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隆冬腊月 ...

  •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碎雪,刮得靖安侯府最偏僻的西跨院瑟瑟发抖。这院子连个像样的院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静思院”三个字,院里杂草丛生,正屋窗户纸破了个洞,寒风直往屋里钻,把油灯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沈辞坐在桌旁,正低头缝补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衣。她今年十六岁,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夹袄,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干净整洁。乌黑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丽的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沉静,没有寻常少女的娇憨,只剩小心翼翼的求生。

      她是靖安侯府的庶女,母亲苏婉娘原是侯府侍妾,因容貌丽、略通诗书,曾短暂得侯府青睐,却也因此得罪了嫡母柳氏。在她十岁那年,母亲忽然病逝,对外只说是偶感风寒不治而亡,可沈辞心里楚,母亲的死绝不是意外。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无权无势,只能把怀疑藏在心底,靠着母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和自身的隐忍,在侯府夹缝中求生。

      母亲去世后,柳氏便以“庶女需勤俭修身”为由,将她迁到这荒凉的西跨院,派了个手脚笨拙、性情刻薄的老仆看管。平日里的衣食住行,连府里三等丫鬟都不如,冬日里没有足够的暖衣炭火,吃食也常常是残羹冷炙,有时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小姐,您歇会儿吧,这棉衣缝了快一个时辰,您的手都冻红了。”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脸上满是心疼。晚翠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母亲去世后,一直忠心耿耿跟着沈辞,陪着她在这寒院里吃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沈辞抬起头,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手,指尖还有几处细小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她接过温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才稍稍感觉到一丝暖意,轻声道:“没事,再缝一会儿就好,再过几日更冷,咱们熬不住。”

      晚翠眼眶一红,低头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小姐,咱们这日子太苦了。嫡小姐沈柔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身边丫鬟婆子围着转,您却在这里受这份罪,连件像样的暖衣都没有。嫡母也太狠心了!”

      沈辞轻轻摇头,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平静:“抱怨没用。咱们是庶出,又没有母亲撑腰,能在侯府活下去就很好了。忍一忍,总会有出头的日子。”

      她从小就懂,隐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柳氏心胸狭隘、嫉妒心强,若她稍有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这些年,她收敛了所有锋芒,学着温顺谦卑,哪怕被人欺负,也只是默默忍受,只为安安稳稳活下去,只为有一天查母亲去世的真相。

      晚翠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辞已低下头,继续缝补棉衣,指尖在粗布上灵活穿梭,动作娴熟沉稳。她知道,小姐看似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坚韧,只能轻轻叹气,守在一旁帮着理理针线。

      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屋内油灯昏暗,可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晚翠心里多了一丝底气。她相信,小姐聪慧坚韧,总有一天能摆脱这寒院的苦难,过上好日子。

      缝补完棉衣,沈辞简单收拾了屋子,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像样的东西,桃木材质,刻着简单花纹,虽已陈旧,却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

      打开木箱,里面没有值钱物件,只有几件母亲生前的旧衣服、一本泛黄的医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沈辞拿起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所有。

      这枚玉佩是母亲去世前偷偷塞给她的,嘱咐她好好保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拿出来。母亲当时神色凝重,只说这枚玉佩关系到一件重要的事,若她遇到危险,可拿着玉佩去寻找一个姓萧的人,或许能得到帮助。

      那时沈辞年纪小,不懂母亲的意思,只知听话收好玉佩。这些年,她从未拿出来过,只是偶尔打开锦盒,看着玉佩思念母亲,也疑惑背后藏着的秘密。姓萧的人那么多,她不知道要找的是谁,更不知道这玉佩为何能救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老仆张妈的刻薄嗓音:“沈辞,出来!嫡母让你过去一趟!”

      沈辞心里一紧,连忙把玉佩放回锦盒,收好木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着晚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担心,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张妈站在院门口,穿着半旧棉袄,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见沈辞出来,语气刻薄:“磨磨蹭蹭的,嫡母的话也敢耽搁?赶紧走,要是惹嫡母生气,有你好果子吃!”

