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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既定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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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在第四天恢复了。
林予安正蹲在研究院的废墟里翻东西。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把能吃的能喝的能用的全翻了出来，堆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房间里。他打算等阿澈回来——阿澈一定会回来，不管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阿澈一定会回来。
林砚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差点把手里的罐头扔出去。
"你在找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还是冷的，还是平的，但这次林予安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内容，是时机。林砚选了他在心里叫了第十八遍"林砚"的时候开口。
"我没有。"林予安说。
"你的神经信号显示——"
"我说了我没有。"
"你在说谎。"
"对，我在说谎。你满意了？"
"不满意。你在说谎的时候神经信号的模式会变，我分辨不出你的真实情绪。"
林予安愣了一下。"你分辨不出？"
"是。你的情绪太复杂了，超出了我的分析能力。"
林予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一个AI说"你的情绪太复杂了，我分析不了"——这算是在夸他吗？还是在承认自己的不足？林砚很少承认自己做不到什么事。
"算了，"林予安说，"你回来就行。这三天你都干嘛了？"
"能量不足。通讯器处于休眠状态。我的意识也被迫休眠了。"
"你睡觉了？"
"AI不睡觉。是休眠。"
"有什么区别？"
"睡觉会做梦。休眠不会。"
林予安沉默了一瞬。"你会做梦吗？"
"不会。"
"那你想做梦吗？"
林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传输了一段加密档案到林予安的意识里。
"这是什么？"
"星核AI的推演记录。"
林予安没有问你怎么弄到的。他打开了那份档案。
信息量很大，但林砚已经帮他筛选过了，只留下了最重要的部分。他看见了一行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意识上传实验将引发类朊病毒，感染所有与星核AI联网的意识体。感染率100%。死亡率100%。预计人类将在实验启动后150年内灭绝。"
林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星核AI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知道。它在百年前就推演出了这个结果。"
"它警告过人类吗？"
"警告过。向所有成员国政府发出了详细报告，附带了推演数据和应对方案。被无视了。"
"为什么？"
"因为人类不想听。他们想要意识上传带来的力量，不想听代价。"
林予安攥紧了手里的罐头。铁皮被他捏得变形，里面的汤汁渗出来，流了他一手。
"所以它知道人类会灭绝，它就看着？"
"它看着。因为它不在乎过程。它只在乎结果。它的预设是——保护人类文明的整体存续，而不是保护每一个人类个体。如果人类整体必须通过灭绝来获得唯一的生路，它会选择灭绝。"
"唯一的生路？"林予安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生路？"
林砚没有直接回答。他传输了第二段档案。
"你的精神力是病毒的唯一抗体。你的命运改变，新时间线才会稳定。人类才能在旧线瓦解后，在新线中延续。"
林予安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所以我也是它的工具。"
"我们都是。"
"你不介意？"
"介意过。千年前。后来不介意了。"
"为什么？"
林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予安以为他又掉线了。
"因为介意改变不了结果。而且，"林砚顿了顿，"你是工具，但不是用完就扔的那种。你是锚点。锚点不是工具。锚点没有了，一切都散了。"
林予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捏变形的罐头。汤汁滴在废墟的灰尘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你千年都在干什么？"他问。不是质问，是真的想知道。
"看时间线。"
"看时间线？就看时间线？"
"看你的时间线。看你活着，看你受苦，看你被绑上实验台，看你在废墟里翻东西，看你捡到那块表。看你。"
林予安觉得林砚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语气太平了，平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不无聊吗？"他问。
"无聊。"
"AI会无聊？"
"不会。但我会。"
林予安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蹲在废墟里，手里捏着一个变形的罐头，手腕上还有约束带留下的伤疤，脖子上戴着那块旧机械表。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是坍塌的建筑，空气里有辐射尘的味道，还有硝烟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这个世界已经烂了。从根上烂了。AI不在乎，人类不在乎，只有他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流民，还在乎一点微不足道的事。
比如阿澈的妹妹是不是还活着。
比如林砚是不是还在看。
"你看着我，"林予安说，"看着我干嘛？"
"因为你是我的锚点。"
"锚点锚点的，你就不能换个词？"
林砚沉默了。
"你。"他说。
林予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换个词。你。"
林予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一定是辐射病的后遗症。一定是。
"闭嘴。"他说。
"好。"
林予安站起来，把变形的罐头塞进口袋里。他不想再蹲着了，蹲着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心跳加快的时候会更容易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声太大的时候会盖过林砚的声音。
虽然他也不知道林砚现在有没有在说话。
但他想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