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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可以亲你吗 元旦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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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文艺汇演的前一天,学校放了一下午的假用来彩排。5班的大合唱被安排在下午第二个彩排,池苗苗带着全班在音乐教室里练了两个小时,练到每个人的嗓子都有点哑了才放人。莫淮栀从音乐教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就灰蒙蒙的,像有人用铅笔把天空整个涂了一遍。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等于殇煦。于殇煦被周境叫去办公室说学生会的事,说五分钟就好,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莫淮栀靠着栏杆,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头,缩着脖子,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不等了,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他停住了。于殇煦站在转角平台上,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字。他打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屏幕,又打了一会儿,又停下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拿不准的数学题。莫淮栀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看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于殇煦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莫淮栀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转角平台上的于殇煦——那人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还皱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他的回复。莫淮栀没有回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上楼梯,走到于殇煦面前。
于殇煦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抿了,整个人从“等待”的状态切换到了“等到了”的状态。那种切换很快,快到如果不是莫淮栀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怎么不回消息?”于殇煦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走到你面前了,还回什么消息。”
于殇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人在排练元旦汇演的节目,音响里放着一首很吵的歌,鼓点密集得像在放鞭炮。他们走过操场边上的跑道,走过篮球场,走过那排樟树,走到操场后面的台阶前面。这里没有人,一直没有人。台阶上还有前几天下的雪的痕迹,背阴处积着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没有被阳光晒化,硬硬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莫淮栀在台阶上坐下来,于殇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平时在教室里一样。但这里没有教室里的日光灯,没有课桌,没有笔袋和卷子,只有十二月的风、灰蒙蒙的天空和台阶下面那一小片还没有化完的雪。
“你冷吗?”于殇煦问。
“还行。”
“你的手是红的。”
莫淮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红了,指节的地方红得像被人涂了一层颜料。他把手缩进口袋里,但口袋里也是凉的,和外面差不多。于殇煦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莫淮栀的手边。是那个保温杯,深蓝色的,膳魔师的,杯身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logo。莫淮栀看着那个保温杯,没有去拿。
“你不喝?”于殇煦问。
“不渴。”
“拿着暖手。”
莫淮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保温杯,杯壁是温的,隔着不锈钢传过来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够让他的掌心从冷变暖。他把保温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蔓延到手指,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胳膊,一路暖上去,暖到他的心里去了。
“于殇煦。”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于殇煦没有回答。他看着台阶下面那一片雪,看了很久。那片雪已经不太白了,上面落了一层灰,边缘的地方化成了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小片灰扑扑的、泥泞的东西。但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看的不是一片快要化完的脏雪,而是一片刚刚落下来的、干干净净的、白得发亮的雪。
“你那天问我,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你不知道。”于殇煦忽然说。
“嗯。”
“我知道。”
莫淮栀转过头看他。于殇煦没有看他,还在看那片雪,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冻红的——那种红从耳尖开始,往下蔓延,蔓延到耳垂,蔓延到耳后,蔓延到脖子,红得均匀,红得彻底,红得不像是因为冷,像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
莫淮栀看着他的耳朵,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于殇煦的耳朵这么红过。这个人可以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师生讲话面不改色,可以在学生会开会时跟老师据理力争不卑不亢,可以在考场上考年级第一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喝水,但他的耳朵红了。因为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什么时候?”莫淮栀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转来的第一天,”于殇煦说,“你坐在我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页,开始做题。你做了一道大题,用了三步,比标准答案少了两步。你做完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那片雪在融化,边缘的水渍又扩大了一圈,渗进了台阶下面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莫淮栀握着保温杯,握着那个被于殇煦灌满了温水、让他暖手的保温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的那种撞,是“原来如此”的那种撞——原来在第一天的第一面,在他还不知道他同桌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在他还叫他“会长大人”的时候,在他还在自习课上骚扰他、被他记了名字、被他在升旗仪式上点名批评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什么?知道了他会坐在他旁边,知道了他会叫他“同桌”叫一个星期,知道了他会在午休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买水,知道了他会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撩起校服擦汗,知道了他会在三千米的跑道上拼了命地跑、跑完胃病犯了、跪在地上起不来,知道了他会站在巷子里对一个混混说“我他妈喜欢他”——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转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莫淮栀说,声音有点哑,“那你忍了多久?”