      沈辞没有反驳,微微低头,轻声应道:“是,张妈,我这就走。”

      她知道,柳氏突然找她,定然没什么好事。这些年,柳氏很少主动找她,除非是要刁难她,或是有利用她的地方。可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跟着张妈前往嫡母的正院。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沈辞裹紧刚缝好的棉衣,依旧觉得寒意刺骨。她跟在张妈身后,穿过侯府回廊,看着两旁精致的院落和葱郁的花木,心里没有丝毫羡慕,只有一片平静。这些繁华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只有那座荒凉的西跨院,只有母亲的回忆,还有心底那份未说出口的执念——查母亲的死因,摆脱寄人篱下的苦难。

      走到正院门口,张妈停下脚步,对着里面喊道:“夫人,沈辞来了。”

      “让她进来。”屋内传来柳氏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辞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正屋内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柳氏坐在主位上,穿着华贵锦袄,头戴金步摇,面容端庄,眉眼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与算计。她身边站着几个丫鬟,恭敬垂头,大气不敢出。

      沈辞走到柳氏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女儿见过母亲。”

      柳氏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看到那件打补丁的棉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平淡:“起来吧。今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辞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请母亲吩咐。”

      柳氏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皇帝近日要为当朝太傅萧玦指婚,萧太傅权倾朝野,少年成名,是京中无数贵女的良人。我已经跟你父亲商量过,打算把柔许配给萧太傅,也好让侯府攀个好靠山。”

      沈辞心里一动。萧玦这个名字,她偶尔听府里下人议论过,说他是当朝太傅,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性情冷漠,不近女色,还背负着家族旧案,常年独居。她没想到,柳氏竟想让沈柔嫁给他。

      只是,柳氏突然跟她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庶女,既比不上沈柔的身份,也比不上那些名门贵女,这件事与她无关才对。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柳氏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也知道,柔是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嫁入太傅府不能有任何差池。你如今也十六岁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已经为你找好了一门亲事,是我远房的一个侄子,虽然家境普通,但为人老实,嫁过去也能安稳度日。过几日,我就让人安排你们见面,定下婚期。”

      沈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柳氏竟然要把她许配给一个远房侄子,还是家境普通的人?她瞬间明白,柳氏这是故意的,故意把她嫁得远远的,不让她留在京中,不让她影响沈柔嫁入太傅府,更不让她有机会查母亲的死因。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轻声道:“母亲,女儿……女儿不想嫁。”

      “放肆!”柳氏脸色一沉,语气瞬间严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说了算?我能为你找一门亲事,让你安稳度日,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敢拒绝?”

      沈辞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女儿不是故意放肆,只是觉得自己还小,想再陪在母亲和父亲身边几年,侍奉二老。”

      “不必了。”柳氏冷冷道,“你母亲早逝,我念在你也是侯府小姐,才对你多加照拂,如今给你安排亲事,也是为了你好。此事我已决定,你不必再反驳,好好准备,过几日就定亲。”

      话说到这份上,沈辞知道,再反驳也没用。柳氏心意已决,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可她不想就这么嫁出去,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陌生的地方,更不想放弃查母亲的死因。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再次屈膝行礼:“女儿……遵旨。”

      柳氏满意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别给侯府丢脸。”

      沈辞转身,一步步走出正院。寒风依旧呼啸,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心里比身上更冷。她知道,柳氏这是要把她彻底赶出侯府,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回到西跨院,晚翠连忙迎上来,焦急问道:“小姐,嫡母找您说什么了?是不是又为难您了?”

      沈辞再也忍不住,靠在晚翠怀里,无声啜泣起来。这些年的委屈、隐忍、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晚翠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沈辞才渐渐平静。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晚翠,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被柳氏摆布。我要活下去,要查母亲的死因,要摆脱这寄人篱下的日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