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危机初现 “ ...
-
“缪斯”的后巷,是霓虹照不到的褶皱。白天堆着隔夜的酒箱和厨余垃圾的酸馊气,夜晚则浸泡在昏暗路灯和劣质香烟的烟雾里,像这座城市光鲜表皮下一道不经意的、散发着汗液与威胁气息的伤疤。
蓝就是在这里被堵住的。
周五深夜,送走最后一波亢奋的客人,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从员工通道出来,只想快点回到宿舍,把身上那件沾了酒气和廉价香水的衬衫扒下来。最近阿凯又给他安利什么“氛围感香水”,说是现在流行“反差萌”,硬汉身上带点冷香更撩人。蓝试了一次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块移动的、走了味的樟脑丸。
刚拐进巷子没几步,阴影里就晃出来三个身影,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堵住了他的去路。
三个人,清一色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过份发达的肌肉线条,寸头,表情是职业化的冷漠,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处理的货物。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蓝姐,等你好久了。”刀疤脸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哥几个腿都站麻了。”
蓝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于来了。他停下脚步,背脊下意识挺直,肌肉悄然绷紧。巷子很窄,前后被堵,路灯的光被他们的身影割裂。“什么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右手慢慢垂到身侧,手指微微活动着。
“什么事?”刀疤脸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臭和汗味,“装什么蒜?‘公司’的钱,是那么好欠的?上个月打那点零头,塞牙缝都不够!利滚利,懂不懂规矩?”
“我按之前说的数打了。”蓝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冰冷的石头。他确实按照笔记本里那个账户,把林薇付的第一笔“数据奖金”大部分都转了过去。
“之前?”旁边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壮汉阴阳怪气地接话,“行情变了,蓝姐。哦,不对,现在该叫‘蓝哥’?听说你在‘缪斯’混得不错啊,又是陪富婆看画展,又是当什么‘教练’,油水不少吧?‘公司’觉得,以前定的数,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价了。”
坐地起价。蓝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一股怒火混杂着被羞辱感窜上来。“Bullshit.”(胡扯。)他低声咒骂,英语脱口而出,“我们说好的数目。我给了。现在,让开。”
“说好的?”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直接怼到蓝面前,“看看,这些‘说好的’纪念品,你还记得吧?”
屏幕上,是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光线昏暗的房间,角度暧昧,照片里的“蓝姐”半裸着,眼神迷离,正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搂着……还有更不堪的短视频缩略图。背景似乎是“夜阑珊”那种地方的包厢。
蓝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恶心照片内容,而是恶心这具身体曾经承受的屈辱,和此刻被当作把柄威胁的无力感。笔记本里冰冷的文字变成了具象的、散发着恶臭的影像。
“Delete that.”(删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凛冽的寒意。
“删?”金链子哈哈大笑,“这可是‘公司’的优质资产!删了,你拿什么保证继续乖乖听话?听说你现在挺‘直’的啊?这些好东西要是流到网上,流到你的新客人、新老板手里……你猜,你那‘硬汉教练’的人设,还立不立得住?”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脏,但随之升腾起的,是更强烈的、属于布鲁斯的愤怒。他不是那个会被这种肮脏手段要挟的原主!他是来自佛州,信奉“正面刚一切牛鬼蛇神”的红脖子!
“Listen, you bottom-feeding, scum-sucking leeches,”(听着,你们这些吃淤泥、吸渣滓的水蛭,)蓝向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刀疤脸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他的英语又快又狠,像砸出去的石头,“I don't give a rat's ass about your‘company’ or your dirty pictures. You got your money. Now you get the hell out of my way, before I introduce your faces to the concept of‘asphalt dentistry’.”(我他妈才不管你们的什么‘公司’还是脏照片。钱你们拿了。现在,趁我还没让你们亲身体验什么叫‘柏油路面牙科’,赶紧给我滚蛋。)
“柏油路面……什么?”金链子没听懂,但听出了挑衅,脸色一狞,“妈的,给脸不要脸!哥几个,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刀疤脸也失去了耐心,低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按住他!”
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专门干这个的。
时间仿佛瞬间被压缩、拉长。
蓝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策略。但身体——这具属于“蓝姐”、经历过黑暗、似乎也受过训练的身体——动了。
就像上次在酒吧制服醉汉一样,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却更加凶狠、高效!
第一个冲上来的金链子挥拳直捣面门,蓝侧头让过,左手如电般探出,刁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拧一拉,同时右膝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肋下!“咔嚓”一声轻响(或许是肋骨的呻吟),伴随着惨嚎,金链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
第二个从侧面抱来,想锁他腰。蓝不退反进,沉肩拧腰,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那人庞大的身躯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堆满空纸箱的墙角,发出沉闷的巨响和痛哼。
刀疤脸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狠的。他抽出了一根甩棍,银光在昏暗巷子里一闪,带着风声砸向蓝的太阳穴!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残。
千钧一发!蓝几乎是靠着直觉,猛地下蹲前扑,不是后退,而是撞进了刀疤脸的怀里!甩棍擦着他的头皮挥空。两人撞在一起,蓝感到对方肌肉坚硬如铁。但他没有停顿,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纯粹街头打法),同时屈肘重重击打对方胃部!
