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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王侯将相? 赤霄回到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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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回到黑风岭那天,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伤还没好利索的士兵,全都挤在寨门口。他们喊着“沈娘子”,喊着“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笑。
石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过来,独眼里闪着泪光:“沈娘子!你还活着!”
春妮扑上来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顾寒声站在人群后面,眼圈也是红的。
赤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她没哭,只是拍了拍春妮的背,轻声说:“我回来了。”
聚义厅里摆上了庆功宴。说是宴,其实也就是几坛粗酒,几碟咸菜,几锅杂粮粥。但没人嫌弃,所有人都笑着,闹着,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酒过三巡,石虎站起来,举着碗,大声说:“弟兄们!这一仗,咱们打赢了!雍王五千大军,被咱们八百人打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赤羽军,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众人齐声高呼。
石虎继续说:“既然是天命所归,那咱们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咱们得有地盘,有建制,有名号!我提议——拥立沈娘子为王,建号‘赤羽’,开府封将,跟朝廷分庭抗礼!”
厅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对!拥立沈娘子为王!”
“建号赤羽!开府封将!”
“跟朝廷干到底!”
欢呼声中,赤霄的脸色却渐渐沉下来。她看向顾寒声,顾寒声也在看她,眼神复杂。
“石虎,”赤霄开口,声音不大,但厅里立刻安静了,“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石虎梗着脖子,“沈娘子,这一仗打完,你的声望已经到了顶峰!弟兄们服你,百姓敬你,就连那些读书人,也开始往咱们这儿跑!这是天赐良机啊!不称王,不建制,难道还要继续当流寇吗?”
“我们不是流寇。”赤霄说,“我们是义军。”
“义军也得有个名分!”石虎激动起来,“沈娘子,你想想,咱们现在占着黑风岭,管着周边七八个村子,人口快两千了!这么多人,没个规矩,没个名分,怎么管?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大家凑在一起吃大锅饭?”
“石虎说得对。”春妮也站起来,“沈娘子,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是该有个名分了。称王怎么了?朝廷无道,咱们替天行道,称王是应该的!”
“应该的!”众人附和。
赤霄没说话。她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和狂热,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称王?建制?开府封将?
那和朝廷有什么区别?和那些他们曾经反抗的贪官污吏、王侯将相,有什么区别?
“顾先生,”赤霄看向顾寒声,“你怎么看?”
顾寒声站起来,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我以为,不可。”
厅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为何不可?”石虎问,“顾先生,你是读书人,你该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现在要地盘没地盘,要名分没名分,怎么跟朝廷斗?”
“正因为要跟朝廷斗,才不能称王。”顾寒声说,“朝廷为什么失民心?因为皇帝昏庸,百官贪腐,王侯将相只顾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咱们如果也走这条路,那和朝廷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石虎反驳,“沈娘子是好人,她当了王,一定会对百姓好!”
“好人?”顾寒声笑了,笑得很冷,“石虎,我问你,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是不是好人?黄巾军的张角,是不是好人?他们称王建制之后呢?还不是一样欺压百姓,一样争权夺利,一样败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历史已经证明,称王建制,就是走向腐败的开始。今天沈娘子是好人,明天呢?后天呢?十年后呢?谁能保证她永远不变?谁能保证她手下的将领永远不变?”
厅里鸦雀无声。石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那你说怎么办?”春妮问,“不称王,不建制,咱们就这么一直当流寇?”
“不是流寇,是义军。”顾寒声说,“义军和流寇的区别,不在于有没有王号,而在于有没有理想,有没有纪律,有没有民心。”
他转向赤霄,深深一揖:“沈娘子,我以为,赤羽军不该走称王建制的老路。咱们应该走一条新路——一条没有皇帝,没有王侯,人人平等,人人有饭吃的新路。”
“新路?”石虎嗤笑,“顾先生,你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什么新路?从古至今,不都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吗?”
“那是因为从来没人试过。”顾寒声说,“咱们可以试。”
“怎么试?”
