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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蝶妖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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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稻香村算下来已经整整三天。
二人没急着赶路，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溪慢悠悠往前走。这片山林静得吓人，两侧老树枝干交错遮天蔽日，偶尔才有几声鸟叫轻飘飘落下来，勉强破开四下里闷人的死寂。元初曦身上的伤虽说大半痊愈，可先前本源根基受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走上一段路，呼吸就不由自主急促起来，脸颊泛着淡淡的青白。
终未烬刻意压慢步子，半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右手虚虚悬在元初曦后腰，只要对方脚步稍稍不稳，便能立刻伸手将人扶住。
“未烬，你往那边看。”
元初曦忽然顿住脚步，苍白纤细的指尖抬起来，遥遥指向不远处的山坳。
那是一块朝阳光坡，遍地丛生着不知名野花，紫的黄的花簇缠在一起，顺着微风轻轻晃荡。花丛上空飘着几只蝴蝶，个头足足有巴掌那般大。
这蝶生得实在夺目，双翼并非寻常蝴蝶那种粉末质感，反倒像是一整块上等七彩琉璃熔炼雕琢而成，阳光落上去，层层叠叠的光晕四下散开，看得人眼晕。它们半点不怕生人，瞧见两个人过来，非但没有振翅飞远，反倒慢悠悠扇动翅膀，一圈圈围了上来。
一只通体幽蓝的蝴蝶胆子最大，轻飘飘落在元初曦伸出去的指尖上。
“真好看。”元初曦眼底难得漾开一点鲜活暖意，蝴蝶纤细的触须不停轻颤，一下下蹭着他的指腹，模样格外亲昵。
一旁的终未烬眉头却猛地拧起，原本虚悬在半空的手骤然下沉。
这深山里头灵气充盈不假，可也最容易滋生各类精怪。寻常山野蝴蝶，怎么可能生出这般通晓人情的灵智？
“哥，别碰它。”终未烬压低声音出声制止，话音听着轻，内里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元初曦闻言微微一怔，刚打算收回手指，那只蓝蝶忽然振翅腾空。它没有就此逃离，反倒绕着元初曦的指尖转了两圈，随后身躯碎成星星点点的荧光，悄无声息散在了空气里。
变故几乎是紧随其后而来。
方才花丛里零零散散的几只彩蝶，像是收到了某种血腥的召唤，齐刷刷朝着二人聚拢。
不过短短眨眼功夫，成百上千只彩蝶铺天盖地涌来，直接把元初曦和终未烬围在中央。斑斓翅膀疯狂拍打，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顺着鼻腔往身体里钻。
这香气一入肺腑，四肢百骸瞬间软绵无力，脑袋昏沉沉的，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屏住呼吸！”
终未烬低喝一声，伸手一把将元初曦拽到自己身后，长剑“锵”地一声出鞘，手腕翻转挽出一道凌厉剑花。
激荡开来的剑气逼退了靠前的蝶群几分，可接下来的一幕看得人心头发麻：那些蝴蝶撞上剑气的刹那，躯体一阵扭曲晃动，直接化作一个个身着彩衣的孩童。
这些孩童只到成年人腰的高度，眉眼生得精致如画，嘴角却硬生生咧到耳根，稚气的脸蛋底下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哥哥，不要动手打我们好不好。”
领头那个穿粉衣裳的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委屈望向终未烬，“我们就是想跟这位长得好看的大哥哥一块儿玩。”
她口中所说的人，自然是在终未烬身后的元初曦。
元初曦微微从终未烬肩头探出头，望着眼前这离谱景象，眉头轻轻皱起：“你们……是山中妖物？”
“嘻嘻，这位大哥哥眼光倒是不错。”粉衣小姑娘捂着嘴轻笑，身形一晃，重新变回一只粉色蝴蝶，轻飘飘落在元初曦的肩膀上，“我们都是这座山里的蝶妖，修行千百年着实不易，平日里就爱靠近生得好看的人。”
终未烬眉头锁得更紧，剑尖斜斜垂向地面，半点没有收剑的意思：“既然是山中精怪，就回你们自己的洞府藏好。这般装模作样围堵路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哎呀，这位大哥哥怎么这般凶。”
四周那些蝶妖化成的孩童叽叽喳喳叫嚷起来，声音听着清脆稚嫩，入耳却让人后颈一阵发麻。
“未烬，算了吧。”元初曦伸手轻轻扯了扯终未烬的衣袖，放柔声音劝道，“它们看着好像并没有伤人的心思。”
粉衣小姑娘见元初曦主动替自己说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再度化为人形绕着元初曦转了一整圈，鼻尖不停翕动，贪婪地嗅着他周身气息：“还是这位大哥哥心善。你身上的气味太好闻了，像是……像是从天界流落下来的纯粹仙气。”
元初曦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借道过山，并无半分冒犯你们的意思。”
“路过？”
粉衣小姑娘眼珠滴溜溜一转，方才还天真无邪的脸蛋，忽然扯出一抹带着残忍意味的狡黠笑意，“落霞山整片地界都是我们姐妹的地盘，想要从这儿过路，总得留下些买路财才行。”
终未烬冷冷嗤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白银，随手朝着那小姑娘丢过去：“想要钱财？拿去便是。”
银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粉衣小姑娘只是随意抬手一挥，银锭直接被拍落在泥土里，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谁稀罕你这冷冰冰的银子！”小姑娘小嘴一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稚嫩的五官透着狰狞，“我们想要的是这位大哥哥，留下来陪我们待上三五年，最后化作养分，做我们花丛里的花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尚且晴朗透亮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周遭那些半人高的蝶妖孩童身躯开始飞速膨胀，原本稚嫩光滑的脸蛋扭曲变形，一张张可怖鬼面显露出来。五彩蝶翼的边缘长出细密锋利的倒刺，泛着冷光，先前甜腻的花香也骤然变质，一股腥臭气味直冲鼻腔。
