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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反围剿 赤霄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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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洞很浅,勉强能容身。外面在下雨,雨水顺着岩缝滴下来,落在她脸上,冰凉。她想动,但全身剧痛,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中箭的地方。
记忆慢慢回笼:盐井粮草库,大火,守军的追兵,三支箭,然后是坠落……她记得自己掉进了河里,河水很急,把她冲走了。
她还活着。
赤霄艰难地转头,看见洞口坐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生火。火光照出那人的轮廓,是个女子,身形瘦小,穿着粗布衣裳。
“你醒了。”女子没回头,声音很轻,“别动,伤口刚包扎好。”
赤霄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女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慢慢喝。”女子扶起她,把碗凑到她嘴边。
水是温的,带着草药味。赤霄喝了几口,终于能说话了:“这是……哪儿?”
“黑水河下游,离盐井二十里。”女子说,“我叫阿秀,是这儿的采药人。三天前在河边发现你,就把你拖回来了。”
三天……赤霄心里一沉。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黑风岭……怎么样了?”她问。
阿秀摇头:“不知道。这几天外面乱得很,有兵在打仗,我不敢出去。”
赤霄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伤口撕裂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阿秀按住她:“你别动!箭伤很深,再动会死的!”
“我得回去……”赤霄咬着牙,“我的弟兄们……还在等我……”
“等你养好伤再说。”阿秀不容置疑,“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三里路就得死。”
赤霄知道她说得对。她躺回去,看着洞顶,脑子里飞快转动。
雍王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粮草被烧了,他会怎么做?暴怒,强攻黑风岭?还是先回援盐井?
“靖难”军呢?那个朱允炆,兵临城下,是打还是谈?
冯奎呢?盐井粮草被烧,他是趁火打劫,还是落井下石?
还有黑风岭……顾寒声能守住吗?石虎和春妮呢?他们还活着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但一个答案都没有。赤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伤好了,才能回去。
黑风岭,聚义厅。
顾寒声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靖难”军,心里沉甸甸的。
五千人,装备精良,阵型严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领军的朱允炆,二十出头,白面无须,骑在马上,像个书生。但他身后的兵,个个杀气腾腾。
“顾先生,”哨兵跑上来,“雍王军动了!正在往这边来!”
顾寒声心里一紧:“多少人?”
“大概两千,都是能战的。另外一千还在拉肚子,走不动。”
两千……加上“靖难”军五千,就是七千。黑风岭现在能战的,不到六百。
“石虎和春妮呢?”顾寒声问。
“还在鬼见愁拖着雍王,但撑不了多久了。”
顾寒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两面夹击,黑风岭危在旦夕。
“去请朱将军上来。”他说,“就说,我有话要说。”
哨兵一愣:“顾先生,这……”
“去。”
片刻,朱允炆上来了,只带两个亲兵。他穿着银甲,披着白袍,确实有几分“皇室后裔”的气度。
“顾先生,”朱允炆拱手,“久仰。”
顾寒声还礼:“朱将军兵临城下,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朱允炆微笑,“只是来给顾先生指条明路。”
“请讲。”
“黑风岭弹丸之地,兵不过千,将不过数员,如何抵挡雍王七千大军?”朱允炆说,“不如归顺我大明,我保黑风岭上下平安,赤羽军弟兄,皆可编入我麾下,共图大业。”
顾寒声没说话。他看着朱允炆,看了很久,然后问:“朱将军所谓的大业,是什么?”
“自然是光复大明,还于旧都。”朱允炆昂首,“我乃建文帝嫡系后裔,天命所归。顾先生若肯辅佐,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那百姓呢?”顾寒声问,“朱将军光复大明之后,百姓能吃饱饭吗?能穿暖衣吗?能不受贪官污吏欺压吗?”
朱允炆一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新朝初立,自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那青州大旱三年,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朱将军在哪儿?”顾寒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雍王横征暴敛,官兵烧杀抢掠的时候,朱将军在哪儿?赤羽军分田均赋,救民于水火的时候,朱将军又在哪儿?”
朱允炆脸色变了:“顾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寒声一字一句,“朱将军要的是江山,我们要的是活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朱允炆盯着他,眼神渐渐冷下来:“顾先生,你可想清楚了。我五千大军在此,雍王两千大军在后。黑风岭区区六百人,能撑多久?”
“撑到死。”顾寒声说,“赤羽军的弟兄,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朱允炆笑了,笑得很冷:“好,好一个宁可站着死。那顾先生就等着,看你的弟兄们是怎么站着死的。”
他转身下城。顾寒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朱将军,你可知雍王为何突然撤兵回援?”
朱允炆停住脚步。
“因为盐井粮草被烧了。”顾寒声说,“烧粮草的人,是我们沈娘子。她现在生死未卜,但雍王的粮草,确实没了。没了粮草,七千大军能撑几天?三天?五天?”
朱允炆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说,朱将军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黑风岭,而是你自己的粮草。”顾寒声说,“雍王没了粮草,他会怎么办?当然是抢。抢谁的?抢最近的人的。谁最近?朱将军你。”
朱允炆脸色铁青。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顾寒声继续说,“朱将军与其在这儿跟我们耗着,不如想想怎么应付雍王。毕竟,饿疯了的兵,比什么都可怕。”
朱允炆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顾先生好口才。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
“不是吓退,是提醒。”顾寒声说,“朱将军要的是江山,雍王要的是剿匪。你们俩打起来,谁得利?朝廷得利。朝廷巴不得你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补充:“但如果朱将军肯退兵三十里,我保证,雍王不会动你的粮草。而且,等打退了雍王,黑风岭愿意跟朱将军结盟,共抗朝廷。”
朱允炆没说话。他在权衡。
退兵三十里,等于放弃围攻黑风岭,但能保住粮草,还能得到一个潜在的盟友。
不退兵,就要跟雍王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朝廷大军一到,谁都跑不了。
“我怎么信你?”朱允炆问。
“就凭沈娘子为了烧雍王粮草,身中三箭,跌落悬崖,生死未卜。”顾寒声说,“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会骗你吗?”
