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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从烈火中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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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医院
两天后,苏念安终于在浑浑噩噩的昏睡中彻底清醒。
低烧依旧反反复复缠着他,身体的痛感清晰而尖锐。右侧三根肋骨骨折,左侧大臂刀扎伤缝了5针,右腿小腿骨断裂,左手中指与无名指关节挫伤,虽是骨折伤势里最轻的一级,但难说会不会对以后生活造成影响。万幸的是,断裂的肋骨并未刺破内脏,避开了最致命的风险。
就连主治大夫都忍不住感慨,苏念安的忍痛力,非常人可比。
相较之下,其他人的伤势要轻上许多。周乐瑶只是轻微脑震荡,连着输了两天吊瓶,不适的症状已然尽数消退,基本痊愈。沈星言落下了二度烧伤,创面主要集中在双腿与外露的双手。
他的左腿是最初的起火点,烧伤程度最重,右腿稍轻,双手虽也有创面,对比腿部好很多,只是后续需要每日换药,至少要住院一周观察休养。
苏念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是一片干净纯粹的白,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昭示着这里是病房。手臂上插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正顺着血管缓缓流淌。
他浑身紧绷,像是被厚重的纱布层层禁锢,束缚得有些喘不过气。费力地抬起双手,除了两根大拇指,其余手指尽数被纱布严密缠绕,上半身的胸廓也被绷带紧紧裹住,固定着骨折的肋骨。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腰间,指尖刚动,胸腔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声细碎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微弱得几不可闻。
所有动作瞬间僵滞,他无力地将手落回病床,指尖微微蜷缩。试着活动脚趾,右腿僵硬沉重,是打了石膏的触感,动弹不得。
昏迷前的凶险画面涌入脑海,火光、浓烟、撕扯与挣扎还历历在目。他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可周身刺骨的疼痛层层包裹着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想开口呼救,喉咙却干涩沙哑得厉害,发出的气音比蚊虫嗡鸣还要细微。
此刻他心底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知道沈星言的情况。
咬紧牙忍着浑身酸痛,苏念安艰难地抬手,想去按床头的护士铃。
正在此时,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隋阳和裴元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隋阳手里提着刚在楼下超市买的水果和住院缺少的生活用品,裴元明则拎着一个保温食盒。他和隋阳方才在楼下偶遇,便一同结伴上来了。
一推门,隋阳抬眼撞见苏念安睁开的眼眸时,瞳孔猛地一缩。连日来强撑的镇定、压抑的惶恐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崩塌。他把手中的东西扔掉,踉跄着扑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又用尽所有力气将虚弱的人拥进怀里,肩膀剧烈地起伏颤抖,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低沉的哭声轰然炸开,在寂静的病房里肆意蔓延。
苏念安的身子被他抱得微微发颤,刚苏醒的头脑还有些昏沉,却瞬间被隋阳极致的悲痛攫住心神。他分不清,这撕心裂肺的痛哭,是庆幸自己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还是……沈星言出了不测。
纷乱的猜测死死揪住他的心脏,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隋阳的肩头,温热却沉重。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艰难开口:“隋阳,难道沈星言他出了什么事儿……?”
隋阳埋在他颈间的哭声一顿,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嗔怪:“安安,你真是…这时候了心里居然还惦记着他!”
