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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你没有不好 ...

  •   第五十章,阖家欢乐(完结篇)
      自那日与沈星言谈完,裴元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医院。
      整整数日,他只给苏念安发过一条简短的信息,寥寥数字,克制又疏离:照顾好自己,早日康复。
      苏念安也得体礼貌地回复:知道了,谢谢明哥。
      看似没有交集恢复平静了,但是只有裴元明自己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他对苏念安怎样翻涌的执念。他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苏念安,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真心欢喜。尤其是得知苏念安与沈星言分开后,他甚至悄悄在心底勾勒过和他相守的日常,认认真真规划过两人的未来。
      春节将至,年味渐浓。裴元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借着陪佳姐探望的名义,提着满满一袋苏念安爱吃的饭菜,再次来了医院。
      在得知苏念安受伤严重,年前是没办法出院后,他是打算在北京陪苏念安在医院过年的,可不曾想,苏念安终究又一次选择了沈星言,心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却终究只能尊重苏念安的选择。
      佳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病房门口,微微驻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他所有的忐忑、拘谨与暗藏的深情,都被身旁的佳姐尽收眼底。设计部上下,几乎人人都看懂了裴元明对苏念安不一样的心思,只是无人点破。
      “门没锁,进来吧。”
      清亮软糯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是苏念安的声音。
      裴元明推门而入,目光下意识、毫无偏差地落在病床的方向,恰好与苏念安的视线撞个正着。
      心口骤然一阵剧烈的震颤,连脸颊的肌肉都几不可察地紧绷抽动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刺得裴元明眼底发酸。
      苏念安半靠在床头,沈星言从身后稳稳环抱着他,两人挨得极近,一同低头看着掌心摊开的iPad,姿态亲昵又缱绻。
      他清楚苏念安最终选择了沈星言,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亲眼目睹这般亲密无间的画面,心底积攒的酸涩与失落,还是瞬间泛滥开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念安瞥见进门的两人,心头一慌,立刻抬手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沈星言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
      沈星言感受得清清楚楚,却故意收紧手臂,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占有欲直白又强势。
      苏念安只得立刻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打破这份暧昧的僵局:“明哥,佳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佳姐紧随其后进门,看清眼前的一幕,“小苏,沈总……”瞬间僵在原地,神色错愕,手足无措。
      她素来知晓裴元明对苏念安的心思,此刻亲眼看见沈星言这般肆无忌惮地抱着苏念安,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裴元明很快敛去眼底的落寞与失态,沉稳从容地接过话头,替略显尴尬的佳姐圆场,也竭力在沈星言面前维持住体面:“佳佳这段时间一直太忙,早就想来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抽空,便喊着我一起过来看看你。”
      听见这话,沈星言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他合上iPad,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直起身站在病床边,姿态从容,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淡淡开口:“多谢裴总和张总特意来看望我家安安,快请坐。”
      他抬手做出迎客的手势,将两人引至病床对面的沙发落座,不动声色地隔开裴元明与苏念安的距离。眼底的防备、心底的占有欲,毫无遮掩,尽数写在眉眼与动作之间。
      裴元明提着精心准备的饭盒,径直走向病床边,想要将东西放在苏念安的床头柜上。
      “裴总,放这边就好。”沈星言适时开口,抬手指了指沙发旁的茶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安安这两天肠胃不舒服,闻不得油腻的味道。”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给了裴元明一个下马威。
      裴元明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心底翻涌着涩意与难堪。可他不愿让苏念安夹在中间为难,转瞬便压下所有情绪,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问询:“怎么又胃不舒服了?”
