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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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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俄罗斯的冬雪,依旧无声漫天飘落。
冰冷洁白的雪花覆盖整座城市,街道覆雪,楼宇覆雪,连风都带着北国独有的凛冽寂静。顶层总裁办公室内温暖明亮,暖气充足,却依旧驱散不了空气里弥漫的疏离与寒意。
自重逢那日起,日子便在一种极度压抑、平静、又针锋相对的克制里缓缓流逝。
沈清砚正式成为陆骁的贴身办公助理,每日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恪守本分,一丝不苟。他处理文件条理清晰,俄语流利地道,工作能力沉稳出众,从不出错,从不逾矩,礼貌周到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他对陆骁,自始至终,都是极致的冷漠疏离,全程爱答不理。
不多主动说一句话,不多主动靠近一步,不多流露半分情绪。
陆骁不找他,他绝不主动上前;陆骁交代工作,他简洁回应,办完立刻退回自己角落工位;两人独处一室,他永远保持最安全的距离,目光从不长久停留,刻意避开对视,刻意避开触碰,刻意避开所有能勾起过往回忆的一切。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冰冷坚硬、密不透风的墙。
年少时,陆骁强行靠近他、逼迫他、践踏他、撕碎他所有骄傲;
如今重逢,沈清砚亲手关上心门,筑起高墙,把陆骁牢牢挡在外面,半步都不许踏入。
陆骁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暴戾疯狂、肆意强迫、蛮横掠夺的纨绔。二十多年的等待、寻找、悔恨与沉淀,早已彻底改变了他。他收敛所有锋芒戾气,收起所有强势占有,小心翼翼,温柔克制,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逼迫,不敢有半分冒犯,不敢再触碰沈清砚心底一丝一毫的伤疤。
他会默默给沈清砚准备温热的饮品,会把空调调到舒适温度不再刻意变冷,会避开所有暧昧触碰,会轻声说话放缓语气,会在工作里处处照顾、处处退让,用最笨拙、最漫长、最卑微的方式,一点点赎罪,一点点靠近。
可无论陆骁多么温柔,多么克制,多么小心翼翼。
沈清砚始终不为所动。
冷漠依旧,疏离依旧,淡漠依旧。
他看得清陆骁的改变,看得清陆骁眼底压抑二十多年的悔恨、执念与温柔,看得清对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伤害他。
但他不敢动心,不敢心软,不敢释怀,不敢靠近。
后背纵横交错的陈旧鞭痕还在,锁骨刺眼的咬痕记忆还在,小树林的幽暗、别墅的冰冷、车内的羞辱、酒店地狱般的长夜、亡命逃离的恐惧、二十多年躲藏不安的岁月……全都还在。
那些刻进骨血的痛苦与阴影,不会因为对方变好、变温柔、变忏悔,就凭空消失。
他心里无比清醒:
原谅是不可能的,释怀是漫长的,靠近是危险的,回头是万劫不复的。
他留在陆骁身边,只是为了家人安稳,为了生计出路,为了不再走投无路。
仅此而已。
平静克制又压抑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北国冬日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办公室里的沉默,也越来越重。
直到这天,公司迎来一场至关重要的跨国商务合作。
合作方是俄罗斯本地根基深厚、权势庞大的本土资本大佬,地位极高,气场强势,谈判全程必须使用俄语交流,不容有失。
陆骁亲自出席,沈清砚作为贴身助理随行陪同。
出发前,陆骁轻声问他:“可以吗?会不会不舒服。”
沈清砚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公事而已,无妨。”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话语,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冷漠疏离的模样。
一行人驱车前往市中心奢华酒店宴会厅。
车内落雪纷飞,窗外一片纯白寂静。沈清砚安静坐在副驾驶后排,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车窗上,全程没有和陆骁说一句话。
陆骁从后视镜静静看着他清冷安静的侧脸,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思念、悔恨、心疼、执念、卑微……交织缠绕,压抑了二十多年,无处安放。
很快抵达宴会厅。
场内灯火璀璨,奢华热闹,衣香鬓影,宾客云集。俄方大佬气场威严,身边跟着一众高层随从,态度强势高傲,气场压迫感十足。
谈判正式开始。
全程俄语交涉,流畅流利。
沈清砚从容沉稳,谈吐得体,逻辑清晰,俄语地道纯正,应对从容不迫。他完美周旋在双方之间,精准翻译,恰当谈判,稳住节奏,化解尴尬,进退有度,风采依旧。
没人知道这个温润沉稳、能力出众的亚裔青年,曾经经历过怎样地狱般的过往;没人知道他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曾经怎样把他拖入深渊;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跨越半生、始于黑暗逼迫的宿命纠缠。
陆骁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从容耀眼的沈清砚。
恍惚间,眼前人和年少那个清冷干净、高傲耀眼的学霸少年渐渐重叠。
只是如今的他,褪去脆弱,多了沉稳,多了防备,多了冰冷,再也不会惊慌落泪,再也不会卑微顺从,再也不会任人摆布。
陆骁心底一阵酸涩绵长的悔恨。
当年是他,亲手毁掉了这样干净耀眼的少年。
漫长艰难的谈判,最终圆满成功。
合作顺利达成,双方皆大欢喜。
俄方大佬心情大好,脸上笑意浓烈,立刻让人送上酒水,热情又强势地轮番劝酒。俄罗斯本地酒精度数极高,辛辣烈口,对方态度强硬,一杯接一杯递过来,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看不起合作方。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酒局,躲不过。
