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家 ...
-
“民女沈辞,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辞俯身叩首,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内侍将圣旨递到她手里,笑着道:“沈小姐,往后您便是侯府的正经主子了,柳氏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您也总算熬出头了。”
沈辞接过圣旨,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内侍与锦衣卫告辞离去,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卷雪沫的轻响。
晚翠扶着沈辞起身,捧着圣旨,喜极而泣:“小姐,咱们赢了!柳氏完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咱们了!”
沈辞看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又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轻声道:“娘,你听到了吗?沉冤得雪了,你可以安息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玄色的衣摆扫过积雪,萧玦缓步走了进来。他刚从朝堂下来,身着深蓝色官袍,肩头落了细碎的雪沫,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冷冽气质被院里的暖意冲淡了几分,看向沈辞的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都结束了。” 萧玦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粒,指尖温暖,动作轻柔,“柳氏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母亲的冤屈,天下皆知。”
沈辞抬头看着他,眼前的男子,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帮她拨开迷雾、伸张正义的人。她的眼眶再次泛红,却没有掉泪,只是轻轻点头:“多谢太傅,若不是你,我做不到这一切。”
“我答应过你母亲,要护你周全。” 萧玦的声音低沉温柔,“这不是恩情,是承诺。”
他转身走进屋里,环顾着西跨院的简陋陈设,墙角的木箱、窗台上的草药、桌上泛黄的医书,眸色微微沉了沉:“这里终究是侯府,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已在城郊为你备下一处别苑,有药圃,有书房,清净雅致,适合你学医静养,晚翠也一同过去,身边的下人,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沈辞心里一暖,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为她考虑周全,连后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她轻轻点头:“全凭太傅安排。”
萧玦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莲子糕,还带着温热:“早朝回来的路上,买了你爱吃的莲心斋点心,你一夜未眠,吃点东西垫垫。”
晚翠连忙去拿了瓷碟,将莲子糕摆好,笑着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沈辞拿起一块莲子糕,小口咬着,清甜的莲香在舌尖化开,软糯可口。萧玦坐在炭火盆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拿起桌上的药罐,里面是她一早熬的安神茶,他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喝口茶,压压惊。”
温热的茶汤入喉,暖意漫遍全身。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里的积雪上,泛着细碎的光,腊梅的残香混着药香,在小院里缠缠绕绕。
沈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暖阳,心里一片安稳。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她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在侯府的阴影里苟活。
身边有萧玦的陪伴,有晚翠的忠心,有母亲的冤屈昭雪,前路漫漫,皆是光明。
-
柳氏被打入刑部大牢后,永宁侯府彻底换了天地。从前仗着柳氏势力作威作福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对沈辞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沈辞懒得打理侯府的琐事,只将中馈交给府中忠厚的老管家代管,自己则一心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准备迁居城郊别苑。
母亲当年的正院,被柳氏锁了五年,积满了灰尘。沈辞带着晚翠推开正院的房门时,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絮,屋里的陈设依旧是母亲当年的模样,梨花木梳妆台、青釉瓷瓶、绣着缠枝莲的屏风,一切都没变,只是少了主人的气息。
晚翠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着桌椅上的灰尘,轻声道:“小姐,夫人当年的院子真好看,这些陈设都是上等的木料,柳氏真是狠心,把这么好的院子锁了五年,连打扫都不肯。”
