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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天空白 ...

  •   通讯器掉线后的第一天,林予安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他在废墟里活了十年,靠的是阿澈。阿澈找吃的,他找水。阿澈放哨,他睡觉。阿澈做决定,他执行。他们像两个齿轮,嵌在一起才能转。阿澈不在的时候,他也能活,但活得很难看——有一年阿澈发了三天高烧,他一个人出去找药,差点被流民打死,差点被辐射尘呛死,差点从废墟上掉下去摔死。但阿澈醒过来之后骂他"你是不是傻",他觉得值了。

      现在阿澈不在,林砚也不在。

      他在研究院的废墟里走了很久。机躯派的袭击没有完全摧毁这栋建筑,但破坏了大半。走廊里有弹孔,有血迹,有倒下的尸体——有星核派士兵的,有机躯派士兵的,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的。他路过一具尸体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拿数据板的人,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林予安蹲下来,从他身上翻出一把匕首,一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水。

      然后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往外走?外面是蚀土,是辐射尘,是流民,是机躯派的巡逻队。往里走?里面是废墟,是坍塌的实验室,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反应堆。他站在走廊的十字路口,四个方向,每一个都看不到头。

      "林砚。"他说。

      没有回答。

      "你要是听得见,就回一句。不说话也行,闪一下光就行。"

      表没有发光。

      林予安把表贴在耳朵上。小时候他捡到这块表的时候也这么做过。七岁的他把表贴在耳朵上,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嘀嗒声,是别的什么,很远,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说话。

      他当时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现在他知道,那是林砚。

      从一千年前传来的声音。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他说。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没有人回答。

      他在研究院里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关上门,靠着墙壁坐下来。压缩饼干很难吃,水有一股铁锈味,但他都吃完了。然后他躺下来,把表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觉。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林砚说的那些话。我在计算。你是我的锚点。你活着就够了。我在乎。不,林砚没有说"我在乎"。林砚从来不说这种话。他说的是"我希望你不气",说的是"你的问题,算不准",说的是"我活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让你不再是被牺牲的那个"。

      这些算不算"我在乎"?

      林予安不知道。他从来没被人"在乎"过。安全区的人不在乎他,把他扔出来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星核派不在乎他,把他绑上台子的时候连麻药都懒得打。阿澈在乎他,但阿澈在乎的方式是替他做决定,是"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是一种让他觉得被小看了的在乎。

      林砚的在乎不一样。

      林砚的在乎是冷的。像冰。但冰下面有水在流。

      林予安把表从胸口拿到耳边,又听了一遍。

      没有声音。

      "林砚。"他说。

      他想,你要是听得见,就回一句。

      没有回答。

      他想,你是不是也在那个白色的空间里?你是不是也在等?

      没有回答。

      他想,你说过,我想你,你能收到。那我现在在想你。你收到了吗?

      表盘闪了一下。

      林予安猛地坐起来,盯着那块表。表盘是暗的,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他看见了。他真的看见了。不是错觉,不是光线反射,是表盘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

      "林砚?"

      没有回答。

      但表盘又闪了一下。

      林予安忽然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已经在废墟里待了十年,已经忘了笑是什么感觉了。但现在他在笑,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动的时候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要命,但他停不下来。

      "行,"他说,"你活着就行。"

      表盘闪了一下。

      他把表重新戴回脖子上,贴着胸口。不是用绳子挂着,是真正的、紧紧的、贴着皮肤的那种戴法。他想让林砚听见他的心跳。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门,走进走廊。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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