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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赋怪，是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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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莫淮栀坐公交回学校。公交车经过长江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站在公交站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头发染成了棕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是好惹的”的气息。
莫淮栀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个男生的校服上印着“合肥职教中心”的字样，而他知道于殇煦初中也是在合肥读的。他没有多想，公交车开走了，那个抽烟的身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他没把这事放心上，骆岗那边以前比较乱，这一块有一些混对人比较正常。
月考后的第一个周一，成绩还没出来，但各科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里算分算得热火朝天了。5班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不是真的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已经来过了，但还不知道砸在了谁头上”的那种提心吊胆的安静。
莫淮栀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关心成绩的人。他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一只正在骑摩托车的乌龟，摩托车的排气管冒着烟，乌龟戴着墨镜，表情很拽。他画得很认真，认真到于殇煦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都没有察觉。
“你在画什么？”于殇煦问。
莫淮栀抬起头，把草稿纸往于殇煦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的自豪感：“这是我最新创作的作品，叫《飞车龟》，你觉得怎么样？”
于殇煦看着那只戴墨镜骑摩托车的乌龟，沉默了两秒，说：“你英语要是有这个创造力，阅读理解就不会错三道了。”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莫淮栀把草稿纸抢回来，声音带点咬牙切齿。他在上面又加了两笔，给乌龟加了一条围巾，围巾在风中飘扬，看起来更拽了。
陆驰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莫淮栀的画，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乌龟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强多了，我画乌龟永远画得像土豆。”
“那是因为你画的本来就是土豆。”顾叙在旁边补了一刀。
陆驰转过头瞪了顾叙一眼，两个人随即展开了一场关于“土豆和乌龟的区别”的低强度争论，争论的核心问题是——一个长得像土豆的乌龟到底应该叫土龟还是叫豆鳖。这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课间，最后以陆驰说不过顾叙、伸手掐了他一把告终。
莫淮栀被这两个人逗得趴在桌上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笑完了抬起头，发现于殇煦正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珍贵的、随时可能会碎的东西。
莫淮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于殇煦移开了视线：“没有。”
周二下午，月考成绩出来了。
成绩单是在班会课上发下来的，周境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成绩条，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的人上讲台去领。
这个环节是5班的传统，周境说这叫“仪式感”，让学生对自己的成绩有一个“直观的、有触感的认知”。莫淮栀觉得这就是一种公开处刑，成绩好的上台是领奖，成绩差的上台是领罪，同样的流程，不同的人走出不同的心情。
“陆驰，年级八十七名，班级二十一名。”
陆驰上台领了成绩条，看了一眼，表情还算平静，但莫淮栀注意到他握成绩条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陆驰上次月考是年级六十九名，这次退步了十八名，不算大滑坡，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顾叙，年级一百三十四名，班级三十名。”
顾叙上台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了”的坦然，拿了成绩条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塞进了口袋，下台的时候还冲陆驰挤了挤眼，好像在说“兄弟咱俩半斤八两”。
“许昭，年级三十二名，班级第八名。”
许昭马尾辫一甩，蹦蹦跳跳地上台领了成绩条，回来的时候路过莫淮栀的座位，冲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莫淮栀冲她笑了笑，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池苗苗，年级二十八名，班级第七名。”
池苗苗低着头走上台，从周境手里接过成绩条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像是被全班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她回到座位上，把成绩条夹进了课本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李伊婷，年级十五名，班级第四名。”
李伊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上台、领条、下台、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始终是一种淡淡的、与世无争的平静。莫淮栀对她的印象不多，她是那种成绩很好但从不张扬的人，考好了不笑，考砸了不哭，像一个稳定的、可靠的路由器，永远在线上，永远不掉速。
念了一多半，终于念到了莫淮栀的名字。
“莫淮栀——”周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手里的成绩条，又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莫淮栀，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介于欣慰和震惊之间的表情，“年级第二名，班级第二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我□□操，第二名……” “这开始头一次第二在咱班……”“我跟这种天赋怪拼了！”
……
“年级第二？！”陆驰第一个叫出来，一巴掌拍在莫淮栀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你刚转来就年级第二？你还是人吗？”
“年级第二是总分吗？”许昭从前排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的英语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因为她意识到“你的英语不是不太好”这句话在一个刚考了年级第二的人面前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莫淮栀自己也有点意外。他知道自己数学和理综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把英语的坑填上，填到了年级第二的位置。他接过周境递来的成绩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语文113，数学148，英语109，理综278，总分648。他盯着那个英语分数看了两秒，心里默默给阅卷老师磕了一个头，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高了将近十分，不知道是老师手松还是他蒙的运气好。
