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下次亲久一点 莫淮栀 ...
-
莫淮栀没有回答。
他不想再回答了。他已经回答了太多次——在巷子里回答了,在台阶上回答了,在雪地里回答了,在刚才说“我不怕你”的时候回答了。他不想再说话了,他想用别的方式回答。他往前倾,闭上眼睛,嘴唇落在了于殇煦的嘴角上。
不是嘴唇对嘴唇,是嘴唇对嘴角。偏了大概半厘米,因为他闭眼的时候太紧张了,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抖了一下,偏了。他的嘴唇贴着于殇煦的嘴角,贴了大概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亲偏了,但他没有修正——他不敢修正。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跳得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震,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从来没有亲过任何人,他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感觉,他以为会是凉的,因为于殇煦的手是凉的,保温杯是凉的,薄荷糖是凉的。
但于殇煦的嘴角是烫的,烫得他的嘴唇像被火烧了一下,从嘴唇蔓延到舌尖,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腔,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睁开眼,想退开。他还没有退,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于殇煦的手插在他的头发里,手指收紧,把他按住了。不是那种粗暴的、不容反抗的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不能再等了”的按。他的手指在莫淮栀的发丝间穿过,指腹贴着 scalp,微微用力,把莫淮栀的头往下按了一点,偏的那半厘米被修正了——莫淮栀的嘴唇从于殇煦的嘴角滑到了嘴唇上。
莫淮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他什么都想不了——想不了这是在哪里,想不了会不会有人来,想不了明天还要彩排,想不了英语卷子还没批。
他的脑海里只有于殇煦的嘴唇,烫的,软的,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凉和烫混在一起,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像夏天里的一阵凉风,像所有矛盾的、不该同时存在但又同时存在的东西。
他尝到了薄荷糖的味道——不是从糖纸上舔到的那种甜,是于殇煦嘴唇上残留的那种,淡淡的,凉凉的,甜得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味道。他想把这个味道记住,记住一辈子。
于殇煦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那一下让莫淮栀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打在于殇煦的脸上,湿湿的,烫烫的。于殇煦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收紧了一点,手指在他的头发里微微蜷缩,像是在抓住什么怕它跑掉的东西。
他的嘴唇从莫淮栀的嘴唇上移开,移到嘴角,移到颧骨,移到眼睑——他在亲莫淮栀的眼睑,亲那道因为闭得太紧而微微颤抖的褶皱。莫淮栀的睫毛在他的嘴唇下面颤动,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困在手心里的蝴蝶。
莫淮栀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真的死,是那种“太过了承受不了”的死——于殇煦的嘴唇在他的眼睑上,烫得像要把他的皮肤烧穿;于殇煦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紧得像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于殇煦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混着薄荷糖的味道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把他的所有感官都搅成了一团。
他伸手抓住了于殇煦的校服领口,攥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把于殇煦领口的那颗扣子攥得歪了,紧到他能感觉到于殇煦锁骨下面那个圆形的疤痕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指节。
“于殇煦,”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被人掐过,“够了……我受不了了……”
于殇煦停住了。他的嘴唇从莫淮栀的眼睑上移开,退后了一点,看着莫淮栀的脸。莫淮栀的脸红透了,从额头红到脖子,红得像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水。他的眼睛湿湿的,不是哭,是太紧张了,眼皮被他闭得太紧,闭出了水。
他的嘴唇红红的,被亲的,被他自己咬的,被十二月的风吹的,红得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
于殇煦看着他,看着这张红透了的脸,看着这双湿湿的眼睛,看着这张被他亲过的嘴唇。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校服领口遮住的地方。他松开按在莫淮栀后脑勺上的手,手指从莫淮栀的头发里抽出来,一根一根地抽,像是在放开一件很珍贵的、怕弄碎的东西。他抽出来之后,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带着雪融化后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灰蒙蒙的天空比刚才更暗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操场上投出一块一块的方形光斑。彩排的音乐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楚是什么歌。
莫淮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尖上蹭了一块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他盯着那块灰,盯了很久,久到他的视线模糊了,久到那块灰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模糊的、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一样的东西。他的心脏还在跳,但已经不狂跳了,它跳得很稳,很沉,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刚才发生了。刚才真的发生了。他的嘴唇碰到了于殇煦的嘴唇,于殇煦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他们亲了。亲了不止一下。亲了嘴角,亲了嘴唇,亲了眼睑。亲了很久。久到他现在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烫的、软的、带着薄荷糖凉意的触感。
“你——”莫淮栀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又哑又干,“你的嘴唇好烫。”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看着台阶下面那片已经化完了的雪地,那片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色的水泥地和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比刚才还红。莫淮栀侧过头看他,看到他的耳朵,笑了。
“你耳朵好红。”
于殇煦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否认,没有说“没有”,没有说“你看错了”,没有说任何转移话题的话。他坐在那里,让莫淮栀看他红透了的耳朵,让十二月的风吹他滚烫的脸,让那些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你也是。”他说。
莫淮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烫得他缩了一下手。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和于殇煦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两只手之间隔了一点点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手背上的温度,远到没有碰到。
“于殇煦。”
“嗯。”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于殇煦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看着那些橘黄色的、暖洋洋的、从窗户里漏出来的光。那些光照在操场上,照在跑道上,照在篮球架上,照在那一排光秃秃的樟树上,把整个操场都染成了一片暖暖的橘黄色。
“太短了。”他说。
莫淮栀愣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呆呆的,然后不知道干什么,觉得这样大眼瞪小眼有点尴尬,干脆嘴角一勾。
莫淮栀伸出手,握住了于殇煦放在膝盖上的手。于殇煦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的手指穿过莫淮栀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扣着手背,十指交缠,扣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两个人的脉搏跳着不同的频率——一个快,一个慢——但它们在同一个节奏里,在十二月的风里,在教学楼的灯光里,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了。
“下次,”莫淮栀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亲久一点。”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握紧了莫淮栀的手,紧到莫淮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的,和他嘴唇一样烫。他在那个温度里,在那个握紧的力度里,在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好”里,笑了。

我靠,我存稿快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