      说罢,他默默拎着饭盒走到茶几旁放下,顺势落座在沙发上,姿态淡然,不露分毫狼狈。
      佳姐按下了心底的疑问,走到病床边,将带来的鲜花轻轻摆在床头,随后俯身给了苏念安一个温柔的浅抱,语气轻快打趣:“好好养身体,早点痊愈,我们还等着你出来一起喝酒、唱歌、猜拳呢。”
      “嗯嗯,很快就好啦,谢谢佳姐。”苏念安眉眼弯弯,轻轻抬手拍了拍佳姐的后背,语气柔软。
      短暂的寒暄过后,佳姐也回到沙发上落座。
      自裴元明进门的那一刻起,沈星言的防备便从未卸下,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反观裴元明,全然无视他的审视,所有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黏在苏念安身上,细致地询问他的伤口恢复情况、日常饮食与睡眠状态,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关心。佳姐在一旁适时附和,气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沈星言俨然成了苏念安的“代言人”。
      但凡裴元明问及病情、用药细节、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不等苏念安开口回应,他便抢先一一作答,语气淡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字字句句都在隔绝两人的交流。
      没过多久,佳姐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歉意示意,转身走出病房接电话。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三人相对无言,尴尬的氛围几乎凝滞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裴元明心底反复挣扎,终于抬眼,目光坦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看向身侧的沈星言:“沈星言,我想单独和苏念安说几句话,可以吗?”
      沈星言神色平淡,眉眼沉沉,让人猜不透心绪。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侧头静静看向身侧的苏念安。
      苏念安从脸颊到耳根悄然泛红,心头了然。他清楚裴元明想说什么,也知道这一场单独的谈话终究避无可避。
      他迎着沈星言的目光,轻轻点头,温声开口:“病房里有点热,我想吃点西瓜,你能不能帮我下去买上来?”
      沈星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不悦,冷冷剜了裴元明一眼,满心都是不情愿。可面对苏念安温柔的请求,他终究无法拒绝,只能压下心底的酸涩与醋意,妥协道:“那我快去快回,乖乖等着我,很快。”
      话音落下,他抓起手机,套上羽绒服,换好鞋,大步离开了病房。
      一出门,他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栏杆旁,佳姐正蹙着眉打电话,神色凝重,语气算不上愉快。
      沈星言心头更急,暗自盼着她快点结束通话回病房,别让裴元明和苏念安单独相处太久。他甚至下意识的把耳朵抵在门板上,试图偷听病房内的对话,可病房门闭合严实,隔音效果极好,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声响。
      他做了个踹门的假动作,嘴上叫骂着:“妈的,从来不知道这门隔音效果这么好!”满心憋屈与无奈,转身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病房的消毒水味清淡又冷寂,裴元明缓步走到病床前,身形顿住。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是深入骨髓的深情,是无力扭转的无奈,是无法释怀的喜欢,更是咫尺天涯、求而不得的失落。
      他没有贸然坐在床边,生怕这样的贴近会让苏念安感到困扰,只轻轻拉过一把椅子,不远不近地坐下。这个距离,是既不会给苏念安带去半分压力,又是他能触到的、离这人最近的位置。
      他心底清晰知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这样安静又能近距离地守着苏念安了。
      胸腔里的情愫早已汹涌溃堤,无数疯狂的念头翻涌不息。他多想不管不顾地走上前,狠狠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人,用力吻上他的眉眼。他想告诉苏念安,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他想告诉苏念安,自己的离婚有部分原因就是他的出现,还想告诉苏念安,为了他,自己甘愿对抗所有人,包括步步紧逼的沈星言。
      可所有炽热的冲动,最终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他清楚,苏念安望向沈星言的眼神里,藏着独有的偏爱与情深,那是他穷尽所有,也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赢的可能。
      这一刻,向来沉稳从容、杀伐果断的裴元明,露出了此生最狼狈、最落寞的模样。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水汽死死氤氲在眼底,泪珠悬在睫羽之间,被他拼命隐忍,迟迟不肯坠落。
      良久,他才压下喉间的哽咽,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开口:“小苏,这一次,你还是要义无反顾地选他,对吗?”
