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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骗局 暮春暖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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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暖风卷着浅淡燥热，掠过 A 市理工大学的林荫道，层层槐叶筛落日光，碎金般洒在路面。
校门口老槐树下，一道手臂突然揽住周景西的肩，带着几分随性散漫的闹腾。
“可算堵到你了，大忙人学霸。”
宋子扬一身潮牌穿搭，斜靠在亮黑色跑车旁，指尖漫不经心转着车钥匙，十足纨绔做派。他目光扫过周景西怀里厚厚一摞专业书，忍不住啧啧摇头：
“我说你日子过得比高三还卷，周末也不抽空歇一歇？”
周景西被他拽得身形微晃，无奈轻轻挣开。
少年眉眼清隽干净，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明明只是简单的素净穿搭，站在人群里依旧格外惹眼。一身书卷气衬得他温和干净，却绝不软弱软糯，是那种初见就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课题还差最后收尾，早点做完，下个月出国交换也能省心。”
他声线清浅温润，带着在校生独有的干净澄澈。
宋子扬拍着他的肩，毫不掩饰眼底的佩服：“也就你能这么拼，教授都把你当宝贝，全院第一随手拿，奖学金年年稳拿。不像我，同样拿到交换名额，我爸还说我是撞了狗屎运。”
说着他凑近半步，挤眉弄眼，语气暧昧八卦：
“也就你这种长得帅、脑子还顶尖的，能拿捏住季三少。换旁人，早就被他那乖戾性子晾得远远的了。”
闻言，周景西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不自然地偏开视线，唇角却克制不住微微上扬，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别乱说，我们只是正常相处。”
“正常相处？” 宋子扬夸张挑眉，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季洵是什么人？京圈出了名的桀骜纨绔，心情好能把人捧上天，脾气上来能冷得不近人情。也就这几个月，我亲眼看着他天天围着你转，刮风下雨从不缺席，嘘寒问暖温柔小意，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景西没有反驳，心底却悄悄漫上一层甜意。
他和季洵在一起，已经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季洵的温柔渗透在所有细碎细节里：知道他胃弱，日日变着花样送养胃餐；带他见识更广阔的圈子，拓宽眼界；他熬夜赶论文到深夜，季洵就安静陪在一旁，不吵不扰，只在他撑不住时递上温水和甜点。
圈子里所有人都说，季三少这次是动了真心，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迁就。
周景西也真切以为，自己被人妥帖放在了心尖上。
他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季洵的出现，像一束骤然闯入平淡人生的光，把他循规蹈矩的日子，照得暖意融融。所以他心甘情愿，一头栽进了这份温柔里。
“不过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宋子扬收敛玩笑，认真碰了碰他的胳膊，
“景西，季洵那种身份性子的人，你别太掏心掏肺，留点心眼。他玩得起，我们普通人耗不起。”
周景西眉头微蹙，还是轻轻点头：“我知道。”
“行了不耽误你约会。” 宋子扬摆摆手，眼神真诚，
“说实话，能让季洵这般上心的，你是头一个。真要是受了委屈被欺负，尽管跟我说，大不了我把跑车卖了也替你出头。”
“知道了。” 周景西弯了弯唇角，挥手和他道别。
怀里抱着书本，脚步轻快走向市中心高档公寓区。
季洵的公寓，录着他的指纹和密码。
那人当初亲口跟他说，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他随时都可以来。
就这一句话，曾让周景西偷偷感动了许久。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想悄悄过来，给季洵一个惊喜。
指尖轻按指纹，门锁嘀的一声轻响，应声解锁。
客厅整洁空旷，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还残留着季洵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
周景西弯腰正要换鞋，书房方向忽然飘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一道是他刻在心底的低沉嗓音，另一道，是季洵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古卫恒。
脚步骤然顿住，原本噙着笑意的唇角，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一秒，古卫恒带着戏谑的笑声，清晰传了出来：
“季三少，你跟周景西耗了三个多月，差不多也该玩腻了吧？”
玩腻。
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膜。
周景西浑身瞬间僵住，血液猛地沉向四肢，手脚刹那冰凉。
书房内，季洵的声音依旧是他惯常的低沉慵懒，可此刻听在耳里，却淬着刺骨的漠然与凉薄：
“急什么？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不多逗一阵子，未免太无趣。”
“钓？” 古卫恒低笑出声，
“当初你费那么大功夫追他，占座、送三餐、天天跟在身后献殷勤，我还以为你这回真动了真心。毕竟周景西条件摆在那，长相拔尖、专业第一，性格干净内敛，妥妥的优质人选。”
周景西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优秀、干净与自持，在季洵眼里，不过是一件可供消遣、值得把玩的筹码。
紧接着，季洵一声嗤笑，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彻底撕碎了往日所有温情：
“优质？不过是装模作样假清高罢了。呆板无趣，一身小家子气的穷酸气，除了一张脸和一点成绩，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跟他待在一起，我都觉得掉价。”
轰 ——
周景西眼前骤然发黑，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曾沉溺的温柔体贴，笃信的珍视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居高临下的假意敷衍，藏着满心嫌弃。
“那你当初何必大费周章？” 古卫恒不解，
“以你的身份样貌，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犯得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季洵沉默两秒，语气轻佻又残忍，毫无半分温度：
