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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会长大人是在关心我吗?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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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学校公布了运动会各年级的团体总分排名。高二5班拿了年级第二,仅次于有体育特长生的3班。顾叙代表班级上台领奖的时候,举着锦旗在主席台上转了一圈,转得锦旗都卷边了,被周境在台下瞪了一眼才老实。
莫淮栀站在队伍最后一排,阳光打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不晒。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听着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念获奖名单,念到“男子三千米第一名——高二5班莫淮栀”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陆驰在前面使劲鼓掌,顾叙在主席台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莫淮栀笑了一下,不算太灿烂,但足够真诚。
他往主席台侧面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殇煦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下面,手里拿着学生会的工作夹,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干事说事情。他没有看莫淮栀,他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会长表情”——认真的、专注的、无懈可击的,每一个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但莫淮栀注意到,于殇煦手里那个工作夹的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发白。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人群散开,各班的队伍陆续回教室。莫淮栀走在最后面,慢吞吞地爬楼梯,爬到三楼的时候,被一个人叫住了。
“莫淮栀。”
他停下来,转过头。于殇煦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比平时低了一些,沉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你过来。”
莫淮栀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两级台阶,于殇煦站在上面,他站在下面,这样一来于殇煦比他高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种视角差让莫淮栀觉得有点不习惯——平时都是他比于殇煦高一点,现在反过来,于殇煦的目光从上面落下来,像一片沉甸甸的云,压在他的头顶上。
“你周六周日吃药了吗?”于殇煦问。
“吃了。你给我的那个药,我周六晚上吃了一粒,周日中午吃了一粒。今天早上没吃,因为胃已经不疼了。”
“你妈没带你去医院?”
“没有,我就在家躺了两天。我妈给我炖了粥,喝了三顿,喝得我嘴都淡了。”
于殇煦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不长,大概三四秒,但莫淮栀觉得那三四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于殇煦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下——像深水里的暗流,水面上看不出来,但水底下的东西已经被搅动了。
“以后,”于殇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要再这样了。”
“什么?”
“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去拼。”
莫淮栀愣了一下。他想说“我没有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拼了——他知道自己的胃不好,他知道跑三千米会犯病,但他还是跑了,跑的时候还加速了,加速的时候还咬着牙把第二名甩了大半圈。他拼了,他拼得很厉害,他拼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起不来。他知道自己在拼,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想跑第一,因为他想证明什么——证明给谁看?证明给于殇煦看?证明给那个初中跑三千米被绊倒的第二名看?证明给那个站在樟树下、隔着二十米看他的于殇煦看?
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于殇煦看出来了。于殇煦什么都知道。
“我没事,”莫淮栀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就是胃病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会长大人你,就这么关心我吗?”
于殇煦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积聚——不是愤怒,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浓的、更深的、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扩散开来的东西。
于殇煦心里不可言说的情绪到达了极点,但脸上还是控制着很平静。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大概两秒钟,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净的,平静的,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那些翻涌的、快要爆炸的东西,被他压回去了,压到了那三层冷静和克制的下面,压到了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走吧,上课了。”于殇煦转过身,往楼上走。
莫淮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于殇煦闭上眼睛的那两秒钟里,有什么东西从那个人的身体里跑出来了,跑到了空气中,跑到了他身边,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握了一下。
不疼,但让人喘不过气。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掉了,跟上去,和于殇煦一起走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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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期中考试的通知贴出来了。
这次莫淮栀没有像月考那样无所谓。他有了一个目标——英语。上次月考他英语考了109,这次他想考到115以上。这个目标对于殇煦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6分的进步意味着要在阅读理解上少错两道,或者完形填空上少错三道,或者作文多拿两分。每一分都需要他付出比数学多十倍的精力,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他开始每天中午做一篇阅读理解,做完之后找于殇煦批改。于殇煦批改的方式很固定——先用红笔圈出错题,然后在旁边写上正确答案,最后在页脚写一个简短的批注,比如“词汇量不够”或者“长难句没读懂”或者“粗心”。他的批注从来不写“加油”或者“下次会更好”之类的话,他只写事实,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莫淮栀喜欢这种批注。因为那些冷冰冰的事实里,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于殇煦在认真看他的卷子,不是扫一眼就过的看,而是逐字逐句地、连错题的类型都记住的看。这种认真让莫淮栀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到了,不是被老师看到,不是被成绩单看到,而是被一个人看到——一个他自己很在意的人。