      苏念安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通红的眼眸里。那双眼向来沉静温润,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期待与卑微的期盼,狠狠撞得他心口骤然一缩,心跳骤然失序,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席卷全身。
      他不敢久视,慌忙偏头避开那道灼热又落寞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明哥,对不起……”
      “小苏,”裴元明没有放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自降身段的执拗,“沈星言在你心里,真的比我好吗?”
      苏念安抿紧唇,一时语塞。
      他其实早已在心底酝酿好了说辞,可真当对上裴元明直白又落寞的比较,对上他眼底滚烫的深情时,所有提前想好的话语全都乱了章法。他只能慌乱地整理着思绪,试图用最温和的言语,安抚这份被他辜负的真心。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裴元明继续低声追问,字字句句都带着卑微,“是我年纪比你大?还是……我曾经结过婚,让你介意?”
      身居他这样的位置与年纪,从来只有别人仰望、迁就他,从未如此放低姿态,一遍遍刨根问底,讨要一个答案。可在爱情面前,世人皆平等。再骄傲的人,遇上满心欢喜的人,也会心甘情愿卑微到尘埃里,裴元明亦是如此。
      苏念安缓缓抬头,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缓缓睁开眼。他眸光澄澈真挚,定定地望着裴元明,不带半分敷衍。
      这份纯粹的诚挚,稍稍抚平了裴元明心口的燥热与焦灼,让他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明哥,你问的这些问题,让我无地自容。”苏念安睫羽轻颤,语气诚恳又愧疚,“你真的很好,好到根本无需和任何人比较,更不必和沈星言比。你的魄力、你的坦荡、你的温柔与魅力,都是无人能及的。”
      他顿了顿,放缓语速,字字清晰:“喜欢是世间最玄妙的东西,无关优劣,无关好坏。或许是某个场景,某个深夜,某一眼心动,人心就会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个人。哪怕理智再三克制,心底的偏爱也无从掩饰,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奔赴。”
      “我和沈星言分开的那段日子,我真的有认真设想过,和你共度余生的样子。”苏念安眼神愈发真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我想,那一定会是安稳又温暖的另一种幸福。”
      裴元明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近乎乞求的期盼,声音轻得发颤:“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苏念安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坚定,坦诚得不留余地:“可惜,明哥,我心里始终放不下沈星言。”
      温柔的期许终究落空。
      “哪怕他从前一次次伤害我,可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还是想靠近他、接纳他,想和他走下去,我不喜欢脾气暴躁的人,但是如果是沈星言,我就可以。”他望着裴元明落寞的眉眼,语气满是歉意,“明哥,我真心希望,你往后能遇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这话或许听起来像场面话,像敷衍,可我字字真心,我盼着有人能好好陪在你身边,治愈你所有的遗憾,带给你独属于你的幸福。”
      裴元明静静听完,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小苏,我懂了。我会慢慢整理好这份感情,不再打扰你。”
      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泪悄然滑落,落在脸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只抬手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轻轻拭去泪痕。动作缓慢又克制,很快便敛去眼底所有的脆弱与狼狈,重新抬眼看向苏念安,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剩淡淡的叮嘱。
      “只是沈星言的父母那边,不一定能接受,可能会给你们施加不少压力,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苏念安眼神笃定,目光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字字沉稳有力,“我想过了,前路或许满是阻碍,但这一次,我想和他一起直面所有的风雨。”
      裴元明静静望着他,喉间微微滚动,压下心底残余的酸涩,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问道:“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这句话带着他最后的退让与奢求,他不求情爱,只求苏念安还能留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苏念安闻言,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真诚:“当然了,明哥!”
      笑意淡了几分,他坦诚又认真地补充道:“不过,沈星言是个小气鬼,心眼特别小。”
      说起沈星言这三个字时,他眼底藏着独有的温柔纵容,整个人都透着柔软的暖意:“为了照顾他这个小心眼,我以后会注意分寸,做让他安心的事。但我最希望的是,明哥你能早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希望以后再见面,明哥就只是我的明哥。”
      明哥就只是我的明哥,是最清醒、最温柔的终结。
      裴元明心口轻轻一颤,所有未说出口的执念、不甘与奢望,都在这句温柔的期许里悄然落定。
      是不是有的人,只要一站在那,就赢了???
