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转机 “江以，你 ...
-
江以头皮有些发麻。
纪亭越整个人都压到了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袋左右，甚至左膝还抵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买回来的两大袋菜也散落一地。
江以：“……你给我滚起来。”
纪亭越立刻停止叫唤，真的双手一收，侧身“滚”到了一旁。
江以站起身，颇有些无语地问道：“你不是不能以真身出现吗？”
“我没有用真身啊。”
纪亭越也跟着起身，散落一地的菜随着他的动作飘浮，一个接一个地自己飞回了塑料袋里。
连鸡蛋都没碎。
“合着你真身原来是那套衣服啊。”江以说。
纪亭越思考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你想啊，我给他们托梦都是同一个形象。要是穿着那身衣服出现，被认出来就遭了。”
江以打量他一眼：“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只认识财神月老。你那个什么天庭应愿司执事，我甚至都没听过。”
“……这是天庭规矩懂不懂！”纪亭越嚷道。
“好的好的，是我不懂规矩了。”江以摊手。
他看向地面上的那两大袋菜，有米有面有调料，有菜有肉有水果。
二十块的购买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见江以看着买回来的菜，纪亭越颇为自得地挑眉：“看到了吧，这就是靠脸吃饭的实力。”
他伸手将额发抹到脑后，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我都说了不用了，菜市场阿姨非要送我的。”
江以沉默了两秒。
“嗯，你的实力确实很强。”
纪亭越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围着江以转来转去：“你是在夸我吗？你居然还会夸人啊。”
“……”江以嘴角一抽，刚想说些什么。
“我就知道！”纪亭越一下子猛地跳开。
“我说真的。”江以没在意纪亭越的戒备，俯身将两袋菜提起，朝厨房走去。
“我是真的每天穷的饭都快吃不起了。”他回头看向纪亭越，认真地说，“所以，你能买回来这么多，谢谢你了。”
纪亭越微怔，像是完全没想到江以会这么说。
随后，他嘴角一勾，笑眯眯地说：“不客气，毕竟咱俩现在也算是一起过日子了嘛。”
江以手一抖，袋子差点掉到地上。
“诶！咋回事。”纪亭越连忙上前接过袋子，放在了厨房洗槽里。
“……没事。”江以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他看了纪亭越一眼，“你真的会做饭吗？”
纪亭越点头：“会吧。我在天庭的时候，也经常刷你们凡间美食视频的。”
说罢，纪亭越穿上挂在一旁的围裙，撸起袖子，打算大展身手。
然后江以就看见，这个高大的背影僵在了那里。
“额，那个啥。”纪亭越转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个东西要怎么开。”
江以：“……”
江以无奈地摇头，走上前帮纪亭越打开了煤气灶，还顺便按开了抽油烟机。
“原来是这样。”纪亭越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形物体放在了一旁。
“这是什么？”江以问。
“你说这个吗？”纪亭越拿起那个物体冲江以摇了摇，“这是鲁班仙师发明的传音玉牌。”
他思索了一下：“和你们凡人用的手机差不多吧。”
说着，纪亭越在传音玉牌上点击几下，那玉牌就传出了声音。
“哈哈哈，各位仙友大家好，又见面了。”
“我是白玉京三星主厨，伊尹。”
“今天来教大家做一道非常简单的凡间菜，保证有手就行。”
“那就是——（鼓掌音效）番茄鸡蛋面！”
江以突然怀疑，自己让纪亭越来做饭，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从厨房走出来，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江以打开一看——“房东”。
该来的还是来了。
“喂？王姨，对，是我。”
“我理解的，你们确实也不容易。”
“晚上吧，晚上之前我一定转过去。”
“嗯嗯，好。”
江以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地板被纪亭越收拾得太干净了，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打开联系人列表。
母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妈，我在这边很好，不用担心。”
陈与的对话框，他打出一行字，犹豫了一会，又删掉了。
江以扣下手机。
心口堵得发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眼眶有些发涨。
江以揉了揉眼睛。
果然是因为起太早了吧。
揉完才发现，因为刚才没有取下眼镜，镜片被手指碰到，模糊了一大片。
江以拿着手机呆愣了好一会。
终于，他拿起手机，给上个月外包他写剧本的那家公司编辑消息。
他打算把那些剧本都卖了，哪怕几百块几十块，能拿到钱就行。
等这次交完房租，就不再写了。
“你这是写的什么呀？根本看不懂了。”
江以吓得一抖。
抬头，纪亭越正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桌上放着两碗面，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一看，对话框里的字，像是被翻译器翻炒了许多遍一样，根本念不通顺。
江以恼火地扣下手机，声音有些僵硬：“别看我手机。”
“不看就不看嘛。”纪亭越被他凶了，也不生气，瘪了瘪嘴转身坐回餐桌旁，“你快过来吧，教程说面久了不吃会坨掉。”
江以跟着走过去坐在餐桌旁，看着自己眼前那碗面。
金黄的煎蛋，嫩红的番茄，上面还点缀了绿色的葱花，看起来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他甚至觉得心里的不适都消散了一点。
“快尝尝看。”纪亭越期待地盯着他，“你可是有福，吃到神仙做的饭了。”
江以没理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
刚一入口，江以的表情就僵住了。
咸，好咸，非常咸，巨无敌咸。
“你，你放了多少盐。”江以觉得自己把舌头伸进盐罐子里了，嘴里都在发苦。
纪亭越挠了挠头：“教程说放一勺半，但是我觉得是不是太多了，就只放了一勺。”
