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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不起 …… ...

  •   ……

      浴室暖黄柔和的灯光静静流淌。
      温热氤氲的水汽轻轻浮动,窗外是漫天未停的暮冬落雪,寒风呜咽,室内却温暖安静到窒息。

      沈清砚缓缓睁开眼。

      酒意还未完全散尽,脑袋依旧昏沉发涨,视线朦胧模糊,可眼前的一切却清晰得刺眼。
      他赤裸着上身,后背毫无遮挡,纵横交错、半生未消的陈旧鞭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身前站着陆骁,那个毁了他整个青春、逼他亡命逃离、跨越万里又重新把他抓回身边的人;而此刻的陆骁,脸色惨白如纸,高大挺拔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滚烫,眼底翻涌着极致崩溃、极致悔恨、极致痛苦的情绪,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后背那些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一瞬间。
      酒意彻底清醒。

      极致的羞耻、深入骨髓的恐惧、压抑半生的委屈、翻涌到极致的痛苦,如同骤然崩塌的雪崩,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筑起多年的心墙,所有刻意遗忘、刻意尘封、刻意掩盖的过往,在这一刻,全部被赤裸裸撕开,暴露在陆骁眼前,暴露在刺眼灯光之下,再也藏不住,再也掩不去。

      小树林幽暗的强迫,别墅刺骨冰冷的羞辱,家门口车厢里窒息屈辱的吻,酒店包厢整夜地狱般的践踏鞭打,后背一道道伤疤诞生的全过程,当年陆骁残忍的笑容、诛心的话语、肆意把玩他的模样……所有早已被他埋进心底最深处、最阴暗角落的噩梦,在这一刻全部复苏,汹涌翻涌,将他彻底淹没。

      沈清砚浑身骤然僵冷。
      原本醉酒柔软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凉颤抖。他下意识猛地蜷缩身体,双手飞快环住自己赤裸的腰腹,拼命想要遮挡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想要重新把自己藏起来,想要躲开陆骁那双充满震惊、痛苦、悔恨的目光。

      他慌了。
      彻底慌了。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遮掩,穿衣永远厚实保守,洗澡避开旁人,从不外露肌肤,从不提及过往,从不允许任何人看见自己后背。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只要表现得足够冷漠疏离,足够公事公办,就能假装伤疤不存在,假装痛苦不存在,假装那段地狱般的岁月从未发生。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体面、永远平静、永远把陆骁挡在心门之外。
      可现在。
      陆骁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他一辈子的耻辱,看见了他一生的伤痛,看见了陆骁自己亲手刻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抹去的罪孽。

      巨大的慌乱、羞耻、绝望、无措瞬间席卷全身。
      沈清砚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疯狂颤抖,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迅速涌满眼眶,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冷漠淡然、爱答不理、沉稳克制、波澜不惊的贴身助理。
      不再是那个筑起高墙、拒人千里、冰冷坚硬的沈清砚。
      此刻的他,脆弱、惊慌、狼狈、颤抖,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被伤害、被践踏、无路可逃、只能默默落泪的破碎少年。

      他僵硬地、一点点侧过身,避开陆骁的目光,后背紧紧往冰冷墙壁靠拢,拼命往后退缩,一点点蜷缩进浴室最角落的位置。
      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极致防备,极致恐惧,极致抗拒。

      昏暗安静的浴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落雪无声飘落的轻响。

      陆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背旧疤带来的极致悔恨与心痛,还在疯狂撕裂他的心脏,可眼前沈清砚惊慌蜷缩、拼命躲藏、浑身发抖、无声落泪的模样,又给了他第二重、更加致命的重击。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沈清砚重逢之后,为什么永远冷漠疏离,永远爱答不理;
      明白了他为什么永远保持距离,永远刻意躲避触碰;
      明白了他为什么从不交心,从不心软,从不回头;
      明白了他为什么永远身上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与防备。

      不是他冷漠无情,不是他不肯释怀,不是他故意刁难。
      是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太重,是自己给他留下的伤疤太深,是自己亲手把他推入地狱,逼他一生都活在阴影与恐惧里。

      二十多年追逐,二十多年寻找,二十多年日夜忏悔。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愧疚,足够醒悟,足够改变。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伤疤,亲眼看见沈清砚惊慌崩溃、拼命躲藏的模样,他才真正清醒、真正懂得、真正体会到——
      当年的自己,到底有多么残忍、多么混蛋、多么不可饶恕。

      陆骁缓缓动了。

      他脚步极轻、极慢,小心翼翼地往前迈出一小步,没有逼近,没有逼迫,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原地,目光里不再有半分占有欲,不再有半分强势,不再有半分偏执,只剩下浓烈到极致的心疼、卑微、慌乱与无措。

      他声音沙哑破碎,颤抖不成调,小心翼翼开口:
      “清砚……”

      仅仅两个字,就已经哽咽颤抖。

      沈清砚听见他的声音,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冷地面上,无声碎裂。压抑了半生的情绪,再也撑不住冷漠伪装,终于彻底崩塌。

      酒意散尽,理智回笼,所有痛苦清晰重现。
      他微微抬起头,眼底盛满泪水、绝望、疲惫与半生压抑的崩溃,视线朦胧地看向眼前的陆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半生压抑的质问,一字一句,轻轻却诛心:

      “陆骁……你到底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背上这些伤……你忘了是谁留下的吗?”