沈辞走到梳妆台旁,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母亲的首饰,一对玉镯、一支银簪、几颗珍珠,都是素雅的款式,没有华贵的装饰,像母亲的人一样,温婉低调。她拿起那对玉镯,玉质温润,是母亲常年戴在手上的,指尖抚过玉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娘一生不爱华贵,只喜欢这些素净的东西。” 沈辞轻声说,将首饰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她总说,金玉珠宝都是身外之物,心安,才是最好的。”
她走到墙角的书柜前,书柜里摆满了母亲的医书,比她藏在西跨院的还要多,有《本草纲目》《针灸大成》《妇人良方》,还有许多手抄的医案,字迹温婉秀丽,是母亲亲手写的。沈辞抽出一本医案,翻开书页,里面记录着母亲当年为百姓看病的案例,药方、病症、诊治过程,记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都是母亲的仁心。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泛黄的信纸从书页间滑落,飘落在地上。沈辞弯腰捡起,展开一看,是母亲的手札,字迹比医案上的更加轻柔,写的是年少时的往事。
“今日在郊外破庙,遇一受伤少年,身中数刀,气息奄奄,心善救之,为其疗伤三月,少年沉默寡言,只说姓萧,临别赠我一枚缠枝莲玉佩,言日后必报此恩。吾不求回报,只愿世间少些疾苦,多些安稳。”
沈辞的手猛地一颤,信纸从指尖滑落。原来母亲当年救的少年,就是萧玦;原来那枚缠枝莲玉佩,是萧玦送给母亲的;原来这份缘分,早在年少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她终于明白,为何萧玦会对母亲的事如此上心,为何会不顾一切为母亲沉冤,为何会对她百般关照。不是单纯的故人之谊,是母亲当年的一念善举,是萧玦铭记半生的承诺。
“小姐,怎么了?” 晚翠见状,连忙跑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札,看了一眼,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夫人当年救过太傅!难怪太傅对咱们这么好,原来是报恩!”
沈辞捡起手札,轻轻抚平褶皱,眼眶微微泛红:“娘一生行善,从未想过回报,却没想到,这份善举,竟成了我此生最大的依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玦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官袍,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他看到沈辞手里的手札,眸色微动,轻声道:“你看到了?”
沈辞点头,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释然与温柔:“原来,娘当年救的人,是你。”
“是我。” 萧玦走到她身边,接过手札,指尖抚过母亲的字迹,眸色泛起回忆的温柔,“当年我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是你娘救了我,在破庙里照顾我三个月,为我疗伤,给我熬药。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腕上的缠枝莲玉佩,后来我找了很多年,才知道她嫁入了永宁侯府。等我赶到侯府时,她已经走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是我此生的遗憾。”
他顿了顿,看向沈辞,眼神坚定:“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为她沉冤,完成我对她的承诺。”
沈辞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太傅,谢谢你。”
“叫我萧玦。” 萧玦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往后,不必再叫我太傅,我们之间,不用那些虚礼。”
沈辞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低声唤道:“萧玦。”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却落在萧玦的心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两人一起整理母亲的遗物,医书、首饰、手札、衣物,一一打包妥当。萧玦看着母亲留下的医案,轻声道:“你娘的医术,在京中都是顶尖的,只是她为人低调,从不张扬。你继承了她的天赋,又肯潜心钻研,日后定会成为一代良医。”
沈辞笑着点头:“我想带着娘的医术,为百姓看病,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我支持你。” 萧玦的语气满是宠溺,“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整理完遗物,已是午后。萧玦安排的马车早已候在侯府门口,下人将打包好的东西搬上车,沈辞牵着晚翠的手,最后看了一眼永宁侯府。这座困了她十五年的牢笼,给了她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如今终于要离开了,她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满心的期待。
马车驶离侯府,朝着城郊而去。京城的繁华渐渐被抛在身后,沿途皆是田园风光,麦苗青青,溪水潺潺,雪后的空气清新甘甜,让人身心舒畅。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别苑门前。别苑青瓦白墙,院门小巧雅致,门口种着两株翠竹,推门进去,小院清净雅致,正屋是暖阁,旁边有一间小书房,屋后是一大片药圃,里面已经种满了各种草药,紫苏、当归、紫花地丁、金银花,长势正好,是萧玦提前让人打理好的。
屋里的陈设早已备好,炭火盆烧得正旺,桌椅、床榻、医具、书柜,一应俱全,书柜里摆满了珍稀医书,是萧玦从自己府中搬来的。晚翠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喜地拍手:“小姐,这里也太好了吧!比侯府的院子舒服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