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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新线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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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醒来的时候,耳边没有警报声。
也没有海水压过金属穹顶的闷响。
他睁开眼,看见一截漏风的棚顶。棚顶用旧铁皮和塑料板拼起来,边角压着石块,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有点热。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深海研究院,也不像他熟悉的流民区。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牵动伤口,可疼痛没有预想中那么重。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肩膀、手臂上的伤都还在,但已经包扎过。辐射病带来的那种骨头缝里发冷的痛也淡了许多,像有人把他从死亡边上硬拽回来,又粗暴地缝了一遍。
机械表还挂在脖子上。
林予安第一反应是去摸它。
冷的。
旧表盘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没有热度,没有流光,也没有那个声音。
他在脑子里叫:“林砚。”
没有回应。
他又叫:“林砚。”
还是没有。
门口传来一声动静。
林予安抬头,手已经摸向床边的短刀。
门帘被掀开,阿澈端着一碗水进来,看见他坐起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醒了?”
林予安看着他。
阿澈比他记忆里干净一点,脸上没有那种长期逃亡后灰败的神色,左眉上那道在研究院爆炸里留下的伤也不见了。他手里端着水,袖口挽着,像只是出去打了个水回来。
林予安盯了他几秒:“你还活着。”
阿澈一脸莫名:“你睡傻了?”
林予安没接。
阿澈把水放到床边,皱眉看他:“你突然昏在废区外面,身上全是血。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研究院呢?”
“什么研究院?”
林予安心口一沉。
他一把抓住阿澈的手腕:“深海研究院。1047实验。顾深。你把我卖过去的地方。”
阿澈脸色一下变了,不是心虚,是茫然和被冒犯后的恼怒。
“林予安,你说什么?”
“我问你,研究院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澈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找药,哪来的研究院?”
林予安盯着他。
阿澈的心跳很快,眼神发直,确实不像装的。
新时间线。
星核说过,外部记录会被覆盖。可林予安没想到,连人也会被修正得这么彻底。
阿澈坐到旁边,声音低了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林予安扯了下嘴角:“算是。”
“你这次吓人。”阿澈说,“你昏了三天,醒不过来,嘴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林予安手指一顿。
“什么名字?”
“听不清。”阿澈皱着眉想了想,“像是……林什么?”
林予安垂下眼,看着胸口那块冷表。
阿澈看见他的动作,也看向那块表:“你这破表还戴着呢?都裂成这样了。”
林予安没说话。
阿澈又问:“这表到底哪来的?你小时候捡的那个?”
林予安低声说:“不是捡的。”
阿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他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膝盖一软,差点跪下。阿澈立刻伸手扶他,却被他本能地挡开。
阿澈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一醒就逞强?”
林予安撑着床沿,缓了几秒:“我睡了三天?”
“嗯。”
“这三天发生什么了?”
阿澈看着他:“你想听真话?”
“说。”
“城东的机躯派据点被端了,星核派那边突然公布了一批旧档案,说意识上传计划会导致病毒扩散,要求暂停所有上传实验。”阿澈说到这里,也觉得荒唐,“他们自己打自己脸。外面现在乱得很。”
林予安抬头。
星核开始修正了。
“还有呢?”
“还有你身上那些伤。”阿澈皱眉,“不像普通火拼弄的。你到底去哪了?”
林予安问:“你妹妹呢?”
阿澈愣了一下:“在隔壁睡觉。你问她干什么?”
林予安闭了闭眼。
这一次,她没被机躯派抓走。
这一次,阿澈没有把他卖进研究院。
这一次,有些事还没发生,或者已经被改掉了。
林砚成功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推开他的肋骨。
成功了。
所以林砚不在了。
阿澈见他脸色不对,声音也放轻了点:“林予安,你到底怎么了?”
林予安抬手摸了摸表盘。
冷。
还是冷。
“没什么。”他说,“我丢了个人。”
阿澈看着他:“谁?”
林予安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帘走出去。
外面的风比记忆里干净一点。天空仍旧灰,却不再像一块快要压下来的铁。流民区的人来来往往,很多脸他都见过,又和记忆里不完全一样。有人在修水管,有人在搬药箱,有孩子从巷子里跑过去,笑声短促,却是真实的。
林予安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留在旧梦里的人。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他还停在那个下雨的废墟上,听见一句“你活着就够了”。
阿澈从后面跟出来:“你去哪?”
“找研究院。”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研究院。”
“那就找知道的人。”
阿澈挡到他前面:“你现在走两步都晃,找什么找?”
林予安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
阿澈一怔。
这句话他应该不记得了。
可林予安记得。
阿澈皱起眉:“我欠你什么?”
林予安沉默片刻,说:“活着还。”
阿澈听不懂,却莫名安静下来。
“那你至少带上药。”他说。
林予安接过他扔来的药包,转身往废区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问:“阿澈。”
“干什么?”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记得一个人了。”林予安声音很低,“那他算不算活过?”
阿澈被问得愣住。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记得不就行了?”
林予安看着他。
阿澈有点不自在:“我随口说的。”
林予安把药包挂到肩上,转身继续走。
“嗯。”他说,“我记得。”
那块冷掉的机械表贴在胸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没有声音。
但他开始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