      那就做你的明哥,安安静静守在你身边,这样,就很好。
      裴元明望着眼前遇事果敢、迎难而上的苏念安,心底忍不住的心动。就是这般纯粹坚定、爱恨坦荡的苏念安,才是让他甘愿沉沦、心动不已的原因。
      沈星言在楼下徘徊了许久,迟迟没有上楼。
      他不是不愿上去,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他的牵挂自始至终都牢牢系在病房里,系在苏念安身上。只是这一次,他选择完全相信苏念安,相信他有能力理清过往,彻底和裴元明做一场干净利落的了断。
      冬日的寒风刺骨凛冽,卷着凉意扑在人身上。沈星言立在楼下,指尖捻着一支烟,星火明明灭灭。他缓缓抬眼,吐出一口纯白的烟雾,白雾在冷风中转瞬消散。偏头的瞬间,他恰好撞见裴元明和佳姐并肩从医院正门走了出来。
      裴元明面色沉郁,眉眼间覆着一层浓重的阴霾,整个人看起来情绪极差。佳姐走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他手里提着特意带来的饭菜,全程原封未动,怎么拎来的怎么拎走。
      沈星言见状,指尖利落掐灭烟头,眼底漫上掩不住的笑意,转身快步冲进了医院。
      电梯缓缓上行,刚出轿厢,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沈星言垂眸扫了眼屏幕,是父亲沈知予。他微微顿住脚步,沉默两秒后按下接听,声音平和:“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沈知予清了清嗓子的低沉嗓音,带着长辈惯有的口吻:“你妈让我问你,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吧?”
      沈星言脚步未动,语气坚定且不容商榷:“爸,苏念安还出不了院,我得留下来陪他。”
      沈知予的声调沉了几分,不悦的情绪清晰可闻:“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打算在医院守着过年?”
      “在医院过年没什么不妥。”沈星言从容应答,条理清晰,“家里有星慈陪着你们,要是你们觉得冷清,大可叫上乐瑶一家过来团聚,一样热闹。”
      “你……过年哪有不团聚的?你初一再去陪他!”
      “少我一个也不少,有星慈陪着你们!”沈星言没有任何情绪。
      沈知予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语气带着无奈,“我和你妈再商量商量。”话音落下,电话径直挂断。
      父子二人的通话向来如此,除却公事能多说几句,其余家常琐碎,终究寥寥无几,无从深谈。
      沈星言收起手机,拎着刚买的西瓜,步履从容地走进了病房。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苏念安几番劝说,再三让沈星言回家和家人团圆过年,都被他以温柔的吻堵上唠叨的嘴而作罢。最终,沈星言陪着他留在了清冷的医院跨年。苏念安心底暖意翻涌,动容不已,可转念一想,又难免愧疚,沈星言留在这里,定然会惹得他父母心生不悦。可世间万事,本就难两全,哪有既要又要的。
      除夕的医院,少了往日的人声鼎沸,格外冷清。大部分病人都已出院归家,奔赴团圆,只剩少数重症患者留守病房,还有值班的医护人员坚守岗位。偌大的院区,处处透着几分寂寥。
      天刚亮,沈星言便早早起身,驱车赶往苏念安家中,陪着扈容歌一同忙活年夜饭。两人一起动手,整整做了十道菜肴,凑个十全十美的圆满寓意,饺子包好提前冻上了,到时候去医院晚上吃饭菜就可以煮。菜品悉数备好、仔细打包后,他便驱车带着扈容歌一起赶回医院。
      车子刚停稳,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沈星言瞥见来电人是沈知予,眉眼间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扈容歌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体贴开口:“小沈,我先上楼,你接完电话就上来,我先拎着饭菜上楼,等你一起吃饭。”
      “阿姨,外面天冷,您在车里稍等片刻,我下车接完电话,咱们一起再上去。”沈星言柔声叮嘱。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顺势按下接听键:“喂,爸。”
      “你在哪?”沈知予开门见山,语气干脆。
      “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缓缓传来声音:“我和你妈,还有星慈,一会儿过去找你,你提前准备一下。”
      沈星言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带着星慈去医院,陪你、陪小苏一起过年。”沈知予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声音,此刻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顿挫,字句之间略显生硬,却藏着一丝退让。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沈星言的心头,鼻尖骤然一酸,暖意席卷全身:“爸,谢谢您和妈。”
      “家里做了你爱吃的菜,不清楚小苏的口味,李姐按着以前照顾他的经验,备了几道清淡适口的。”沈知予的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强势与盛气凌人,多了几分平和柔软。