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意”于殇煦?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在意”是一个很模糊的词,朋友之间也在意,同学之间也在意,同桌之间也在意,这很正常,不需要多想。他对于殇煦的在意,和他在意陆驰、在意顾叙、在意许昭是一样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不会在陆驰胃疼的时候提前一周买保温杯。他不会在顾叙跑步的时候站在终点线旁边攥着药板。他不会在许昭做英语卷子的时候一道一道地批改、在页脚写上工整的批注。他不会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因为陆驰发了一条“作业是什么”的消息而秒回。他不会在顾叙说“天空很蓝”的时候,去查大气层过滤散射光的原理。
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把手指蜷缩起来,把那些翻涌的、膨胀的、快要爆炸的东西压回去。
但他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自己对于殇煦比对别人多了一点耐心——因为于殇煦话少,需要更多的耐心;因为于殇煦管纪律,需要更多的理解;因为于殇煦是年级第一,需要更多的尊重。
他把这些“多一点”归结为“和学霸同桌的基本修养”,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他的英语阅读理解,继续吃于殇煦给的薄荷糖,继续在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桌角多了一颗糖,糖纸被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那颗糖的糖纸会被折成方块。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于殇煦要把糖纸折好再放进口袋里,而不是直接扔进垃圾桶。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折好的糖纸最后去了哪里——是被扔掉了,还是被收在了某个地方,和其他的什么东西放在一起。
他没有想过。不是“不懂”,而是“不想”——不想去拆解那些细微的、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不想去定义他和于殇煦之间的关系,不想去承认那些在走廊上并肩站着的时候、在操场上隔空对视的时候、在教室里共用一盒薄荷糖的时候,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让他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愿意去想。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合肥下了一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就开始下,下到下午还没停。雨丝细得像针,扎在教室的窗户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着一本极薄极薄的书。
莫淮栀趴在桌上,脸枕在胳膊上,侧着头看窗外的雨。教室里很安静,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大部分人都在复习,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陆驰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被顾叙用一本书扇了两下,鼾声停了,换成了一声含混的嘟囔。
于殇煦坐在他旁边,在做英语卷子。莫淮栀不用看就知道他在做英语——于殇煦做不同科目的卷子时握笔的姿势是不一样的。做数学的时候他握笔比较松,笔杆靠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写字的速度很快,像在赶时间。做物理的时候他会把笔握得紧一些,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更长,每写完一个公式就会停下来想一想。做英语的时候他的姿势最标准,坐得最直,手腕最稳,笔尖移动的轨迹最流畅,像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打印机。
莫淮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一条线一条线地看过去,像在读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最近经常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于殇煦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理由越来越少。以前他看于殇煦是有理由的——看他批卷子是因为想知道自己错在哪,看他吃糖是因为想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看他站在走廊上是因为想知道他在看什么。现在他没有理由了。他就是想看。上课的时候想看,下课的时候想看,做卷子的时候想看,趴在桌上的时候想看,闭上眼睛的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也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被他的大脑自动补全了,像一幅被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闭着眼比睁着眼还清楚。
他觉得这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你不复习?”于殇煦没有抬头,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在看雨。”莫淮栀说。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很好看。你看那个雨丝,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户上变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小水珠汇在一起变成一条一条的水痕,
水痕流下去又会有新的水珠落下来——你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吗?”
于殇煦的笔尖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上的雨痕,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不看。”他说。
“你为什么不看?”
“因为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莫淮栀愣了一下。这句话从于殇煦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但莫淮栀觉得那片羽毛很重,重得他拿不起来。
他趴在桌上,把脸转回去,看着窗户上的雨痕。
水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汇在一起,流下去,新的水珠又落下来,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盯着那个过程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视线模糊了,久到雨痕变成了光斑,光斑变成了色块,色块变成了于殇煦的侧脸——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但它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他坐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摊在桌面上,拿起笔。他写了两个字,停下来了。
他又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了。他的脑子里全是雨痕和水珠,全是于殇煦说“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时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冷漠,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已经尝试过一万次但每一次都失败了的平静。
他放下笔,把卷子推到一边,从书包里翻出那本英语单词手册——他最近开始背单词了,每天背二十个,周末复习一遍,已经背了快两百个。他翻到昨天背的那一页,看着那些单词,一个都看不进去。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他盯着这个单词看了十秒钟,觉得它像一个诅咒。他背的第一个单词就是abandon,好像单词书的编者在告诉他——你迟早会放弃的。
他不会放弃。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YSX: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