“年级第一是谁？”顾叙在后面问了一句，问完了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哦，还用问吗，肯定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于殇煦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周围所有的喧哗和骚动都和他无关。他手里没有成绩条，因为他还没有上去领，但所有人都在等他上去领，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年级第一的总分是多少，想知道他和莫淮栀之间差了多少分。
周境低头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张成绩条，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一个名字：“于殇煦，年级第一名。”
他没有念具体的分数，但他在念完“年级第一名”之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总分六百六十二分，其中英语一百四十七分，单科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六百六十二分，比莫淮栀高了十四分。十四分在总分里不算一个很大的差距，但考虑到莫淮栀的数学和理综几乎已经考到了天花板，这十四分基本上就是英语单科拉开的差距——一百四十七对一百零九，三十八分的分差，被数学和理综追回来二十四分，最后净胜十四分。
于殇煦上台领成绩条的时候，从莫淮栀的座位旁边经过。莫淮栀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殇煦也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莫淮栀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于殇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莫淮栀注意到他接过成绩条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过程回到座位上。
于殇煦坐下来之后，莫淮栀凑过去看他的成绩条。于殇煦没有躲，把成绩条放在桌面上，大大方方地给他看。莫淮栀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语文128，数学141，英语147，理综246，总分662。他的目光在“数学141”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数学怎么才141？”莫淮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不解，“你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做出来了，但第二步的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扣了四分，”于殇煦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别人的试卷，“还有一道选择题，审题不仔细，看错了条件。”
莫淮栀看着于殇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神奇。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他在意的不是“我赢了”，而是“我哪里没做好”。这种态度让莫淮栀觉得有点可怕，也有点佩服。
“你英语是怎么考到一百四十七的？”莫淮栀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连题目都读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几乎全对的？”
于殇煦看了他一眼：“多读多练。”
“就这？”
“就这。”
莫淮栀觉得这个答案和“多喝热水”一样，属于那种正确但毫无用处的废话。他靠回椅背上，把成绩条折成了一个纸飞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在了桌角。
成绩全部发完之后，周境站在讲台上做了一次简短的总结。他说了5班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班级平均分年级第二，最高分年级第一，年级前十里5班占了三个。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自豪，像一个老农民看着自家田里的庄稼长得比邻居家的高。
“但我要提醒大家，”周境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一些，“月考只是阶段性检测，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不好的不要气馁。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攻坚战。”
他说完这些之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另外，我要特别表扬一下莫淮栀同学。转来不到一个月，能够迅速适应一中的学习节奏，考出年级第二的好成绩，非常不容易。”
莫淮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挂着一个“这没什么”的笑容，但心里其实挺爽的。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认可才能获得满足感的人，但被夸的感觉确实不错，尤其是在全班同学面前被夸。
周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莫淮栀同学，你的英语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希望你多向于殇煦同学请教。”
莫淮栀转过头看于殇煦，于殇煦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这次莫淮栀先开了口：“听到没？老师让你教我英语。”
“你愿意学？”于殇煦问。
“那得看你怎么教，”莫淮栀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太凶我就不学了。”
于殇煦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周三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闷的味道。莫淮栀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透气，手里拿着一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于殇煦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书，这在莫淮栀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于殇煦站在走廊上不看书，就像鱼不在水里游一样，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今天怎么不看书了？”莫淮栀侧头问他。
“不想看。”于殇煦说。
莫淮栀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回答很新鲜。他和于殇煦同桌了快一个月，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说“不想看书”，就像听到一台机器说“不想工作”一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人味儿。
“你还会不想看书？”莫淮栀笑了，“我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看书’和‘换一本书看’两种状态。”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操场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光秃秃的篮球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莫淮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注意到于殇煦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但今天那张纸上好像被写了什么东西，只是字迹太淡，看不清。
“你怎么了？”莫淮栀问，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于殇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
MHZ：我同桌今天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