苏念安心头一紧,急火攻心之下,胸口隐隐泛起闷痛,他微微挣扎着,语气急切又虚弱:“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活着。”隋阳闷闷地呜咽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落在苏念安耳中。
话音落下,苏念安的心也落了地。病房内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与温热流淌的泪水。他们静静相拥着,任由这几日的恐惧、焦虑与后怕,尽数随着泪水消解。隋阳压抑的呜咽声低沉细碎,在空旷的病房里缓缓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动容。
一旁的裴元明被隋阳这突如其来、情绪失控的模样彻底吓懵,僵在原地。
半晌,苏念安才稍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他浑身虚弱,嗓音沙哑得厉害,抬手轻轻拍着隋阳的后背,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轻声劝慰:“我命大着呢,你看,我这不好好醒着吗,没事了,都过去了。”
隋阳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眼眶红得彻底,鼻尖红肿一片,不停用力吸着泛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眼眸里盛满浓烈的自责与刻骨的愧疚,声音哽咽沙哑:“安安,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那天要是我去接你,你根本不会身陷险境,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更不会遭这么多罪……”
沉重的自责包裹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苏念安忍着胸腔断断续续的钝痛,勉强牵了牵唇角,想驱散他心底的愧疚,轻声打趣宽慰:“你幸亏没来,你要是真来了,同样会被他们一起捆住,平白跟着遭殃。”
“不可能!”隋阳立刻抬眼反驳,满脸交错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眶依旧通红,却倔强地梗着脖子,语气又急又认真,模样带着几分稚气,鼻涕泡都出来了,“我身体素质这么好,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肯定能保护你!”
苏念安望着他这副又较真又委屈的天真模样,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忍不住轻笑出声。可笑意才刚刚攀上唇角、漾开一丝弧度,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断裂的肋骨传来刺骨的酸胀刺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眉头猛地紧紧蹙起,薄唇抿紧,硬生生将所有未尽的笑意与闷哼尽数压了回去。
一旁的裴元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深邃的目光一遍遍落在苏念安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无数的后悔与自责。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波澜。倘若苏念安真的因为这场意外出事,他这辈子,都会背负着无尽的愧疚,永世难安。
平复了片刻痛感,苏念安还是忍不住对沈星言关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星言……他到底怎么样了?”
再次从苏念安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隋阳脸上的温情瞬间消散,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噘着嘴,仿佛能挂住几只油瓶子,满是抵触与不满。
他语气生硬,带着浓浓的怨气:“你还关心他?你伤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他!”
“隋阳!”苏念安无奈低喝,费力地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制止的意味。
隋阳别过脸,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吐出实情:“他两条腿都烧伤了,手也有伤,不过比起你,应该轻一些。”
“烧伤最是磨人,那种持续的灼痛感,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太疼了。”苏念安轻声叹息,眼底满是担忧。
裴元明看着他处处为人着想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小苏,大夫都说你忍耐力远超常人,肋骨断了都能硬生生扛着,平时看着清瘦单薄,这次是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苏念安闻言微微垂眸,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有些不好意思。于他而言,当时身陷险境,无处可逃、无路可退,除了硬扛,别无选择。
三人正低声交谈着,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周乐瑶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她脸色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轻柔又局促,轻声问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们?我……我想来看看苏念安。”
“没有,进来吧。”苏念安微微歪头,语气温和客气。
隋阳默默从病床边站起身,身形略显局促,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消解的怨怼。若不是周乐瑶约苏念安外出,若不是苏念安为了护她,根本不会落得满身重伤。
周乐瑶缓步走进病房,怀里抱着一束盛放的康乃馨,轻声道:“苏念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随便买了这个。”
“我很喜欢,谢谢你,有心了。”苏念安温柔回应,随即关切地看向她,“你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隋阳默默上前接过鲜花,转身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安静地站在一旁。
周乐瑶轻轻摇头,眼圈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我已经没事了。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后面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满心的愧疚与酸涩涌上心头,她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苏念安的眼睛。
“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朋友之间,本就该相互照顾,这都是应该的。”苏念安温声安抚。
“你不计较我对沈星言做的那些事儿………还拼尽全力护着我,真的让我无地自容。”周乐瑶的声音愈发轻柔,满是愧疚。
苏念安目光微微飘忽,转瞬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语气淡然:“都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了。”
周乐瑶抬头,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还能和你聊天、一起吃饭喝咖啡吗?”
“当然可以。”苏念安浅浅一笑,语气轻松,“等我出院,就兑现之前的约定。”
周乐瑶愣了一下,茫然问道:“什么约定?”