      话音落下,沈清砚瞬间再次清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不该流露情绪,不该崩溃落泪,不该让陆骁看见自己的脆弱,不该把心底最深的痛苦摊开在这个人面前。

      巨大的羞耻与慌乱再次袭来。
      他立刻收敛情绪,强行忍住眼泪,用力擦干眼角湿润,眼神迅速重新变得冰冷疏离,身体更加用力蜷缩在角落,拼命划清界限,声音沙哑慌乱,刻意伪装平静,想要立刻逃离:

      “对不起……我喝醉了,我刚刚胡说八道。”
      “我可以自己走,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不用你管,不用你照顾。”

      他说着就要挣扎起身,想要立刻穿上衣服逃离这间浴室,逃离陆骁,逃离这片暴露伤疤、暴露脆弱、暴露所有过往的窒息之地。

      他只想逃。
      和当年一样,只想逃。

      可他浑身发软,酒意未散,身体虚弱无力,加上情绪崩溃颤抖,根本站不稳,只能无力蜷缩在角落,动弹不得,无路可逃。

      陆骁看着他惊慌躲闪、拼命逃离、明明痛苦到极致却还要强行伪装平静、明明崩溃落泪却还要刻意冷漠的模样。
      所有总裁骄傲,所有强势尊严,所有帝王气场,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粉碎殆尽。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悔恨、心疼与卑微。

      陆骁缓缓上前,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不敢用力,不敢触碰他后背伤疤,不敢吓到他,一点点靠近蜷缩在角落的沈清砚。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极其轻柔地,轻轻把浑身颤抖、狼狈蜷缩的沈清砚,一点点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环住他纤细单薄的身体,刻意避开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只轻轻护住他身前,力度温柔克制,没有一丝禁锢,没有一丝强迫,没有一丝侵//犯/,只是赎罪。

      沈清砚浑身一僵,想要挣扎推开,可浑身无力,心底翻涌的痛苦与委屈太过汹涌,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消散,只能无力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陆骁把脸深深埋在他颈侧温热柔软的发丝间,高大挺拔、从未示弱、从不落泪的男人,肩膀剧烈疯狂颤抖,压抑半生的情绪彻底爆发,再也忍不住,失声哽咽,当众痛哭出声。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权势滔天的陆氏总裁,此刻像个一无所有、满心悔恨的罪人,卑微、破碎、痛苦,哭得浑身发抖。

      声音破碎沙哑,一遍又一遍,反复卑微哀求,字字泣血:
      “清砚……对不起……对不起……”

      “当年全是我的错。”
      是我混蛋,是我疯魔,是我偏执病态,是我残忍恶毒。
      是我把你拖进小树林地狱,是我在别墅肆意羞辱你,是我在你家门口逼你受辱,是我带你去酒店任人践踏,是我亲手在你背上打下这些一辈子消不去的伤疤。
      是我毁了你的青春,毁了你的骄傲,毁了你的干净,毁了你的一生。
      是我逼你走投无路,逼你受尽屈辱,逼你亡命万里逃离故土。”

      他哽咽不止,泪水滚烫,落在沈清砚微凉的肌肤上,滚烫灼人。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了二十多年,找了你二十多年,等了你二十多年。”
      我收敛戾气,放弃嚣张,拼命打拼,建立帝国,我什么都有了,财富地位权力我全都拥有了。
      可我不能没有你。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不能再失去你。”

      哭到声音沙哑破碎,他慢慢平复呼吸,语气变得极其轻柔、极其卑微、极其小心翼翼,不再强求原谅,不再强求拥有,不再强求一切。

      他轻轻贴着沈清砚耳边,低声小心翼翼祈求:
      “我不逼你原谅我。”
      我不逼你接受我,不逼你放下过往,不逼你靠近我,不逼你忘掉伤疤。
      你不用对我心软,不用对我释怀,不用给我任何机会。
      那你……能不能不要立刻推开我?
      能不能……就安安静静,陪陪我一会儿?
      就一会儿,好不好?”

      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没有强势占有,没有逼迫要挟,没有偏执疯狂。
      只剩下迟来半生的忏悔,深入骨髓的心痛,以及一无所有的卑微。

      浴室温暖安静,窗外暮冬落雪未停。
      沈清砚靠在他怀里,浑身依旧轻轻颤抖。
      眼泪无声滑落,不再是惊慌恐惧的泪,而是压抑半生、终于得以宣泄的委屈与痛苦。

      他不再挣扎,不再用力推开。
      没有答应。
      ……

      只是安静蜷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痛哭忏悔,任由积压半生的情绪,在这片漫长冬日里,缓缓流淌。

      坚冰裂开了缝隙。
      旧疤依旧在,伤痛依旧在,地狱过往依旧在。
      可那个曾经只会伤害他的人,此刻正跪在尘埃里,用半生悔恨,小心翼翼地,想要温暖他漫长刺骨的凛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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