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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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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他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活着"。
没有身体。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疼痛,没有呼吸。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空气流过鼻腔,感觉不到金属台面的冰冷。他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深浅,只有白。
他想说话,嘴巴不存在。
他想睁眼,眼睛不存在。
他想动,身体不存在。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不是那种慢慢渗透的恐惧,是瞬间爆发的、本能的、让人想尖叫但叫不出来的恐惧。他疯狂地想要感知到什么——温度,声音,气味,什么都行——但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颗糖,甜的,但甜得没有温度。
"别动。"
那个声音说。很冷。冷得像废墟深处冬天夜里的风,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冷。像机器在说话,像广播里的合成语音,但又不完全是——因为机器不会在说完"别动"之后停顿两秒,然后补一句废话。
"你现在没有身体可以动。"
林予安如果还有嘴,一定会骂人。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声音来提醒他"你没有身体"。他知道他没有身体。他他妈都快吓死了。
那个声音像是读到了他的想法——也可能真的读到了——又说了一句:"你不会死。"
林予安:你是谁?
他没有说出口。他没有嘴。但那个声音回答了。
"我叫林砚。"
停顿。
"千年后的你。"
林予安觉得这个声音疯了。或者他自己疯了。意识上传把人搞成精神病,这种事情他听说过,星核派的实验体有一半以上在融合过程中出现严重的精神错乱。他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产生幻觉,听见一个声音说"我是千年后的你",这种剧情连废墟里的老瞎子都不会编。
林予安:千年后的我?那我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现在。我是未来。你是过去。"
林予安:……
林予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没有幽默功能。"
林予安:那你有什么功能?
"维持时间线稳定。"
林予安:……
林予安:你他妈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对那个声音来说,一秒的沉默等于人类的一年。林予安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在计算,是在犹豫。一个没有感情的AI,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你脖子上有一块表。"
林予安愣了一下。脖子——虽然他感觉不到脖子,但他知道那个位置。七岁那年,他在废墟里翻东西的时候捡到一块旧机械表。表盘碎了,指针不动了,表带断了一截,看起来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铁。但不知道为什么,七岁的他把那块表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最后用一根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阿澈问他为什么要捡一块坏了的表。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捡。
那块表跟了他十年。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打架的时候把它塞进衣服里怕被人抢走。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一块破表有这么大的执念,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那个梦——梦里有人在叫他,很远,很冷,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声音。
"那块表不是普通的表,"那个声音说,"是时空通讯器。我花了七百年研发,三百年建造。伪装成你七岁时会捡到的那块表。"
林予安:七岁?你从一千年前就开始算计我了?
"不是算计。是锚定。你是我的锚点。没有你,时间线会崩塌。我会消散。"
林予安:你消散关我什么事?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林予安以为通讯断了。
"你有一块表。"那个声音说。
林予安:我知道。
"你戴了十年。"
林予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记得为什么要捡它。"
林予安:一块破表,有什么好记的。
"我记得。"
那个声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冷的,还是平的,像机器在朗读一段文字。但林予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句话很重。重到压在他不存在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你七岁的时候,"那个声音说,"站在废墟里,面前是一堆垃圾。你翻出了那块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表带是棕色的,断了三毫米。你把它贴在耳朵上听了很久,然后你说了一句话。"
林予安: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林予安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不记得了。他真的不记得了。七岁的事,他能记住的不多——被赶出安全区的那天记得,阿澈递给他半块面包的那天记得,第一场辐射病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的那天记得。但一块破表,他不记得。
可那个声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不存在的心脏里动了一下。
像是什么很古老的、被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了。
"你他妈有病。"林予安说。这次他不是在心里说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句话确实从他的意识里发射出去了,带着全部的火气和烦躁。
然后他砸了那块表。
在意识空间里,他找到了那块表——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他的意识在白色的虚无中凝聚出了"手"的形状,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块旧机械表。他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用力砸向虚空。
没有声音。没有碎裂的画面。表就这么消失了。
那个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白色的空间恢复了死寂。
林予安一个人待在里面,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白。
他想,这下清净了。
然后他开始觉得不对。
那个声音不见了之后,他的意识开始变得不稳定。不是疼,不是难受,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四面八方拉,要把他的存在撕成碎片。白色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不是黑色的裂缝,是那种更深的白,白到刺眼,白到让人恐惧。
他开始觉得冷。
不是辐射病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冷,是真正的、从外面往里面渗透的冷。像被人扔进了冰水里,像废墟里最冷的那个冬天,他和阿澈挤在一起发抖的时候。
他忽然很想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因为他信了那个人的话。不是因为他需要帮助。是因为那个声音在的时候,白色的空间是稳定的,他的意识是完整的。那个声音不在的时候,他在散。
就像那个人说的。
锚点。
你是我的锚点。
林予安在心里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
然后他想,你要是听得见,你就回来。我不砸了。
没有人回答。
他又想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回答。
林予安在那个白色的、正在碎裂的虚无里待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成粉末了。
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
"你在叫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还是冷的,还是平的,但这次多了一个东西——林予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林予安想否认。想说我没有叫你,你少自作多情。
但他没有说。
因为那个声音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冷了。
"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