“一起吃饭。”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周乐瑶瞬间舒展眉眼,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星言知道你醒了吗?你昏迷的这两天,他拖着伤来了好几趟,一直很担心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苏念安、隋阳、裴元明三人神色各异,无人开口,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念安率先打破这份沉寂,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刚醒,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乐瑶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轻声解释:“他的腿和手被烧伤,还要住院一周左右,医生说怕伤口感染,每天都要清创换药,很麻烦。”
苏念安心头一紧,轻声追问,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那……会留疤吗?有没有后遗症?”
“疤痕肯定是会有的,后遗症应该不会吧,我没听医生提起过。”周乐瑶如实回答。
“那就好。”苏念安微微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
一旁的裴元明将他这份真切的牵挂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闷堵,格外不舒服。
“我刚刚问过医生了,你的伤至少要恢复一两个月,尤其是小腿骨折,一定要好好休养康复,不然很容易落下后遗症。”周乐瑶认真叮嘱道。
“我知道,不用担心,医院安排了专家,我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的。”苏念安温和回应,既是安慰周乐瑶,也是在宽慰自己。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周乐瑶轻声道别。
“好,谢谢你,乐瑶。”
周乐瑶笑着和隋阳、裴元明点头道别,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安静离开。
房门闭合后,裴元明上前一步,打开柜子,取出带来的保温食盒,语气温柔:“你昏迷这几天一直靠输液维持,胃里空空的,现在是不是饿了?”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瞬间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苏念安笑着打趣,语气轻快了几分。
“那就多吃点补补身体。”
裴元明拉开病床前的可折叠餐桌,从保温袋里一一取出餐食。专为苏念安准备的清粥、爽口小菜和酥脆的点心,清淡养胃;随后又拿出他和隋阳吃的正餐饭菜。
几日未曾正常进食,苏念安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可他双手尽数缠着厚厚的纱布,僵硬不便,根本无法抬手自主进食。
下一秒,两道温柔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我来喂你!”
“我来喂你吧!”
隋阳和裴元明对视一眼,动作齐齐一顿。
苏念安僵躺在床上,看着两人同步的举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病房内瞬间陷入安静,气氛微妙又尴尬,只剩饭菜淡淡的热气缓缓升腾。
另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里,氛围截然不同。
沈星言半靠在床头,身后垫高了柔软的枕头支撑着身体。双腿与双手缠着层层洁白的纱布,厚重又紧绷,将灼热的创面牢牢包裹。沈知予肃立在病床一侧,周身气场沉敛压抑。落诗诗则坐在床沿边,小心翼翼地捧着沈星言缠着纱布的双手,动作轻柔。
眼底的心疼与后怕交织,落诗诗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通红,时不时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言言,一定很疼吧。幸亏消防员就在眼前,及时灭火,不然后果真的不敢想……”
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模样,沈星言心头一软。他最见不得旁人落泪,更何况是看着自己受伤痛哭的母亲。
他刻意放缓语气,带上几分松弛的笑意,别扭又温柔地安抚:“你看你,让爸瞒着你,他非要告诉你,一来就哭哭啼啼的。我真没事,好着呢。”
嘴上故作轻松,可被家人这般惦记、担忧的暖意,顺着肌理蔓延至心底,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悄悄松弛下来。
一旁的沈知予始终沉默伫立,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深邃的目光落在儿子两腿的纱布上,面色凝重,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低沉干涩:“这么大面积的烧伤,怕是会留下疤痕。”
沈星言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散漫淡然,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好在伤的不是脸,那可是我全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地方。再说我又不是女孩子,不用在意样貌,留疤就留疤,没什么大不了的。”
落诗诗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嗔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贫!”
“哎呀,妈,我真没事。养几天就能出院,到时候照样活蹦乱跳的,你就放心吧。”沈星言继续温声安抚,试图驱散父母心底的担忧。
落诗诗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头又酸又涩,轻声叹道:“你这样,让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得下。好在乐瑶那孩子没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话音落下,她眼神微微迟疑,顿了几秒,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那……那个叫苏念安的孩子,还没醒吗?”