      “好,辛苦爸妈了。我刚刚陪着安安的妈妈也做了几个菜,你们过来正好尝尝。”沈星言语气轻快,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我这个儿子倒是贴心,放着自家父母不顾,反倒跑去别人家勤快做饭。”沈知予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字里行间都是默许与纵容。
      “等我手艺练熟了,回家给您和妈做!”沈星言笑着应声。
      “这才像话。我们稍后就到,你替我跟小苏和他家人打声招呼。”
      “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沈星言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高高扬起,几乎咧到耳根。这是他许久以来,最纯粹、最真切、最无拘无束的开心。
      他快步拉开车门,看向车内的扈容歌,眼底亮得惊人,语气也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与紧张:“阿姨,上楼之前,我有件事想跟您坦白。”
      话音落下,他的心跳骤然提速,胸腔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扈容歌抬眸看向他,眉眼温柔,笑意浅浅,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嗯?什么事,你说。”
      沈星言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向来利落沉稳的人,此刻竟格外笨拙,连语言都失了条理:“阿姨,我和安安……我们俩互相喜欢,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他本以为这番坦白会猝不及防,谁知扈容歌只是低头轻笑,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从容又温和:“我早就知道了。”
      沈星言瞬间愣住,抬手轻轻蹭了蹭鼻尖,满眼诧异:“阿姨,您早就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藏得很好。”
      “阿姨是过来人。”扈容歌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你从北京一路追回来,心思藏都藏不住,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笑意缓缓从扈容歌眼底褪去,神色多了几分审慎的担忧:“只是我一直担心你的家里,怕你父母这边……。”
      沈星言立刻收敛心绪,眼神笃定,语气郑重,字字恳切:“阿姨您放心,我父母这边和您态度一样,他们不反对。刚刚我爸打电话,说他们一会儿就来医院,咱俩两家一起过年。”
      “今天么?”扈容歌眼底满是诧异,显然出乎意料。
      “嗯。”沈星言重重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与笃定的承诺,一口气认真说道,“对不起,阿姨,现在才告诉您,我也是刚刚才接到我爸的电话。但您放心,我爸妈人,很…很好相处。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爱苏念安、照顾苏念安,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心底还是悬着一块石头的,沈知予之前对苏念安说的话,对苏念安的态度以及对苏念安做的事儿,多少还让他心里有些忐忑,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苏念安一定会被他们认可的,他坚信这一点。
      病房里暖意融融,格外安静。苏念安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接通了隋阳的视频通话。屏幕画面跳转,瞬间露出隋阳熟悉的脸。
      那头的隋阳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说不清是炕屋燥热的温度烘出来的,还是小酌了几杯酒的缘故。他一开口,语气直白又滚烫,毫无铺垫的思念扑面而来:“安安,我好想你。”
      这份坦荡的惦念热烈又直白,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会误以为他才是苏念安的男朋友。
      苏念安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打趣道:“啧,有多想?家里很冷吧?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冷死了,比北京低了十几度,风刮得刺骨。”隋阳语气夸张地抱怨,随即又弯了眼,语气轻快,“不过我窝在炕上,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说着,他抬手调转手机镜头,对准身前的炕桌。桌面上满满当当,各色糖果干果、各种水果,还有金黄酥脆的油炸馓子,满满一桌都是东北过年的烟火年味。
      屏幕这头的苏念安看得眼馋,轻声念叨:“看到馓子了,看着就香,想吃。”
      “放心,回去我给你带一大包。”隋阳张嘴就应承下来,随口补充道,“我妈和丽丽在厨房忙着做年夜饭呢,忙得热火朝天的。”
      苏念安闻言笑着调侃:“丽丽第一次跟你回老家过年,你就让人家帮忙干活呀?”
