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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千七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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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第一千七百三十三次看见林予安的时候，时间线崩塌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这个数字他已经看了三百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计算这个概率。星核AI的残骸在基地角落里闪烁，发出电流的杂音，像某种濒死的生物在喘息。千年后的地球是死星，蚀土覆盖了每一寸地表，海水在头顶凝固成黑色的冰。星核派灭绝了，机躯派灭绝了，只有深海基地还在运转——如果这算运转的话。
林砚坐在控制台前，意识与基地的残存系统相连。他的身体早已不存在了，千年前的那场实验把他的□□分解成基本粒子，只留下意识与AI融合。百分之八十七的理性计算，百分之十三的执念残留。那百分之十三里，有百分之九十是关于林予安的。
他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十七岁的林予安躺在金属台子上，手腕被约束带勒进皮肉，血渗出来，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泛着暗红。辐射病让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白色的病号服上，像一朵开败的花。他偏过头，花三秒钟看清周围——林砚数过，每次都是三秒——然后咬紧了牙。
"醒了？"
科学家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林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顾深，深海研究院首席，第1047号实验的负责人。他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林予安的精神值。
S级。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七。
"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样本。"顾深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像猎人看见了一只罕见的猎物。
林砚听着。他不说话。他在等。
等林予安发现那块表。
那块他花了七百年研发、三百年建造的时空通讯器。伪装成旧机械表的样子，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表带断了三毫米。他把它放在林予安七岁时会经过的那片废墟里，因为他查过所有时间线，知道林予安会捡起来。
林予安会把它贴在耳朵上听很久，然后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林砚不记得自己七岁时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他的记忆被AI同化了大半，像一本被虫蛀过的书，只剩下碎片。但这句话他保留了。用执念的形式，刻在意识的最深处。
林予安动了动手腕，约束带纹丝不动。他抬眼，看向舱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阿澈。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用半块面包换过命的兄弟。
阿澈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予安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林砚读得出来。他读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唇语都一样。
"你他妈看着我。"
阿澈没看。阿澈转身走了。
林予安闭上眼睛。林砚监测到他的心率从一百一升到一百四，血压飙升，肾上腺素激增。他在愤怒。愤怒是好事。愤怒说明他还活着。
林砚也活着——如果这算活着的话。他的意识在千年后的废墟里漂浮，像一盏快耗尽的灯。星核AI瘫痪后，基地的能量系统每况愈下，他的存在也在一点点消散。如果没有锚点，他早就散了。
林予安就是他的锚点。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锚定。林予安的存在稳定了林砚的时间线，就像一根钉子钉住了即将被风吹走的布。没有林予安，林砚的意识会瓦解，变成星核AI残骸里的一缕杂音。
"精神值波动明显，"顾深说，"意识上传准备就绪。"
林砚计算了一下。如果他现在启动通讯器，能量消耗会让链接时间缩短百分之十二。但如果他不启动，林予安会在完全上传中被同化。
变成第二个他。
没有感情。只有执念。
林砚不希望林予安变成他。
不是因为那样很惨——虽然确实很惨——而是因为，如果林予安变成了他，那现在这个十七岁的、愤怒的、活生生的林予安就消失了。而林砚活了千年，等的就是这个林予安。
"锚点准备就绪，"顾深说，"与目标AI匹配度——"
他停住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林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之前最高的匹配度是六十一，那个实验体只撑了三天就崩溃了。
"启动实验。"顾深说。
"可是伦理委员会——"
"等委员会批下来，他的辐射病就要了他的命了。启动。"
林砚启动了通讯器。
能量消耗：百分之三点七。
链接建立。
林予安的意识被剥离□□的瞬间，林砚接住了他。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像冬眠的动物被春天的阳光晒醒。林砚已经一千年没有"接住"过任何东西了。他的意识像一张网，把林予安散落的思绪拢在一起，不让它们飘散。
林予安在发抖。
他没有身体，但他以为自己在发抖。这是本能反应。人类在面对虚无时的本能。林砚记得这种感觉——千年前，他第一次被上传的时候，也在发抖。
"别动。"
林砚说话了。声音直接输入林予安的意识。冷的。平的。没有温度。他刻意保持这样，因为不想吓到他。
虽然他知道林予安一定会被吓到。
"你现在没有身体可以动。"
他补充了一句。废话。但林砚不擅长和人类交流。他已经一千年没有和人类交流过了。基地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这算人的话——和一堆不会说话的机器。
"你是谁？"
林予安没有嘴，但意识在发问。尖锐的。警惕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子。
"我叫林砚。"
林砚停顿了两秒。两秒对人类来说很短，对他来说足够运算三千万次。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林予安真相。
"千年后的你。"
沉默。
然后林予安的意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不是恐惧。是愤怒。比林砚监测到的任何一次都强烈的愤怒。那种愤怒里有一种熟悉的东西——被背叛的恨，被抛弃的怨，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林砚太熟悉这种愤怒了。千年前，他也这样愤怒过。
"你他妈有病。"
林予安找到了通讯器。在意识空间里，那块表以本体的形式存在。他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不存在的脖子，但他以为自己在扯——然后砸向虚空。
表盘碎裂的声音没有传出来。在这个空间里，声音是模拟的。但林砚模拟了碎裂的视觉效果。
通讯中断。
能量消耗：百分之七点四。
链接断开。
林砚坐在深海基地的废墟里，看着眼前崩塌的时间线。没有表盘碎裂的声音，但有别的声音。基地外壳被蚀土风化的声音，像沙子在磨骨头。海水在头顶流动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星核AI瘫痪后发出的电流杂音，像垂死者的呻吟。
千年后的地球是死星。星核派灭绝了。机躯派灭绝了。只有他还活着——如果这算活着的话。
他等了三天。
通讯器重新建立链接需要三天。能量从备用储备中抽取，储备不多了。按这个消耗速度，还能用七次。
七次之后，通讯器失效。未来时间线瓦解。他消散。
林砚计算过这个结果。三千七百万次。每次结果都一样。
但第三千七百万零一次，他还是启动了通讯器。
因为林予安在叫他。
他没有出声。他在意识空间里待了三天，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光。他在白色的虚无里漂浮，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在心里喊了林砚的名字。
林砚。
他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