“呃啊——!”刀疤脸闷哼一声,鼻血喷溅,甩棍脱手。蓝抓住机会,双手抓住对方衣领和腰带,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竟然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壮汉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锈蚀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
巨大的噪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垃圾桶凹陷,刀疤脸瘫在里面,一时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光头和额角沾了灰尘和一点血迹(可能是对方的),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还未平息的、野性的火焰。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地上呻吟的三人,一股后怕和更深的寒意才慢慢渗上来。
他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这真的是他吗?还是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属于原主在“夜阑珊”为了生存而磨练出的、甚至更黑暗的搏杀本能?
“Holy shit…”(我靠……)他喃喃道,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这不是橄榄球场上合法的冲撞,这是实打实的、可能致残的街头斗殴。
地上的刀疤脸挣扎着抬起头,鼻血糊了半张脸,眼神怨毒地盯着他,嘶声道:“你……你等着……‘公司’不会放过你……照片……一定会发……”
蓝眼神一冷,弯腰捡起那根甩棍,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Tell your‘company’,”(告诉你们的‘公司’,)他用甩棍轻轻拍了拍刀疤脸肿起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the next time they send someone, send more. And better. Because this‘new model’ comes with a‘no blackmail, no bullshit’ warranty. You break it, you pay. In blood.”(下次派人,多派点。派厉害点的。因为这个‘新款’附带‘拒绝勒索,拒绝扯淡’质保。你们敢碰,就用血来付钱。)
他说完,站起身,将甩棍随手扔进远处的垃圾堆,最后扫了一眼地上惊恐又愤恨的三人,转身,快步走向巷子口。
心脏还在狂跳,肾上腺素仍在奔流。他知道,麻烦远未结束。打了这几个小喽啰,只会招来更凶狠的反扑。“公司”,照片,债务……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踏入主路相对安全的光晕中时,一个柔和却清晰的女声从侧面阴影里传来:
“身手不错。比看上去能打。”
蓝猛地转头。
苏姐不知何时倚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指尖夹着烟,墨绿色的旗袍在夜色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只是酒吧上演的又一出普通节目。
“苏姐?”蓝心头一紧。她看到了多少?
“上车。”苏姐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蓝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宽敞,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檀香。
车子缓缓驶离后巷。苏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抽着烟。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滑过。
“那几个人,是‘泰华金融’的外围。”苏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专门处理‘不良资产’和‘债务催收’。你惹上的人,胃口不小,手段也脏。”
泰华金融……蓝记下这个名字。“他们手里有……”他艰难地开口。
“照片?视频?”苏姐瞥了他一眼,“那种东西,在他们手里不奇怪。‘夜阑珊’出来的,有几个身上干净的?”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轻易剖开了原主最不堪的过去。
蓝沉默。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原来那个蓝姐”?
“你想摆脱他们吗?”苏姐问,弹了弹烟灰。
“当然想。”蓝立刻回答。
“我可以帮你。”苏姐转过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泰华’的老板,跟我有些交情。打个招呼,让他们暂时不找你麻烦,甚至……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买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蓝的心脏猛地一跳。希望?但随即是更深的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缪斯”,在苏姐这里。
“代价是什么?”他直接问,目光直视苏姐。
苏姐笑了,那笑容很美,却没什么温度。“代价?”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缪斯’最近生意很好,需要一些……更有‘特色’、更能留住高端客户的‘项目’。林总对你的‘服务’很满意,陈总也是。但她们只是个体客户。”
她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需要你,成为‘缪斯’的一块招牌。不仅仅是表演橄榄球或者讲冷笑话。我要你真正融入这里,用你的‘特别’,帮我吸引、并且稳住一批真正有分量的客人。不仅仅是女人,也可以是……欣赏你这种‘特质’的男人。你知道,这个市场,很大,也很舍得花钱。”
她的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她要蓝更深度地利用自己的“真实”和“反差”,去开拓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客户市场,甚至包括他本能排斥的那个群体。她要把他打造成一个多功能、高回报的“吸金石”。
“一切都有价格,蓝。”苏姐最后说,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的自由,你的干净过去,价格不菲。但在我这里,可以分期付款。用你的‘价值’来付。考虑一下。”
车子在“缪斯”前停下。苏姐没有等他回答,示意他可以下车了。
蓝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他站在霓虹灯下,看着苏姐的车无声滑入车流。
身后是刚刚经历厮打的肮脏后巷,眼前是流光溢彩却深不可测的都市丛林,而苏姐,则为他指出了一条看似能摆脱噩梦、却又可能通向另一个未知深渊的路。
用更深的“表演”和“服务”,换取暂时的安全和所谓的“干净”?
蓝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光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甩棍挥过的风声和撞击的闷响。
佛州的红脖子灵魂在咆哮:绝不妥协!正面干到底!
但生存的理智在低语:也许,暂时的妥协,换取喘息和积蓄力量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缪斯”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那是苏姐的办公室。
选择,从未如此艰难,也从未如此直白地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