      “可不是我使唤的。”隋阳无奈又好笑地解释,“她对东北的大锅炖、柴火灶新鲜得很,她老家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纯粹是好奇心太重,根本闲不住,勤快得主动上手。”
      苏念安听得心头软软的,随口许下期许:“明年我也想过去凑凑热闹。”
      “我早就等着你来了!”隋阳立刻应声,紧接着贴心叮嘱,“明年你带着阿姨一起过来。对了,今年你和阿姨是不是要在医院吃年夜饭了?”
      “嗯,不止我和我妈,还有沈星言。”苏念安轻声说道。
      屏幕对面的隋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啥?沈星言不回家陪他爸妈过年?”
      “嗯,他留下来陪我。”
      说这句话时,苏念安的心底被一股温热的情愫满满填满,软软的、暖暖的,是独属于被偏爱、被珍视的踏实与幸福,平淡却格外动人。
      隋阳哭笑不得:“你俩这也太黏了吧,年夜饭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他连这点时间都舍不得分开?”
      “不是没时间。”苏念安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星光般的点温柔,慢慢解释道,“他说,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不一样,必须陪着彼此。就算今年我没有住院,他也打算陪我回西北过年的。”
      这番细腻又郑重的心意隔着屏幕扑到隋阳的耳朵里,隋阳瞬间被塞了满满一口狗粮,无奈失笑:“我服了,隔着屏幕都能被你俩喂饱,我今晚年夜饭都省了。不过说真的,安安,就冲这份心意,我真心给沈星言点个超大的赞!”
      苏念安被他夸张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暖意。两人又闲聊几句,视频最后伴着电话那头丽丽的帮忙声、过年的喧闹烟火气,缓缓结束。
      苏念安得知沈星言一家要来病房和自己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浓烈的慌乱瞬间席卷了苏念安,心脏骤然紧缩,砰砰的狂跳声清晰地响彻在耳畔。过往沈知予对他的百般反对与强硬阻挠历历在目,那些压抑的、难堪的过往依旧让他心有余悸。他心底满是茫然,猜不透沈星言究竟用了怎样的方式,才扭转了沈知予一贯的态度。但对方愿意前来一起吃年夜饭,便意味着这位素来强势固执的长辈,已然在表面做出了妥协与让步。
      最懂他心绪的扈容歌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缓步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字字句句都在安抚他紧绷的心弦:“安安,你的幸福,都只有你自己说了算。未来的路,是你和小沈携手并肩一起走的。所以,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真心待你的小沈,知道吗?”
