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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心死归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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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阿菀真的变了。
她不再以泪洗面,不再整天对着窗外发呆。以前的她,哪怕再沉默,眉眼间也藏着漠北公主的倔强,可现在,那份倔强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春桃按照宫规,给她拿来规整的宫装,还有宫里的首饰。以前阿菀从不肯穿这些,总是执着于漠北的服饰,哪怕萧衍特意让人送来华丽的衣料,她也从不碰。可现在,春桃拿着宫装进来,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春桃为她换上。
淡青色的宫装套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连唇色都透着淡淡的白。春桃给她梳了规整的发髻,插上一支简单的玉簪,再看镜中的阿菀,端庄是端庄,却没有一丝生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以前的阿菀,是草原上最鲜活的明珠。她会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跑,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她会和烈骁一起,在草原上看日落,会为了一点小事闹脾气,会倔强地不肯低头。
可现在,那个鲜活的漠北公主,已经随着烈骁的死,一同消失了。
阿菀每天按时吃饭、喝药,不挑食,也不推脱。春桃端来什么她就吃什么,像是在应付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每天除了吃饭、喝药、睡觉,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叶落了又黄,黄了又落,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化。
春桃想陪她说说话,可每次开口,阿菀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春桃想劝她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她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宫里的人也渐渐发现了阿菀的变化。以前,宫女和太监们都怕她,不敢轻易靠近。可现在,她变得格外温顺,不管是谁,只要不冒犯她,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有人不小心打翻了她桌上的茶杯,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
有人私下里议论她,说她是被那个人的死打垮了,也有人说她是想通了,打算好好讨好皇上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些话偶尔传到春桃耳朵里,春桃气得想去找那些人理论,却被阿菀拦住了。
“娘娘,他们太过分了,竟然这么说您,奴婢去教训他们!”春桃气冲冲地回到殿里,脸色难看。
阿菀正望着窗外,听到这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随他们说。”
“可他们那样污蔑您,您怎么能不管呢?”春桃眼眶发红,心里又气又酸。
阿菀没有看她,依旧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轻声说:“他们说什么,与我无关。”
春桃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阿菀,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阿菀不是不在乎,是她没有力气去在乎了。烈骁死了,她的世界已经空了,宫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阿菀心里清楚,以前她一直抗拒萧衍的靠近,一直想着回到漠北回到烈骁身边。可现在,烈骁不在了,她没有了退路。她更清楚,烈骁闯宫被杀,萧衍心里一定有气。她是朔风部的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朔风部的安危。若是她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再抗拒萧衍,萧衍很可能会迁怒于朔风部,到时候,整个朔风部的族人都会因为她而遭殃。
为了族人,为了朔风部,她必须温顺,必须听话,必须留在宫里让萧衍满意。
这天下午,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春桃连忙起身,扶着阿菀坐直身子,又快速整理了一下她的宫装。
萧衍走进来的时候,阿菀正坐在软榻上。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安静地看着萧衍。
萧衍穿着一身常服,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阿菀面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她。他看到她穿着规整的宫装,发髻整齐,眉眼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是藏不住的死寂。
“身子好些了吗?”萧衍开口。
阿菀慢慢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谢皇上关心,臣妾身子好多了。”
他抬手,想轻轻碰一碰她的额头。可他的手刚靠近,阿菀就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萧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慢慢收了回去。
阿菀避开他的触碰后,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她不能惹萧衍生气。她想起朔风部的族人,努力压下心底的抗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勉强,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可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她想让萧衍看到她的温顺,想让萧衍放心,想让他不要迁怒于朔风部。
萧衍看着她脸上那抹勉强的笑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知道这笑容不是真心的,是她逼自己装出来的。他知道,她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坐下吧,不用多礼。”萧衍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阿菀点了点头,慢慢坐下,依旧低着头,没有看萧衍,也没有说话。
萧衍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里的补品,都按时吃了吗?”萧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回皇上,都吃了。”
“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春桃,或者直接告诉朕,朕都满足你。”萧衍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面对阿菀,他忍不住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阿菀摇了摇头:“臣妾没什么想要的,多谢皇上。”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朕让人给你送来了一些漠北的奶酒,是你以前喜欢喝的,你尝尝看。”
春桃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去殿外拿来那瓶奶酒,放在阿菀面前。酒瓶打开,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那是阿菀以前在漠北,最熟悉的味道。
阿菀看着桌上的奶酒,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起以前在漠北的时候,她和烈骁一起,坐在草原上,喝着奶酒,看着日落,说着悄悄话。
可那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拿起酒瓶倒了一杯奶酒,轻轻抿了一口。奶酒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她却尝不出丝毫甜味,只剩下满满的苦涩。
萧衍看着她喝了奶酒,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怎么样?还是以前的味道吗?”
阿菀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和以前一样。”
萧衍看着她,说了一些宫里的事,又说了一些朝堂上的小事,想让她多开口说说话。可阿菀只是偶尔点一点头,很少回应。
他看着阿菀始终沉默的模样,终究还是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朕明天再来看你。”
阿菀慢慢站起身,屈膝行礼:“恭送皇上。”
萧衍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阿菀依旧低着头,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萧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萧衍走后,阿菀才看着桌上的奶酒,拿起酒杯,一口喝尽杯中的奶酒,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
春桃连忙递上帕子,轻声劝道:“娘娘,您别难过,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阿菀接过帕子,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又恢复了平淡:“我没事。”
这天以后,萧衍经常来看她。每次来,阿菀都会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温顺地陪着他说话。
宫里的荣宠,萧衍从来没有少给她。他派人送来各种各样的珍宝、华丽的衣料、鲜美的瓜果,还有漠北的特产。可阿菀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那些珍宝和衣料她都让春桃收起来;那些瓜果,她也只是按时吃下去。
春桃看着宫里送来的那些珍宝,心里很着急:“娘娘,皇上这么看重您,您就不能试着接受吗?您这样一直封闭自己,身子会垮的。”
阿菀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我不需要这些。”
她只想要烈骁回来,只想要回到漠北,只想要回到以前的日子。
那个鲜活的漠北公主不见了,留在宫里的,只是一个为了族人勉强活着的菀妃,一个没有灵魂、只剩死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