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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获银之后 陆屿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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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白的目光猛地往下落，落在那枚在秋阳下泛着冷白光泽的银牌上，喉结又滚了滚，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哑意：“你……”
赵晏清和沈煜杰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低头盯着那块银牌，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见卿礼颜本人时还要大。两人嘴里的安慰话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担忧瞬间变成了震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说……没考好？”沈煜杰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茫然，伸手想去碰那块银牌，又怕唐突了似的，指尖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卿礼颜看着三人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银牌，指尖划过上面清晰的纹路，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骗你们的啊。有没有觉得白费想的那么多安慰的话。”
他故意拖着长音，看着赵晏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懊恼，最后又憋出一句：“卿礼颜！你可以啊！居然敢骗我们！”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垂着眸看着那块银牌，又抬眼看向卿礼颜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刚才还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银牌的边缘，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藏得够深的。”
卿礼颜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不然怎么看你们的反应。”
陆屿白闻言目光掠过卿礼颜泛红的耳根，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上，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对了，明天的一千五，你还跑不跑？”
旁边的沈煜杰立刻接话，伸手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语气实在：“跑不了就别硬撑了，这次体育节天气本来就差，之前裁判组说了，要是有身体原因弃赛，不会扣班级总分。”
他说完，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秋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沈煜杰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嘀咕：“也是怪了，怎么陆哥跑跨栏之前天还是阴沉沉的，这才多久，就出大太阳了。”
赵晏清也跟着抬头，伸手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恍然大悟似的：“嗨呀，这不是咱老卿回来，把太阳都给招来了嘛！”
卿礼颜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抬手推了他一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陆屿白。
陆屿白正看着他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把刚才的秋阳，都揉进了里面。
卿礼颜闻言，指尖下意识地敲了敲胸前的银牌，低头琢磨了两秒，抬眼时眼底已经漾起了点跃跃欲试的光：“跑啊，怎么不跑。我都有块银牌了，不得再拿个金的？铜的也行。”
陆屿白选择性的忽略他的口嗨，转身朝着操场另一侧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去医务室。”
卿礼颜愣了一下，脚步跟着动了两步，又忍不住追上去问：“去医务室干嘛？我又没受伤。”
旁边的赵晏清也凑过来凑热闹，一脸茫然地跟着问：“对啊对啊，好好的去医务室干嘛？”
陆屿白放慢脚步，等卿礼颜跟上来，才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声音清晰又干脆：“所有报名中长跑项目的运动员，赛前都得去医务室测血压，你跑八百不也去测了，现在就忘了？”
赵晏清一拍大腿，猛地反应过来，嗓门又亮了几分：“对对对！我记起来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操场，那边刚结束的比赛，几个运动员还独自站在那。他立刻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沈煜杰的胳膊：“咱班还有好几个项目呢，待会儿得去帮忙扶人递水，走不开。”
沈煜杰也跟着点头，目光扫过卿礼颜和陆屿白，干脆利落地开口：“班长，那你就跟陆哥去医务室吧，我们俩先去大本营那边盯着了。”
卿礼颜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忙。
学校医务室。
“血压有点低但还在区间内，基本没问题。”
医生低头看着手里的血压仪，又抬眼扫了扫卿礼颜的脸色，“只不过你心率过缓啊，才55。”
“那医生还能跑吗？”
医生放下手里的血压仪，指尖在记录单上划了划，语气平和地开口：“跑是可以跑的，只是一般人心率正常都在六十以上。”
他抬眼看向卿礼颜，眉头轻轻蹙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应该是天气太冷了，明早比赛之前你再去田径场旁边的医务室再测一次，如果还是不到六十，就别跑了。”
出了医务室的门，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花园里的董棕叶沙沙作响。卿礼颜出了门就把医生说的忘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挂着轻松的笑：“肯定是天气太冷了才这样，你看我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跑个一千五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说着，还原地蹦跶了两下，故意晃了晃胸前的银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随着风飘了过来。
陆屿白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的光淡淡的，辨不出情绪，只有落在卿礼颜身上的目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卿礼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头：“干嘛这么看着我？不信啊？”
陆屿白这才收回目光，抬脚往操场的方向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没不信。”
第二天，是体育节的最后一天。
天彻底放晴了，没有一丝云，早上的太阳刚爬过居民楼顶，就已经亮得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度比前两天高了好几度。
卿礼颜刚下楼，就看见陆屿白站在楼梯口等他。
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陆屿白的目光往下落，扫过他的脚，又往上掠过他的腿，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你还打算穿板鞋跑？”陆屿白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目光落在他的牛仔裤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牛仔裤？”
卿礼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背后鼓鼓囊囊的书包：“怎么可能啊，东西都带了，检录的时候再换。”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卿礼颜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脑袋，脚步猛地顿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今天是不是还得去测一次心率？”