提及苏念安,沈星言脸上强装的轻快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骤然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与哀伤,连周身的气息都低沉了几分。
“没醒。”他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他断了三根肋骨,右腿小腿骨折,左臂缝了5针,左手关节也受了伤。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手,他是要画画的,万一落下后遗症……”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烈地颤抖着,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他太清楚那双常年握笔作画的手,对苏念安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热爱,是他的底气,是他为数不多的光。
“唉……”落诗诗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愧疚与担忧,“说到底,是我们连累了他。千万别留下后遗症。”
沈星言抬眸,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不会让他有事儿的,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会照顾他一辈子。”
沈知予与落诗诗闻声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复杂的情绪,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紧绷,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落诗诗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儿子布满纱布的手背,语气带着无奈、挣扎与艰难,缓缓开口:“言言,我和你爸……始终没办法接受你喜欢男孩子。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星言轻声打断。
沈星言抬眼看向父母,眼神澄澈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与犹豫:“妈,我也试过顺着你们的心意,做你们眼中听话的孩子,走你们规划好的路。”
“可喜欢这件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控制。是不由自主的,是毫无缘由的,是刻在心底、藏不住的。我对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玩而已,我是真的想和他长长久久,相伴一生。”
他语气沉稳,态度决绝,没有给父母丝毫侥幸的余地。
上一次也是在病房,或许还带着几分冲动和莽撞,可历经这场生死劫难,他的心意早已彻底沉淀。大火席卷而来、烈焰灼烧皮肉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全是苏念安。
他记得苏念安当时眼底的恐惧与绝望,记得那份不顾自己肋骨和小腿断裂的疼痛,想冲过来护着他的执着与深沉。那一刻他便彻底明白,若是自己葬身火海,苏念安一定会痛不欲生吧?反之,若是苏念安为他出事,他亦会肝肠寸断,生不如死,余生皆无光明。
一场大火,让所有僵持、争执、别扭与猜忌,都变得格外不值一提。
还好,他们都活下来了。
既然老天给了他们俩又一次生命,他一定要好好爱他,好好守护他。
落诗诗转头望向沈知予,只见素来沉稳持重、气度凛然的丈夫,此刻面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冰。他一言不发地从床头起身,步履沉缓地走到病床对面的沙发前,重重落座。周身翻涌的低气压沉沉笼罩下来,凛冽又压抑。
见他这般模样,落诗诗的眼眶又一次悄然泛红。她夹在孩子与世俗规矩中间,进退两难,心底塞满了无尽的无奈与酸涩。
沈星言抬眸望着眼前的父母,眼底藏着一丝惊魂未定的后怕,语气却格外笃定坚定:“爸,妈,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想起此前惊险的一幕幕,心口仍有余悸,声音微沉:“尤其是经历过这次的事,我当真后怕。如果这次出事的是他,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愧疚里,生不如死,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死寂在病房里蔓延开来。沈知予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几乎凝滞,才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句间都裹挟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沈星言,你喜欢一个男人。”
他的唇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既是震怒,亦是难以接受的难堪,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皆是铁青的怒意,“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和你妈日后如何见人?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落诗诗再也绷不住,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无声无息,却道尽了满心的无力与疼惜。一边是执拗的孩子,一边是暴怒的丈夫,她左右为难,满心苦楚无处安放。
“是我要和他过一辈子,不是你们。”沈星言抬眼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语气倔强又决绝,字字铿锵,“如果你们觉得颜面尽失,那……”
那句最为决绝、憋在心底的话终究被他咽了回去——那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沈知予双目赤红,死死怒视着眼前的儿子,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落诗诗亦是瞳孔微震,满脸惊愕地看向沈星言,生怕听到他会说出那决绝的话!
沈星言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心底翻涌着酸涩、委屈与倔强,百般情绪交织拉扯滚滚向他袭来。
难道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就是世人定义的幸福吗?幸福的标准答案,到底是谁制定的?又是由谁来评判?
人生不是教科书,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幸福更是如此。心之所向,便是此生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