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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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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砚依旧蜷缩在陆骁怀里。
他没有挣扎,没有用力推开,没有厉声驱赶,也没有回应半句原谅与释怀。
只是安静、无力、茫然地靠在对方胸膛,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角残留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润低垂,眼底一片空洞茫然,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冷漠,甚至没有从前那份坚定决绝的防备。
漫长半生的压抑、屈辱、痛苦、恐惧,在陆骁崩溃痛哭、卑微忏悔的这一刻,彻底宣泄而出。
积压二十多年的心结、伤疤、噩梦与不甘,在赤裸裸摊开、被亲眼看见、被亲口承认罪孽之后,再也维持不住往日坚硬冰冷的伪装高墙。
他就这样安静靠着。
听着陆骁压抑破碎、不断哽咽的哭声,感受着怀里男人高大身躯剧烈颤抖,感受着滚烫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微凉的肌肤上,灼热、滚烫,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苦。
曾经那个暴戾疯狂、阴戾残忍、嚣张狂妄、肆意践踏一切的陆骁,此刻彻底碎了。
那个把他拖入小树林地狱、逼他别墅受辱、车内强吻、酒店任人践踏、亲手刻下满背鞭痕、逼他亡命万里逃离故土的疯子;那个权势滔天、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从不低头、从不落泪、从不示弱的陆氏总裁;此刻正卑微地抱着他,痛哭流涕,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一遍一遍承认自己所有罪孽,把所有骄傲、所有尊严、所有强势,全都狠狠踩在尘埃里。
沈清砚心里乱成一团。
前所未有的极致迷茫,在心底疯狂蔓延。
年少时,他恨陆骁。
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残忍,恨他的逼迫,恨他毁掉自己干净耀眼的青春,恨他把自己拖入无边地狱,恨他让自己一生都背负洗不掉的伤疤与阴影。
逃亡二十多年,他怕陆骁。
怕他跨越万里追寻,怕他再次出现,怕他重新掌控自己,怕回到当年任人摆布、任人践踏的黑暗日子,所以他筑起高墙,冷漠疏离,爱答不理,绝不交心,绝不心软,绝不回头。
重逢之后,他告诉自己千万遍:
不要原谅,不要动容,不要靠近,不要心软。
他只是来工作,只是为了家人安稳,只是为了生计出路,陆骁的忏悔、改变、温柔、悔恨,全都与自己无关。旧疤还在,噩梦难忘,罪孽不可逆,伤害不可逆,痛苦不可逆。
可此刻。
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骁没有再逼迫他,没有再强迫他,没有再占有他,没有再用卑劣手段要挟他。
他亲眼看见了自己后背的伤疤,亲眼看见了自己一生的伤痛,亲眼明白了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他崩溃痛哭,卑微忏悔,放下所有尊严,不再强求拥有,不再强求原谅,不再强求靠近,只是小心翼翼祈求,只求不要被立刻推开。
他真的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地狱恶魔。
二十多年的追逐、等待、悔恨、沉淀,真的把那个疯狂暴戾的少年,磨成了满心愧疚、满心心疼、满心赎罪的人。
可沈清砚依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恨吗?
依旧恨。
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永远还在,年少地狱般的经历永远难忘,刻进骨血的痛苦与恐惧永远不会凭空消失。那些伤害是真实的,那些屈辱是真实的,那些绝望是真实的,那些亡命逃离的日夜也是真实的。他不可能轻易释怀,不可能轻易原谅,不可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不恨了吗?
