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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月教堂 血月教堂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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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雾越来越浓,怀里的书越来越烫,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然后白光炸开,吞没了一切,连记忆都被撕成了碎片。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座教堂里。不是普通的教堂。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两排石棺整整齐齐地延伸向黑暗深处,像某种等待被唤醒的军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蜡烛混合的气味,湿冷,带着地窖特有的霉味。正前方是一座倒悬的血红色月亮雕塑,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希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亚麻衬衫的堆叠着蕾丝,袖型宽大得能兜住一阵风,却在手腕处被窄窄的绣花袖扣骤然收拢,堆叠出一圈层叠的荷叶边。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白色灯芯绒短裤,腿笔直而白皙,膝盖的骨节微微凸起,像还没长定的小树苗。腿弯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痕,也不知道是哪次爬树留下的。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翻毛软皮长靴。
最夺目的还是那件浅蓝色的拖尾披风。天鹅绒质感的斗篷从肩部斜斜搭下,前襟只用一枚星月造型的银扣固定,背后拖出近一米长的尾摆,尾摆内侧衬着更浅的月白色绸缎。他迈步时,拖尾像一道被风吹歪的浅色溪流,在他身后轻轻扫过地面,银白色的长发尾端随之轻轻晃动,像是与拖尾遥相呼应的另一缕浅色。后腰别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他小时候在庄园是学过一些枪法的。不,不对。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姐姐,山谷,那本书,山上的雾。他应该是在山顶上,然后——然后他翻开了那本书。
不对。他没有翻开。是书自己翻开了。
书页疯狂翻动,发出类似骨头碎裂的声响,那些他看不懂的古老符号从纸面上浮起来,像一群受惊的飞鸟,扑进他的眼睛、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记得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钻,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往他的身体里挤。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现在他在这里。
“系统提示:欢迎来到副本‘血月教堂’。”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视野左上角,像一块冰冷的电子墓碑。
副本名称:血月教堂
时限:7天
玩家人数:10/10
任务:保护人质【德尔菲妮】存活7天
失败条件:人质死亡或玩家死亡
当前人质状态:昏迷/断臂/失血(生命值:23/100)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是个程序员,我上一秒还在改bug,下一秒就——”
“副本。”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脖子上有纹身,站起来的时候先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装备:一把匕首,一个手电筒,没有枪。自我介绍说是个退伍兵。
“我看过这种小说,”那个男人说,“系统,副本,通关。我们被拉进来了。”
“那怎么出去?”
“活过七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试图用手机打电话——当然没有信号。
希莱尔始终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它还戴着。晶莹剔透的水晶,中间夹着银白色的装饰,在教堂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泛着荧光。姐姐留给他的,姐姐系在他手腕上的。它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他用拇指摩挲着其中一颗珠子,感受着那微凉的、光滑的触感。这是真实的。至少这串珠子是真实的。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他进来了,姐姐呢?她是不是也被卷入了这本书的力量?她现在在哪里?是留在了山顶上,还是也落入了某个副本——某个像血月教堂一样的地方?
他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有人受伤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卫衣和运动鞋。她蹲在角落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身边,白裙子上全是血,右臂从肘关节以下什么都没有了,伤口被一块破布草草地缠着,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色,像一朵腐烂的花。
“我是医学生,”马尾女生抬起头,声音在发抖但尽量保持镇定,“她需要止血,需要抗生素,需要清创工具,不然她会死。”
希莱尔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
女孩很年轻,不超过十八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快。她的左臂上有一个纹身——一朵小小的雏菊。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沙漏的形状。
希莱尔的目光在沙漏吊坠上停了一瞬。
时间之神?那个预言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她是谁?”那个程序员凑过来问。
面板自动给出了答案:德尔菲妮,17岁,被“教堂的血月”连环杀手绑架,右臂已被切除,失血过多,感染风险极高。
“这就是那个人质?”那位退伍兵皱眉,“她的手臂没了?”
“被切掉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转头。
一个男人坐在石棺上,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颗玻璃珠。
“我自己的名字嘛...我不想说,可以管我叫维瑟恩”他自我介绍,语气轻松得像在参加一个派对,“连环杀手“教堂的血月”就是媒体给我起的外号,挺中二的,但我勉强接受。”
“你——”那个程序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我现在被铐着呢。”维瑟恩晃了晃手腕,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说实话,比起我,你们更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东西。毕竟我们可是同类——我也是玩家哦”他朝石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些里面住着死人,一到晚上就会醒。你们大概还有……我看看,”他仰头看了一眼穹顶,那里有某种暗红色的光在缓慢移动,“六个小时?”
人群又炸了。
希莱尔没有看。他盯着德尔菲妮脖子上的沙漏吊坠,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这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戴着沙漏?她和时间之神——和他和姐姐——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巧合。
他站起来,对马尾女生说:“需要什么?”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报出一串名词:“无菌纱布,碘伏或者酒精,止血带,抗生素——最好是广谱的,还有止痛药,生理盐水,手术剪和镊子。”
希莱尔点头,转身朝教堂深处走去。
“等一下!”那位退伍兵拦住他,“你一个人去?这地方可能有危险。”
希莱尔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那你跟我去?