陆骁下意识抬手,准备接过递来的酒杯。
他如今权势滔天,早已习惯应酬,习惯场面,习惯饮酒。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杯壁的那一瞬——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全程冷漠疏离、从不主动说话、从不主动靠近的沈清砚,忽然动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轻轻、快速地拦住了陆骁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整个喧闹热闹的宴会厅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骁浑身猛地一颤,怔怔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冰凉纤细、微微颤抖的手。
他彻底愣住了。
重逢这么久,这是沈清砚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不是工作交接,是下意识、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拦在了他前面。
时隔二十多年,跨越半生岁月,跨越无尽伤痛与冷漠。
他竟然,还在下意识护着自己。
沈清砚自己也瞬间愣住。
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心底慌乱翻涌,羞耻、错愕、无措瞬间涌上心头。
他怎么会……下意识拦他?
明明一直冷漠,一直疏远,一直憎恨,一直防备,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明明早已把过往彻底冰封,把心彻底关上。
可他依旧清晰记得。
年少时,陆骁天生酒量极差,一点点烈酒就会头晕恶心、醉倒难受、彻夜不适。
这个藏在年少记忆最深处、早已被他刻意尘封多年的细节,竟然没有消失,没有遗忘,在这一刻,本能地冲了出来,支配了他的动作。
明明恨他,怕他,远离他,厌恶他。
却还是本能地,不想让他难受。
沈清砚飞快收回手,指尖冰凉颤抖,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语气依旧尽量冷淡平静,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本能维护:
“他酒量不好,我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
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重砸在陆骁心上。
二十多年冷漠疏离,二十多年高墙紧闭,二十多年爱答不理。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彻底忘记过自己。
俄方大佬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只当是助理懂事体贴,完全没有多想,赞许点头:“好,那就你来。”
一杯杯辛辣浓烈的烈酒,接连不断递到沈清砚面前。
他没有再拒绝,没有再躲闪,一杯接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辛辣刺骨,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头晕目眩的感觉迅速蔓延上来。他酒量本就一般,平日里几乎从不饮酒,此刻只为了替陆骁挡酒,只为了不让他难受,硬生生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喧闹的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众人说笑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头晕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昏沉发软,浑身力气一点点流失。
他依旧一杯接一杯,直到视线彻底模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最后一杯酒喝完。
沈清砚身子微微一晃,眼前天旋地转,再也撑不住,软软失去意识,醉倒在了一旁。
陆骁几乎是第一时间快步上前,稳稳牢牢抱住了浑身发软、昏睡过去的他。
怀里的人轻飘飘、软乎乎,呼吸温热紊乱,眉眼安静苍白,失去了平日里所有冰冷防备与疏离坚硬,变回了一丝熟悉的、脆弱易碎的模样。
陆骁抱着醉软昏睡的沈清砚,眼底所有冷静克制瞬间消失。
只剩下浓烈到极致的心疼、悸动、酸涩,还有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旁观的总裁,不再是小心翼翼赎罪的故人。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找了半生、等了半生,终于被对方本能惦记了一下的人。
全场喧闹依旧,冬雪还在窗外飘落。
陆骁低头,轻轻贴着沈清砚柔软微凉的发丝,声音低沉沙哑,只有自己能听见:
“清砚……你明明,还记得我。”
他没有送沈清砚回家,没有让司机送,没有麻烦任何人。
小心翼翼横抱起昏睡柔软的人,避开所有宾客目光,安静离开喧闹宴会厅,坐进车里,驱车前往自己独居、安静、温暖的私人别墅。
车子平稳行驶在落雪冬日的街道上。
窗外白雪茫茫,寂静无边。
车内安静温暖,怀里是心心念念半生的人。
陆骁一路放慢车速,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昏睡的他。
二十多年追逐,二十多年等待,二十多年忏悔。
冰封已久的心,在这一刻,被沈清砚下意识挡酒的那一个动作,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陆骁不知道。
浴室即将到来的、暴露后背旧疤的瞬间,将会是彻底击溃两人所有平静,彻底引爆半生伤痛与悔恨的,最高潮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