好像……也不再是从前那种浓烈刺骨、只想远远逃离、只想永世不见的恨意了。
酒局上自己下意识替他挡酒,是本能;此刻自己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是无力;看着他痛哭崩溃满心悔恨,心底不再只有厌恶恐惧,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柔软。
他被困在恨与心软之间,被困在过往伤痛与眼前温柔之间,被困在永远难忘的旧疤与迟来半生的忏悔之间。
进退两难,极致迷茫,无措茫然。
陆骁渐渐平复了剧烈的哭泣。
他依旧紧紧抱着沈清砚,动作轻柔至极,刻意避开他后背所有鞭痕,力度温柔克制,没有一丝禁锢,没有一丝侵犯,只是小心翼翼地环着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倾尽半生追寻的珍宝,生怕一松手,人就再次逃离。
他不再哽咽嘶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鼻音与未散尽的泪光,轻轻贴着沈清砚耳边,语气卑微、温柔、小心翼翼,再也没有半分强势偏执:
“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知道这些伤疤很疼,我知道那些日子很黑暗,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怕我,我全都知道。”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能立刻原谅我。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能立刻放下过往。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能立刻对我心软,立刻回到我身边。”
陆骁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悔恨,继续轻声缓慢诉说:
“年少的我,疯狂、病态、残忍、不可理喻。
我用你奶奶的性命要挟你,我在别墅肆意羞辱你,我在你家人门口强吻你,我把你带去酒店任人践踏,我亲手在你背上留下这些一辈子消不去的伤疤,我亲手逼你走投无路,逼你亡命万里逃离故土。”
“这些都是我犯下的罪。
一辈子都还不清,一辈子都赎罪不完。”
“如今我找到你,不是为了重新占有你,不是为了重新掌控你,不是为了满足我当年未完成的执念。
是因为我后悔了。
二十多年日夜悔恨,二十多年日夜煎熬,我只想弥补,只想赎罪,只想一点点对你好,只想一点点抚平你心底的伤痛。”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不会逼你靠近,不会逼你释怀,不会逼你回应,不会逼你忘记伤疤。
你可以继续冷漠,可以继续疏离,可以继续防备,可以继续恨我。
我只请求你……不要立刻推开我,不要再次消失,不要再次亡命逃离,不要再次让我独自寻找半生。”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哪怕很长很长,哪怕要用一辈子,我都愿意等。”
温柔、卑微、真诚、毫无逼迫的话语,一句一句轻轻落在沈清砚心底。
像冬日微弱却温暖的火光,一点点融化他心底冰封多年的坚冰。
他依旧茫然,依旧无措,依旧清醒记得所有伤痛。
可他紧紧筑起二十多年的心防,那堵坚硬冰冷、密不透风、拒人千里的高墙,在这一刻,真正松动了。
不再是彻底崩塌,不再是原谅释怀,不再是动心回头。
只是松动。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死封闭、坚决抗拒、绝不心软、绝不靠近。
只是心底那片无边凛冬,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弱温柔的光。
浴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窗外落雪无声飘落的轻响。
陆骁小心翼翼松开手臂,没有继续强迫拥抱,缓缓松开沈清砚,温柔地往后退开一小步,拉开安全距离,尊重他所有意愿,不再靠近,不再冒犯。
他眼神通红,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泪光,却温柔克制,满眼心疼与尊重。
沈清砚慢慢直起身。
依旧浑身轻轻颤抖,依旧眼底茫然空洞,依旧后背伤疤裸露在外,依旧满心复杂迷茫。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湿润低垂,不敢抬头看陆骁,声音沙哑干涩,轻轻开口,语气不再是从前冰冷极致的疏离冷漠,而是带着疲惫、迷茫、无力的柔软: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改变不了过去。
对不起消不掉伤疤。
对不起,也抹不掉我经历过的那些地狱。”
他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愤怒嘶吼,没有怨恨指责,只有半生疲惫的释然与迷茫。
陆骁静静听着,眼底再次泛起酸涩,轻轻点头:
“我明白。”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情绪,缓缓伸出手,慢慢拿起一旁干净柔软的衣物,一点点轻轻穿上。
动作缓慢轻柔,不再惊慌躲避,不再狼狈蜷缩,不再拼命隐藏。
他坦然接受了伤疤的存在,坦然接受了过往的罪孽,坦然接受了陆骁的忏悔,也坦然接受了自己心底不再坚定的心防。
穿衣的全程,陆骁站在远处安静等候,目光温柔克制,绝不偷看,绝不靠近,绝不冒犯,全程尊重。
穿戴整齐之后,沈清砚依旧垂眸站在原地。
窗外暮冬落雪纷纷扬扬,无边寂静,无边寒冷。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绝望无助、任人摆布的破碎少年;不再是重逢之后冷漠坚硬、筑起高墙的冰冷助理;也不是此刻崩溃脆弱、惊慌落泪的可怜人。
他是迷茫的沈清砚。
是背负半生旧疤、终于遇见迟来半生忏悔的沈清砚。
……
陆骁没有再上前逼迫,没有再急切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温柔安静地看着他,轻声温和开口:
“夜深了,雪很大。我送你安稳回家,往后余生,我只会慢慢赎罪,慢慢对你好,慢慢等你。”
沈清砚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没有拒绝,没有答应。
只是安静站在落雪冬日的温暖浴室里,眼底迷茫,心底松动。
跨越二十多年追逐,跨越半生黑暗罪孽,跨越极致冷漠疏离。
他漫长刺骨的凛冬,终于不再是无边无尽的寒冷。
迟来的温柔已经抵达,心防已经松动,救赎之路,自此缓缓开启。
暮冬遇归人,
雪落终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