“不过是闲得无聊，觉得他有点意思，追来玩玩解闷而已。”
“这种平日里一本正经、看着无欲无求的人，一旦动心，便是死心塌地。”
季洵语气带着玩味的冷意，字字诛心：
“先把人追到手，宠着、哄着，让他彻底依赖我、离不开我，再亲手一脚踹开。看他从满心欢喜的云端，摔进绝望泥沼，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
轻飘飘三个字，碾碎了所有温柔告白、细碎照顾，还有那句承诺过的满心欢喜。
原来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只为取乐的骗局。
“周景西现在怕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到时候你提分手，他不得崩溃哭红眼？” 古卫恒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哭又如何？” 季洵语气冷漠至极，没有半分怜悯，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等我玩腻了，随便找个理由甩开就是。你信不信，到最后，他说不定还会卑微哭着求我别走。”
“你这场戏演得也太逼真了，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收心从良了。”
“呵。” 季洵的笑声慵懒又得意，
“你是没见过他看我的眼神，满眼都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蠢得可怜。”
后面的话，周景西已经听不清了。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疯狂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玩玩、玩腻就甩、蠢得可怜……
字字句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撕扯着他的神经。
巨大的心痛、屈辱与难堪，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般发闷，鼻尖酸涩发胀，眼眶不受控泛红，他却死死咬着唇，倔强不让眼泪落下。
屋内依旧谈笑风生，那道他曾满心依赖眷恋的嗓音，此刻刺耳至极，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的天真愚蠢、自作多情。
周景西缓缓闭上眼，再抬眸时，眼底往日所有的温和柔软，尽数消散。
只剩冰封般的冷寂，和翻涌难压的怒意与心碎。
他没有狼狈逃离，也没有隐忍沉默。
抬手，猛地一把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骤然打断屋内所有对话。
季洵懒散靠坐在椅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古卫恒斜倚在书桌旁，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玩味笑意。
两人抬眼，对上门口脸色惨白、眼眸冰冷彻骨的周景西，瞬间齐齐僵在原地。
空气死寂，凝滞得让人窒息。
季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便被傲慢慵懒掩去，故作从容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自然：
“景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
“好继续演你深情温柔的戏码，是吗？”
周景西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却裹着刺骨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凌厉。
他一步步朝前走近，目光死死锁定季洵。那双往日温润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滔天心碎与愠怒，周身寒意凛冽，和从前温顺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季洵。”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发颤，
“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古卫恒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打圆场：“周景西，你别误会，我们就是随口开玩笑……”
“开玩笑？”
周景西骤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拿我的真心当玩笑？拿我的感情当消遣，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眼里的随口一说？”
他素来理智自持，逻辑清晰，此刻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我出身普通，和你们这些生来含金汤匙的公子哥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凭自己一路苦读走到现在，不是为了被你们当成无聊消遣的玩物，更不是陪你们演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目光重新落回季洵身上，声音克制不住发颤，却透着骨子里的骄傲决绝：
“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事事温柔迁就，原来从头到尾，全是演戏，全是假的，对不对？”
“刻意讨好，百般照顾，就为了把我哄得死心塌地，等玩够了，再随手丢掉，是吗？”
季洵望着他通红眼眶、浑身紧绷隐忍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景西。往日温顺柔和，对他全然信任依赖，此刻被戳破真相后，凌厉倔强，破碎又高傲，让人莫名心慌。
“周景西，你别无理取闹。”
他皱起眉，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敷衍。
就这一句话，彻底浇灭了周景西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厌恶与自嘲。
“季洵，你记好。”
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坚定，带着绝不卑微的骨气，
“我周景西就算再喜欢你，也绝不会低三下四，任人戏耍玩弄。”
“你这场消遣我的骗局，到此为止。”
“我们分手。”
“周景西……” 季洵脸色沉下，眉头紧锁。
周景西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孤绝，藏着掩不住的破碎狼狈，一步步走出这间曾让他满心憧憬的公寓，走出这场蚀骨伤心的骗局。
身后，骤然传来桌椅被狠狠踹动的巨响，季洵恼羞成怒的低骂，被他决然甩在身后 ——
“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