      “谢谢妈。”苏念安抬眸,漆黑澄澈的眼眸轻轻扫过身侧的沈星言,掌心被扈容歌温暖有力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慌乱的心绪渐渐安稳了几分。
      沈星言随即凑近,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轻轻朝他眨了眨眼,神色认真又鲜活:“安安,阿姨说得没错,你可以全然信赖我,安心依靠我。”
      扈容歌看着两人眼底的情愫,释然一笑,顺势开口缓和气氛:“那我们先提前准备起来。小沈家人过来,咱们准备的水果不太够,我再去洗些备着。”说完便起身,拿着水果走进了病房的小厨房。
      “来,你也别躺着了,坐到轮椅上吧。”
      沈星言说着,将墙角的轮椅扶正,稳稳推到床边。苏念安正要抬手撑着床铺起身,沈星言却直接俯身,抓着他的双臂环住自己的脖颈。下一瞬,他一手托住苏念安的后背,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力道轻柔却稳若磐石,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连日卧床休养,苏念安清瘦了不少,此刻的体重对沈星言而言毫无负担。可这般紧密无间的肢体触碰,依旧让苏念安耳根发烫,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底泛起细碎的羞涩,眉眼间竟带着几分软糯的娇羞,心跳也不由的快了起来。
      偏偏最尴尬的局面接踵而至。就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刻,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知予、落诗诗与沈星慈三人并肩站在门口,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上一次两人亲昵温存,便是被沈知予猝不及防撞见,时隔许久,这般窘迫的场景再度重演。浓重的尴尬瞬间笼罩在两人心头,往日的阴影涌上心头,说不清的局促与慌乱肆意蔓延。
      沈星慈率先打破凝滞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慌张:“哥,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们就……就直接上来了。”
      沈星言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为了清净,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静音惹的祸!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之人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紧绷,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收紧力道,稳稳将苏念安轻轻放在轮椅上。苏念安连忙抬手轻扶沈星言的手臂,借力坐直身体,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脸上的潮红,抬眸看向来人,率先开口,语气得体又温和:“叔叔,阿姨好。”随即目光落向一旁的少年,轻声唤道,“星慈。”
      沈知予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只对着苏念安的问候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落诗诗的神色则温和许多。前来的路上,她早已反复斟酌,做足了心理建设。身为母亲,她最清楚沈星言的性子,认定的人和事,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妥协。她试着慢慢接纳、尊重儿子的选择,比起始终执拗的沈知予,她心底的接纳与包容更多几分。
      她上前两步,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满是关切与歉意,温声说道:“小苏,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这次的事,让你受遭了不少罪。”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年轻,恢复得很快,不碍事的。”苏念安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淡然,没有怨念的情绪。
      厨房里的扈容歌听见门外的动静,立刻擦了擦手快步走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星言的父母。沈知予眉眼凌厉、气场威严,自带一番沉稳气度;落诗诗气质温婉高贵,眉眼温柔,一看便是和善好相处的人。一旁的沈星慈眉眼轮廓与沈星言有几分相似,俊朗清爽,却没有沈星言那般冷硬凌厉的锋芒,多了几分少年的柔和。
      “沈哥,嫂子,你们来啦!”扈容歌笑着上前招呼,目光落在沈星慈身上,满眼赞许,“这是小沈的弟弟吧?兄弟俩长得真像,一样的俊俏出众。”
      被长辈这般夸赞,沈星慈有些腼腆,乖乖开口问好:“阿姨好!”
      “快别站在门口了,赶紧进来坐,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吧。”扈容歌热情招呼着众人。
      沈星言这才留意到,三人手中都拎着沉甸甸的餐盒与酒水,连忙上前伸手接过。
      沈知予看着他动作利落的模样,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沉声开口询问:“你的腿恢复好了?伤口愈合后有没有留下疤痕?”