退伍兵犹豫了一下,跟上了。
两人沿着教堂侧面的走廊往里走,石棺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列在两侧。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上面有壁画,画的是人被绑在祭坛上、心脏被挖出来的场景。画风粗糙但血腥,像某种邪教的涂鸦。
希莱尔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整理时间线。可他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要找到姐姐,和那本陈旧的书与预言。
现在他在这里,在“血月教堂”的副本里,系统说他要活过七天。
“你不害怕?”那我退伍兵低声问。
希莱尔想了想这个问题。
害怕吗?小时候的记忆,突然钻进了脑子里,那些记忆沉重到让他不敢回忆。不是勇敢,是麻木。是心底那个锁着所有悲伤的匣子太沉了,沉到他没力气去害怕别的东西。
“还好。”他说。
他们在一个类似储藏室的房间里找到了医疗箱。
箱子是铁质的,被碎石压住了大半,露出一个角。希莱尔和赵悍合力搬开碎石,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基本齐全,纱布、碘伏、手术剪、镊子、缝合针线。
“发了,”退伍兵吹了声口哨,“系统还挺良心。”
希莱尔拿起手术剪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剪刀的刃口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锈,是血。
他没有说。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这个教堂里曾经有人用过这把剪刀。什么人?用来剪什么?是剪德尔菲妮的胳膊的那个人吗?
他想起维瑟恩那个被铐着的连环杀手。如果他是“教堂的血月”案的凶手,那他应该就是切掉德尔菲妮手臂的人。但他现在被铐着,双手在身后,不可能在副本里行凶。那这把剪刀上的血是谁的?
另一个问题:维瑟恩是被系统铐住的,还是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被铐住了?面板上说他被“教堂的血月”连环杀手绑架——也就是说维瑟恩就是那个杀手本人。那么系统把凶手和人质放在同一个副本里,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太多问题了。
回到大厅的时候,人群已经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有人在试图用教堂里的长椅搭建一个临时避难所,有人在争论该相信谁——维瑟恩还是系统,有人蹲在角落里哭。
马尾女生接过医疗箱,立刻开始处理德尔菲妮的伤口。她的手法很专业,但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
“我叫沈汀兰,”她一边清创一边说,头也没抬,“谢谢你帮我找东西。”
希莱尔没有回答。他蹲在旁边,看她把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剪掉。德尔菲妮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她脖子上的沙漏吊坠在苏晚的动作下轻轻晃动,像一个微型的钟摆。
“她需要输血,”沈汀兰皱眉,“失血太多了,光靠补液不行。”
“这里没法输血。”退伍兵说。
“我知道,但她的血型——”
“O型RH阴性。”维瑟恩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所有人看向他。
维瑟恩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像在说“我只是帮个忙”:“她的档案我看过。熊猫血,很难找的。不过你们十个人里,说不定有呢?”
沉默。
“我是A型。”程序员说。
“B型。”退伍兵说。
“AB型。”沈汀兰说。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报了自己的血型。没有人是O型RH阴性。
“那就没办法了,”维瑟恩笑了笑,“听天由命吧。”
希莱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珠子,想起了母亲。母亲的眼睛是浅紫色的,像姐姐一样。母亲的血型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时间之神的继承者——这个身份会和血型有关吗?
他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肘窝。
“我是。”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汀兰张了张嘴:“你确定?”
希莱尔没有回答。他从医疗箱里翻出输液管和采血针,放在沈汀兰面前,然后坐了下来,伸出左臂。
动作干脆得不像是在献血,像是在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等一下,”沈汀兰急了,“这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传染病——”
“她是人质。”希莱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她死了,我们都得死。”
沈汀兰咬了咬嘴唇,开始操作。
针扎进去的时候,希莱尔没有眨眼。他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透明管子里流过,一滴一滴地落进一个被碘伏简单消毒过的玻璃瓶里。那个瓶子原本大概是装蜡烛的,底部还粘着一层白色的蜡。
血落在蜡上的声音很小,像雨打在玻璃上。
希莱尔盯着那些血,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和姐姐是时间之神的继承者,那他们的血——他此刻正在输给德尔菲妮的这些血——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会不会激活什么东西?会不会……
他的目光落在德尔菲妮脖子上的沙漏吊坠上。
吊坠的沙漏里,有几粒金色的沙子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很淡,淡到只有一直盯着它的人才能注意到。但希莱尔注意到了。他看到那些金色的沙粒正在缓慢地流动,从上往下,一粒一粒,像山顶上那个石碑上的沙漏。
他的血滴进玻璃瓶的声音,和沙漏流动的声音——如果沙漏有声音的话——似乎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够了。”沈汀兰拔掉针头,“四百毫升,不能再多了。”
希莱尔按着棉球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石柱,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把棉球丢进血泊里。
“六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他问。
这次是问维瑟恩。
艾伦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多了一丝兴趣。像一个人在动物园里看到了一只不太一样的动物——不是狮子老虎那种,是那种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盯着你看的黑猫。
“你会知道的。”维瑟恩说。
希莱尔注意到,维瑟恩的目光在他手腕的串珠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维瑟恩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笑容又回来了。
“漂亮的珠子。”维瑟恩说,“谁送的?”
希莱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