朱允炆沉默。良久,他说:“好,我退兵三十里。但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雍王没退,或者你们耍花样,我会踏平黑风岭。”
“一言为定。”
朱允炆下城去了。顾寒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先生,”哨兵小声问,“他真的会退兵吗?”
“会。”顾寒声说,“因为他没得选。”
果然,半个时辰后,“靖难”军开始拔营,缓缓后撤三十里。城墙上,赤羽军的弟兄们欢呼起来。
但顾寒声笑不出来。他知道,危机还没解除。
雍王的两千大军,正在路上。
鬼见愁峡谷。
石虎和春妮已经撑了三天三夜。一百五十人,对抗雍王两千大军,靠的是地利,是滚木礌石,是弓箭火油,更是不要命的勇气。
但勇气也有耗尽的时候。箭用完了,石头扔完了,火油烧完了。现在,他们只能用刀,用矛,用血肉之躯,堵在峡谷口。
“石大哥,”春妮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咱们……还能撑多久?”
石虎独眼里闪着凶光:“撑到死!”
又是一波进攻。雍王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石虎挥刀砍倒一个,又一个扑上来。春妮在他身边,长矛刺穿一个敌人的喉咙,但另一个敌人从侧面砍来,她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刀。
“春妮!”石虎怒吼,一刀劈开那个敌人,把春妮拉到身后,“你退后!”
“不退!”春妮咬着牙,撕下衣襟裹住伤口,“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峡谷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不是雍王军的号角,是另一种,低沉而悠长。
雍王军的攻势停了。他们回头,看见峡谷外烟尘滚滚,一支军队正快速逼近。
“是援军!”春妮惊喜地喊,“是咱们的援军!”
石虎眯起独眼,看了半晌,摇头:“不是咱们的人。”
那支军队打的是“冯”字旗——冯奎的私兵。
冯奎骑在马上,带着两千人,停在峡谷外。他看着峡谷里的惨状,看着石虎和春妮浑身是血的样子,笑了。
“石将军,别来无恙?”冯奎扬声喊。
石虎啐了一口血沫:“冯奎,你他妈来干什么?”
“来救你们啊。”冯奎说,“雍王两千大军,你们一百多人,怎么挡得住?不如投降,我保你们不死。”
“放你娘的屁!”石虎大骂,“要打就打,少废话!”
冯奎也不生气,只是笑:“石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沈赤霄已经死了,黑风岭马上就是雍王的囊中之物。你们在这儿死撑,有什么意义?”
“沈娘子没死!”春妮喊,“她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冯奎嗤笑,“身中三箭,跌落悬崖,还能回来?你们做梦呢。”
石虎和春妮心里一沉。他们确实不知道赤霄是死是活。
“这样吧,”冯奎说,“我也不逼你们。你们让开道,放雍王过去,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石虎没说话。他在想,在想赤霄如果在这儿,会怎么做。
赤霄会怎么做?她会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冯奎,”石虎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光,“你听好了:赤羽军,没有孬种。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想让道——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冯奎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两千私兵开始列阵。而峡谷里,雍王军也重新整队,准备前后夹击。
石虎和春妮背靠背站着,身边只剩不到五十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每个人都握紧了刀。
“弟兄们,”石虎说,“怕不怕?”
“不怕!”五十人齐声吼。
“好!”石虎举起刀,“那就让这群王八蛋看看,什么叫赤羽军!”
冲锋开始了。冯奎的私兵从外往里冲,雍王军从里往外冲,石虎和春妮被夹在中间,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但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峡谷外,又传来号角声。这次,是赤羽军的号角。
石虎和春妮猛地抬头,看见峡谷外,烟尘再起。一支军队,打着赤羽军的红旗,正疾驰而来。
领军的,是顾寒声。他骑在马上,身后是黑风岭所有能战的人——老人,孩子,妇女,只要能拿得动刀的,都来了。
“赤羽军!”顾寒声举剑高呼,“杀!”
“杀!”数百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天。
冯奎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黑风岭还敢倾巢而出。
雍王军也乱了。他们腹背受敌,前有石虎春妮死守,后有顾寒声带人猛攻。
“撤!”冯奎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就跑。他的私兵见主将跑了,也一哄而散。
雍王军更乱。主将不在,粮草被烧,现在又遭前后夹击,军心彻底崩溃。
“撤!快撤!”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雍王军开始溃逃。
石虎和春妮愣住了。他们看着溃逃的雍王军,看着追杀的赤羽军,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峡谷外初升的太阳。
“我们……赢了?”春妮喃喃。
“赢了。”石虎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顾寒声骑马过来,下马扶起他:“石虎,春妮,你们没事吧?”
“没事。”石虎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顾先生,你怎么来了?黑风岭……”
“黑风岭没事。”顾寒声说,“‘靖难’军退兵了。我留了一百人守城,剩下的全带来了。”
“那沈娘子……”
顾寒声沉默。良久,他说:“还没消息。”
石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峡谷深处,看向赤霄坠落的方向,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会回来的。”春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一定会回来的。”
顾寒声点头:“对,她会回来的。”
他转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欢呼的赤羽军弟兄,看着初升的太阳。
这一仗,他们赢了。但赢得很惨。
六百人对七千人,死伤过半。石虎重伤,春妮重伤,赤霄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赤羽军,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