江以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你用的哪个勺子？”
“就你挂在墙上那个。”纪亭越说。
那是个汤勺。
纪亭越迟疑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他自己也尝了一口，“我觉得还不错呀，这可是我第一次做饭呢。”
江以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纪亭越的眼睛又弯成月牙了，看起来对江以的夸赞颇为受用。
江以扯了扯嘴角，就着一旁丑狗杯子里的水，硬着头皮吃。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吃面的声音。
江以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一抬头，就和纪亭越对上了目光。
后者飞快的垂下眼。
过了一会，江以又抬头。
又和纪亭越对上了目光。
就这么三个来回。
江以终于忍不住了：“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面还是有葱花。”
纪亭越被抓了现行，倒也不慌。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你好看。”
“……你有病吧。”江以说。
“真的。江以，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纪亭越歪头看他，“我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江以一愣，他忽然想起当时纪亭越焦急地敲门时喊他的名字。
而他确实从来没有自我介绍过。
至于为什么当时没有奇怪，是因为刚喊完之后他就被这人扑倒了。
纪亭越掏出传音玉牌点了点，然后递到江以眼前。
玉牌上浮现着一排排流光溢彩的文字。
“这是……”江以扫了一眼，僵住了。
那是他之前被退掉的剧本。
江以伸手想要夺走玉牌，纪亭越“诶”了一声快速将玉牌收回怀里。
“怎么还抢人东西呢。”纪亭越摇摇头。
江以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可不止有这个呢。”纪亭越翻了翻玉牌，如数家珍地说，“我还有《洛阳雪》《城南难为》……”
“别说了！”江以猛地站起，凳子倒下发出“砰”的一声。
他快步地走过来，伸手要抢走纪亭越的玉牌。
后者抓住他的手腕。
又是那种感觉，不紧，但是你就是无法挣脱。
纪亭越抬头看着江以，和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轻声说：“你急什么。”
江以试图挣脱，却纹丝不动：“那是我的东西，你……”
“听我说。”纪亭越将他拉近了点，那股阳光般的气息又钻进江以的鼻腔。
“我的职责是收集凡人的祈愿，但有时也会顺手整理凡间的文学创作——上面觉得，这能帮我们了解凡人的思潮变化。”
江以没说话，纪亭越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自顾自地说。
“我早就认识你了。从你大学起，在论坛上连载的每一本小说，你后来的每一个剧本。我都看过。”
“甚至，其实掉下来之前，我就正在三刷你的那本《洛阳雪》。”
“……”
“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砸穿你家天花板的。”他补充道，“看小说看入迷了，就一下子踩空了。”
“江以，你看着我。”纪亭越说，“你写的真的很好。”
江以别过头，小声地说：“没用。”
“什么？”
“我说，没用的。”江以回头看他，眼神如死水一潭，“你不是看到刚才的消息了吗？没人喜欢，吃饭都成问题。”
“怎么没人喜欢，我不是——”纪亭越一顿，“额……至少有神喜欢嘛。”
江以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纪亭越松开江以，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东西不是没人看。”
“被退了十八个本，你说有没有人看。”江以说。
“凡间的编辑都求稳，慢节奏的出头难。”纪亭越温声说，“但天庭不一样。”
江以抬眸看他一眼。
纪亭越从怀里掏出传音玉牌，翻了几页之后递给江以。
玉牌上是一排乱七八糟的祈愿记录，“求姻缘”“求暴富”的留言五花八门。
“这是什么？”江以皱眉。
“这是应愿司近三年来的祈愿记录。”纪亭越指着屏幕，语气无奈，“你看。除了月老和财神，其他神仙的祈愿量都在降，降得厉害。
纪亭越叹了口气：“现在的天庭，香火短缺，再过几十年说不定就要开始裁员了。”
江以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纪亭越瞪他一眼。
“我在想，”江以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咸味，“财神和月老要是知道自己快被裁了，会不会把你们领导训一顿。”
“不会的。”纪亭越轻声说，“他们是头部，不会被裁的。但我这种基层就不好说了。”
他说着话时语气平淡，但江以觉得纪亭越此刻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江以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他说，“需要我帮你们写招聘文案吗？”
“不是。”纪亭越抬头，眼中光亮如碎星点点，“帮我们——写短剧吧。”
江以：“……”
难道这碗面也有毒？
纪亭越撑住下巴侧身看他：“你想啊，现在的天庭，年轻人都不认识了。我托梦给凡人，十有八九都觉得我是AI生成的。”
“你不就像AI生成的吗？”江以说。
纪亭越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但是如果有一个短剧，能讲神仙们的故事，放给那些凡人看。大家觉得有意思，不就来祈愿了吗？”
江以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的合理性。
终于，他说：“那，演员怎么办。”
纪亭越一拍手：“这好办呀！我们天庭不就是现成的演员吗？月老演月老，玉帝演玉帝。本人出演，保证还原，特效钱都给你省了。”
“……行。”江以说，“但我有个条件。”
纪亭越眼睛一亮：“你说你说。”
“定金。”江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不多，一千块。我要交房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