顾寒声看向赤霄。赤霄明白他的意思,缓缓站起来。
“石虎,春妮,各位弟兄,”她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为赤羽军好。但顾先生说得对,称王建制,就是走老路。老路走不通,咱们已经试过了——试了几千年,试出了什么?试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试出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走到厅中央,看着每一张脸:“咱们造反,不是为了当皇帝,不是为了封侯拜相。咱们造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如果咱们也成了皇帝,也成了王侯,那咱们和朝廷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咱们曾经痛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厅里很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那沈娘子的意思是……”一个老兵小声问。
“我的意思是,”赤霄一字一句,“赤羽军不称王,不建制。咱们就按现在的规矩来——军政会决策,大家商量着办。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但绝不搞什么三六九等,绝不搞什么王侯将相。”
“那以后呢?”石虎问,“以后咱们地盘大了,人多了,也这么办?”
“也这么办。”赤霄说,“地盘再大,人再多,规矩不变。这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魂,不能变。”
石虎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妮看看赤霄,又看看顾寒声,最后叹了口气:“沈娘子,我听你的。你说不称王,那就不称王。”
“我也听沈娘子的!”
“听沈娘子的!”
众人纷纷表态。但赤霄看得出来,有些人眼里还有不甘,还有疑惑。
庆功宴不欢而散。众人散去后,聚义厅里只剩赤霄、顾寒声,还有一直沉默的沈青锋。
沈青锋是赤霄的哥哥,比她大五岁。十年前,父亲沈仲景被朝廷处死,家破人亡,兄妹俩失散。这些年,沈青锋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案子,终于查出了真相——父亲没死,而是被秘密关押在京城天牢。
“哥,”赤霄问,“你刚才一直没说话。你怎么看?”
沈青锋看着她,眼神复杂:“霄儿,你长大了。”
“我问你怎么看。”
“我觉得顾先生说得对。”沈青锋说,“称王建制,确实是条老路。但老路有老路的好处——名正言顺,号令统一,容易凝聚人心。新路……新路太难走了。”
“难走就不走了吗?”赤霄问。
沈青锋沉默。良久,他说:“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想走新路,才落得那个下场。”
赤霄心里一痛。父亲沈仲景,太医令,因为反对皇帝炼丹修仙,上书劝谏,被定为“大不敬”,判了斩立决。后来才知道,那是冤案,是有人陷害。
“父亲走不通的路,我来走。”赤霄说,“父亲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沈青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你果然像父亲,一样的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父亲的事。还有一件事,更紧急。”
“什么事?”
“朝廷派了新的钦差,来青州接替雍王。”沈青锋说,“这个人,你认识。”
“谁?”
“曹德海。”沈青锋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最信任的宦官。他带了五千京营精锐,还有一道密旨——剿灭赤羽军,活捉沈赤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赤霄心里一沉。曹德海,她当然知道。当年父亲被陷害,就是这个曹德海在背后主使。
“还有,”沈青锋继续说,“曹德海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个人——苏文君的父亲,苏院判。”
“苏院判?”赤霄一愣,“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流放是假的。”沈青锋说,“皇帝要用苏院判的医术,所以表面上流放,实际上软禁在京城。这次曹德海带他来,是为了对付你。”
“对付我?”
“苏院判是天下第一神医。”沈青锋说,“曹德海让他来,一是为了治雍王军的瘟疫,二是为了……对付你的医术。”
赤霄明白了。曹德海这是要釜底抽薪——用苏院判的医术,破解赤羽军的“神医”神话。
“哥,”她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青锋看着她,眼神温柔:“因为我是你哥。因为父亲让我保护你。”
“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沈青锋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这条路,不要回头。一直走,走到黑,走到亮。”
赤霄眼眶红了。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总是皱着眉,总是忧国忧民,最后却死在牢里的太医令。
“我不会回头。”她说,“我会一直走,走到黑,走到亮。”
沈青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父亲留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就拿着这块玉佩,去江南找一个叫‘白先生’的人。他会帮你。”
赤霄接过玉佩。玉佩很旧,但很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哥,”她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回京城。”沈青锋说,“父亲还在天牢,我得去救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青锋摇头,“你现在是赤羽军的主心骨,不能走。而且,京城太危险,你去不得。”
他站起来,拍了拍赤霄的肩膀:“霄儿,保重。等救出父亲,我会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聚义厅,消失在夜色中。
赤霄握着玉佩,站在空荡荡的厅里,很久很久。
顾寒声走过来,轻声问:“沈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赤霄说,“顾先生,你说,咱们走的新路,能走通吗?”
“不知道。”顾寒声说,“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走不通。”
赤霄点头。她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上面那个“沈”字,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医者,当医天下。天下病了,只医一人,有什么用?”
父亲没医好天下,但她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