      “还有一点浅印,等伤口彻底长好,涂些祛疤药膏,慢慢就会淡化了。”沈星言如实回道。
      话音落下,沈知予的目光转向轮椅上的苏念安。这是他第一次放下往日的疏离与不屑,正式、郑重地唤他:“小苏。”
      从前骨子里的不认同、言语间的敷衍轻视尽数褪去,只剩沉稳的关切。他语气郑重地叮嘱:“你的腿一定要好好重视,后续康复训练务必谨遵医嘱,不能懈怠。我听星言说,你的手也受了伤,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叔叔放心,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念安说着,轻轻抬起双手示意,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柔软又真切,“都是沈星言照顾得细致,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说着,他微微歪头,朝沈星言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眼,眼底满是信赖与温柔。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歇歇。”扈容歌适时出声招呼,缓和了气氛。
      沈星言熟练地将轮椅固定在餐桌旁,紧挨着苏念安落座。扈容歌坐在苏念安另一侧,落诗诗挨着扈容歌坐下,随后是沈知予与沈星慈。餐桌宽敞足够六人落座,氛围松弛又安静。
      除了沈知予和苏念安静静端坐,其余四人纷纷动手,忙着将带来的餐食从包装袋里取出,一一摆上餐桌,热气腾腾的年味瞬间铺满整个病房。沈星慈还带来了白酒、红酒,以及家里鲜榨的橙汁与苹果汁,品类齐全。
      “哥,这些菜是阿姨做的,还是你亲手做的呀?”沈星慈看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好奇地问道。
      扈容歌抢先笑着开口,满眼夸赞:“你哥今天可辛苦了,一大早便赶来帮忙,桌上好几道菜都是他亲手做的,现在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你们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
      被长辈这般直白夸赞,沈星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暖意融融。
      落诗诗看着儿子的蜕变,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欣慰,带着几分娇嗔的笑意轻声感慨:“孩子果然要扔出去历练成长。往年在家里,别说下厨做菜,他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
      话语看似埋怨,实则满是欣慰。她心底清楚,儿子这般翻天覆地的改变,皆是因为心底装着一个人,心甘情愿褪去棱角、学会温柔,学会照顾他人。
      沈知予也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养了这么多年,总算学会了自己生活、照顾旁人。往后能好好照顾小苏,也能照料好自己,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沈星慈闻言立刻不甘示弱地开口撒娇:“你们别只夸我哥呀!妈,我今年也有进步的,过年我也进厨房帮你忙活了!”
      “是是是,我们星慈今年也长大了,懂事又勤快。”落诗诗无奈又宠溺地顺着他的话夸赞。
      扈容歌被少年的模样逗笑,顺势打趣道:“那明年过年,沈哥和嫂子就等着享清福,让孩子们大展身手,给你们做顿年夜饭。”
      “好,那就拭目以待。”落诗诗笑着应下,眉眼间笑意盎然。
      暖意融融的氛围里,沈知予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又郑重:“今年这个年过得格外有意义,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们两家相聚在病房,虽是特殊之地,却格外温馨。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为了两个孩子早日康复,也为了我们几位长辈康健无忧,更为了来年岁岁相守、年年相聚,我们举杯共贺新春!”
      众人纷纷应声举杯。
      沈知予与沈星慈杯中是醇厚白酒,扈容歌与落诗诗斟的是温润红酒,而两位尚且在住院的病人,杯中盛着清甜的鲜榨果汁。
      酒杯相碰,清脆声响落下,沈知予看向身侧的苏念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歉意,缓缓开口:“小苏,星言性子执拗强势,身上还有不少毛病,往后的日子啊,还需要你们相互包容、彼此体谅。从前叔叔固执偏颇,诸多做法让你受了委屈、心生不快,在这里,我跟你道声歉……”
      “叔叔,都过去了。”不等他说完,苏念安便轻声打断,眉眼澄澈温和,坦然释怀,“我从没放在心上,也谢谢您和阿姨愿意接纳我,接纳我们。”
      无需过多言语,这般真诚的理解与放下,便足以抚平他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这顿特殊的年夜饭,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融洽温暖,没有隔阂与拘谨,只剩阖家团圆的温情。
      苏念安静静端坐席间,目光温柔地扫过桌边五人温馨的眉眼,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他向来要强敏感,小心翼翼、步步谨慎,被生活的重担裹挟,早已习惯用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看似无坚不摧,实则满心柔软与怯懦。可此刻眼前暖意融融的画面,彻底融化了他心底所有的防备与寒凉,荒芜已久的心田,被温柔与暖意彻底填满。
      餐桌之下,沈星言悄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指尖微微按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偏爱。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盛满了岁月温柔与来日可期的憧憬。
      你只需要和珍惜你的人在一起就够了。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努力争取,唯独一个有情有义的爱人需要一点运气和勇气!
      苏念安是有运气的人,勇气嘛,沈星言有就好了!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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