“两个多月。”
“你为什么不早说?”莫淮栀说,语气里带了一点咬牙切齿。
于殇煦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又放下去,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雪,那片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嵌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像一颗快要融化了的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片雪完全化了,久到台阶下面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痕迹,久到风把那片湿痕吹干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因为我不确定,”于殇煦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
莫淮栀愣住了。他看着于殇煦的侧脸,看着那张被十二月的风吹得微微发红的、线条冷硬的、好看的侧脸,看着那双从第一天就知道、忍了两个月、到现在还在忍着什么的黑沉沉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于殇煦说的“怕”,不是怕他不喜欢他,不是怕被拒绝,不是怕被说“恶心”,是怕他害怕。怕他知道于殇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会害怕——一个会在喜欢的男生手背上碰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去的人,一个会在糖纸上写字然后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等人的人,一个会在对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腕说“你要是再敢躲我我就把你关起来”的人。他怕他的喜欢太沉了,沉到会把一个人压垮。他怕他的喜欢太烫了,烫到会把人烧伤。他怕他的喜欢太大了,大到没有地方能装得下。
莫淮栀把保温杯放在台阶上,转过身,面对着于殇煦。他伸出手,捏住了于殇煦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两个人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呼吸对着呼吸。于殇煦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莫淮栀离他这么近,根本不会看到。但莫淮栀看到了,他没有松手。
“于殇煦,”莫淮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我不怕你。你听清楚了——我不怕你。你什么样我都不怕。你说要把我关起来,我不怕。你说要把我手筋脚筋都挑断,我也不怕。你忍了两个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心疼,但我不怕。”
于殇煦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东西从他的瞳孔深处涌上来,涌到表面,涌到眼眶,涌到睫毛的尖端,和那天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一模一样。但那天他忍住了,他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压到了三层冷静和克制的下面,压到了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今天他没有压。他让那些东西涌上来了,涌到了眼睛里,涌到了眼眶里,涌到满出来。他的眼睛里全是光,暖的、黄的、像夕阳一样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铺满了整个眼眶,顺着睫毛往下淌。
莫淮栀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的手停在于殇煦的脸颊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颧骨,碰了碰他的眼睑,碰了碰他的睫毛。于殇煦的睫毛在他的指尖下颤了一下,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手指顺着于殇煦的脸颊往下滑,滑到他的嘴角,停在那里。于殇煦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的弧度,是“我在等你”的弧度。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呼出的白雾打在莫淮栀的手指上,湿湿的,暖暖的,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莫淮栀看着他的嘴唇,看了很久。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快得他的手指在发抖,快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他想亲他。他想亲于殇煦。
他想亲这个从第一天就知道、忍了两个月、到现在还在忍着的人。他想亲他的嘴角,亲他的睫毛,亲他的耳朵,亲他所有红了的地方。他从来没有亲过任何人,他不知道该怎么亲,他怕自己的动作太粗鲁,怕自己的嘴唇太干,怕自己不会换气,怕自己搞砸了——但他还是想亲他。他想亲他想得心脏疼。
“于殇煦,”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我可以亲你吗?”
于殇煦的眼睛里的光炸开了。不是形容词,是那种从瞳孔的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炸开的光,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爆炸,像一朵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门后面是整片被阳光照亮的海洋。
他看着莫淮栀,看着这个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竞赛题集、做了一道大题用了三步、做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的人,看着这个在自习课上骚扰他被他记了名字、在升旗仪式上被他点名批评、在午休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买水被他抓了个正着的人,看着这个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撩起校服擦汗、在三千米的跑道上拼了命地跑、跑完胃病犯了跪在地上起不来的人,看着这个站在巷子里对一个混混说“我他妈喜欢他”、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对他说“我喜欢你”、现在捏着他的下巴问他“我可以亲你吗”的人。
他等了两个月。两个月里他每天坐在这个人旁边,每天给他薄荷糖,每天批他的英语卷子,每天把那些翻涌的、膨胀的、快要爆炸的东西压回去。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这个人不再怕他,等到这个人准备好了,等到这个人主动靠近他。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准备好,快到他的心跳还没有来得及恢复正常,快到他的耳朵还在发烫。
“莫淮栀,”他的声音哑了许多——于殇煦的声音在发抖,与平常那个永远平静的、克制的、无懈可击的声音在发抖,“你确定吗?”
YSX: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MHZ:那他妈叫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