,脸色白了几分,他抿紧嘴唇,慢慢直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没事吧?”陆屿白的声音沉了几分。
      卿礼颜摇摇头,缓了几秒,才低声道:“有点晕。”
      “靠着我站会儿。”陆屿白没松手,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的重量稍微靠过来一些。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暖得发烫。卿礼颜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刚才盖在身上的外套味道一样。胃里的不适感好像淡了些,他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其实你真的不用……”
      “闭嘴。”陆屿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什么火气,“好好站着,省点力气。”
      卿礼颜噎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等他缓过来后,轻飘飘的推开陆屿白:“走了。”

      转身快步走进新楼,没敢回头。
      陆屿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扶着卿礼颜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小路的另一边越来越热闹,才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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