陆屿白闻声侧过头，眉梢轻轻挑了挑，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里藏着几分揶揄：“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卿礼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撅了撅嘴，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还是比较惜命的。”
“鬼才信。”陆屿白低笑一声，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转身率先往田径场的方向走，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赶紧走。”
这次测的心率刚好60，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一出医务室，卿礼颜就欢天喜地的跑去厕所换衣服。
这会儿的食堂没什么人，陆屿白趁着这个时间去给卿礼颜买了跟巧克力棒 。
回去的时候，卿礼颜已经在检录处了，身上的牛仔裤和板鞋早就换成了一身清爽的运动装，白色短袖贴着脊背，透出一截纤细的腰肢，黑色短裤衬得双腿又细又直。胸前的号码布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正低头摆弄着。
陆屿白走过去，把巧克力棒递到他面前。
“不吃不吃不要不要。”卿礼颜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巧克力太腻了，吃了想吐。”
陆屿白捏着巧克力棒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行，那算了，我怕你待会儿跑着没劲。”
卿礼颜抬头看他，指尖还在拨弄胸前的号码布，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晃了晃，他撇撇嘴，语气理直气壮：“今天早上吃得多，没事。”
陆屿白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跑道，又落回卿礼颜身上。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浅浅的金色，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热身别偷懒，”陆屿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他们前面有两组高一的一千五百米，时间算下来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去了检录，时间也只够他刚刚热开身。
卿礼颜早上看了一眼一千五记录，校记录是四分半，市记录是四分零几记不清了。
这两个数在平原地区那应该算是普遍了，可这是云贵高原啊，还是有点悬。
上跑道前，陆屿白匆匆跟他说让他保持自己的速度，不要被带节奏。
结果发令枪响后，陆屿白为自己说的话感到离谱。
卿礼颜这哪是被别人带节奏啊！带节奏的明明是他自己。
卿礼颜跑过三百米，赵宴清和一堆人也在中点处看着他。沈煜杰看着他第一个跑过来，心里有点慌。
“怎么跑最前面啊，这风阻也太大了。”
站在他旁边的赵宴清充耳不闻，全程低头看着卿礼颜的脚。
沈煜杰感叹完偏头狐疑的看着他，后者指了指已经跑过的卿礼颜，又指着自己的鞋子。
沈煜杰还是不懂。
林浩扬到是很快就意会了。“怎么了，班长的鞋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他那双鞋，四位数起步，我上一次见他穿，在初二呈贡校区的体育节。”
“那次，他破了俩校记录。”
这话一出，旁边的沈煜杰瞬间安静了，猛地转头看向跑道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
跑道上的那位现在对外界的吵闹加油声已经完全没有了感知能力。
他每过两百米就看一次手上的表。
第一个六百跑完，两分钟。他感觉还不错。
一千米跑完，三分十秒。大腿开始酸疼，呼吸有些许不畅，但还好，没太大关系。
最后两百米开始，四分十秒。大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了，呼吸困难。他已经能很清晰的听见自己喉咙的声音了。
感觉心脏就卡在喉咙里，肺快要炸开了。
视线早已开始发飘，跑道边缘的观众席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最后一百米 ，他咬着后槽牙，猛地发力。
在视线彻底模糊的前一秒，冲过红线，重重的撞进陆屿白的怀里。
赵宴清也急忙冲上来，和陆屿白一人扛一只手。
卿礼颜的双腿已经很难支撑住了，他腿一软，猛地向前倒去。别看他体重轻，这会两个大男生都很难拉住他。
“别蹲别蹲，慢慢走。”
卿礼颜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能靠在陆屿白身上，鼻尖蹭到对方颈侧的皮肤，传来一阵淡淡的凉意。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细碎的喘息声，胸腔里的灼痛感还没散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慢慢走，”陆屿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卿礼颜汗湿的脸颊，又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膝盖上，“别慌，顺顺气。”
林浩扬端着个纸杯快步追上来，杯壁上还凝着薄薄的水珠，他把杯子递到陆屿白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刚去医务室要的，喝点葡萄糖，温的，不刺激喉咙。”
陆屿白嗯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另一只揽着卿礼颜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侧身，让卿礼颜的头靠得更稳，才把杯沿小心地贴到卿礼颜的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喝点这个，一点一点来。”
卿礼颜的睫毛颤了颤，眼帘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见陆屿白近在咫尺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紧抿着的唇。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温热的葡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意，稍微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赵宴清趁着这个时候去摸卿礼颜手腕上的脉搏，又往跑道上瞟了一眼。
“已经快十分钟了，高三的第一组都跑完了，怎么心率还是这么快。”
陆屿白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卿礼颜汗湿的侧脸，伸手覆上他的后颈，指尖能清晰摸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比正常情况要急得多。他没说话，只是把葡萄糖水又往卿礼颜唇边送了送，声音放得更柔：“再喝点，别急。”
卿礼颜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意，胸腔里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些。他的视线渐渐清晰了些，能看见陆屿白紧蹙的眉头，还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担忧，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旁边的林浩扬也跟着凑过来看，忍不住开口：“我们赶紧把卿哥送去医务室吧。”
“他不太对，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缓过来了。”
赵宴清和陆屿白对视了一眼。
田径场旁边的医务室里，现在基本都是刚跑完一千五的同学在吸氧。
昨天给卿礼颜测血压的那个医生也在。
“他就是昨天那个心率过缓的同学是吧。”
陆屿白点头。
“来坐着再测一下，食指给我。”
卿礼颜被陆屿白半扶着坐到医务室的沙发上，指尖还有点发颤，他乖乖地伸出食指，医生熟练地把指夹式血氧仪扣上去，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数字。
“心率190，血氧饱和度99，”医生皱着眉看了眼数据，又抬手摸了摸卿礼颜的额头，“他跑完多久了。”
“快十五分钟了。”
“太快了，先拿个氧气袋来吸着。顺带量一量体温。”
医生话音刚落，陆屿白就立刻转身去拿墙角的氧气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赵晏清也赶紧上前，帮着卿礼颜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卿礼颜看着陆屿白弯腰拆氧气袋的侧脸，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屿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戴好，别乱动。”陆屿白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把吸氧管轻轻贴到卿礼颜唇边时，放柔了指尖的动作。医生拿着体温计走过来，夹在卿礼颜的腋下，又低头看了眼血氧仪上的数字，眉头依旧没松：“吸十分钟氧，再测一次心率，要是还降不下来，就得联系家长了。”
卿礼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住了陆屿白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