“哥，往后退！”
终未烬面色沉沉，手中长剑发出一阵清越铮鸣，像是龙吟震响林间。
到这会儿他才算彻底明白，眼前这些哪里是什么天真懵懂的小妖，分明是一群披着孩童皮囊、靠着色相引诱路人的魔物。
方才领头的粉衣小姑娘身形暴涨，化作一名身着彩衣的妖艳女子，双手各持一柄白骨折扇，尖细的笑声响彻林间：“好话说尽你不肯听，非要逼我们动粗，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这公子生得细皮嫩肉，正好拿来给我的孩儿们滋补修为！”
嗡的一声震响。
无数蝶妖齐齐振翅腾空，化作一团翻滚的彩色风暴，朝着两人狠狠席卷过来，每一片蝶翼边缘的尖刺都闪烁着刺骨寒光。
元初曦脸色微微发白，想上前帮忙，可眼前一道青色身影骤然腾空，动作迅捷如同俯冲捕猎的苍鹰。
“不知死活。”
终未烬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寒冰地狱里捞出来的。
他没有动用自身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毁灭本源气息，仅仅使出一招寻常剑式落叶萧萧，可剑光铺展开来，凌厉程度却堪比秋风横扫整片枯林。剑锋划过之处，那些看似坚硬厚实的蝶翼如同糊纸一般，轻轻松松便被撕裂开来。
只是这些蝶妖的本事实在诡异，躯体哪怕被剑光斩得四分五裂，碎块也能化作点点荧光重新聚拢成型，若是没能一击击碎它们体内的内丹，根本没法彻底除去。
“未烬，攻击它们眉心三寸的位置，那是内丹所在！”元初曦一眼看穿这群妖物的弱点，立刻扬声提醒。
“清楚。”
终未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中剑势陡然一变。方才还在防守格挡，此刻全然化作纯粹的杀伐招式。既然碎成碎片还能重组，那便将它们尽数斩成细碎光尘，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怎么复原。
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周遭所有蝶妖牢牢困在网中。林间四处飘飞断裂的彩蝶羽翼，地上落满重组失败的残肢碎光。
领头那名妖艳女子见手下一众蝶妖节节败退，当即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身躯再度膨胀，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的巨型凤蝶，双翅猛地一扇，卷起一股狂风，直直朝着元初曦扑杀而去。
她瞧准终未烬被一堆小蝶妖死死缠住，打算先拿下元初曦，擒贼先擒王。
“敢动他分毫！”
终未烬双目赤红，眼底满是怒意，顾不上清理身旁纠缠不休的蝶妖，身形猛地朝前冲。后背硬生生扛下好几只蝶妖翅膀尖刺的割裂攻击，硬生生冲破层层蝶群阻拦，重新挡在了元初曦身前。
噗嗤一声，利刃扎进皮肉的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可那巨型凤蝶所化的妖艳女子，终究没能靠近元初曦半步。终未烬手中长剑已然贯穿她整个胸膛，将她死死钉在半空当中。
“你……”妖艳女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锋，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你竟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是我兄长。”
终未烬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剑，任由对方失去支撑的躯体重重摔落在泥土里，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首领一死，剩下的蝶妖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化作流光四下逃窜，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
山林里总算恢复先前的安静。
终未烬立刻转过身，方才满目的戾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慌乱：“哥，你有没有受伤？”
元初曦目光落在他后背被利刃划破的青色衣料，布料下还有新鲜血迹慢慢渗出来，眉头紧紧拧起，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怎么这般莽撞，硬生生拿后背去挡攻击？”
“我皮肉厚实，这点伤不算什么。”终未烬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意，话音刚落，身形忽然轻轻晃了晃。
元初曦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哪里不舒服？”
“没……没大事。”终未烬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冷汗，抬手擦了擦额头，“大概是方才那股花香里掺了毒，吸入太多有点闷。”
元初曦心底猛地一沉。先前只当那香气是用来迷乱心神的迷香，现下才反应过来，香气之中还藏着烈性毒素。
他半扶半搀着终未烬走到一棵粗壮老树下坐下，伸手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两粒解毒丹喂进对方嘴里，随后并拢两指抵在终未烬后背心，缓缓渡入自身灵力，帮他梳理经脉、逼出体内残留毒素。
过了许久，终未烬脸上的青白之色才稍稍褪去，气色缓和了些许。
“哥，这片地方不能再停留了。”终未烬缓缓睁开双眼，说话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方才那蝶妖首领临死前发出了求救讯号，附近肯定还有修为更强的妖物。”
元初曦环顾一圈满地狼藉的花草与蝶妖残迹，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二人相互搀扶着，刚准备抬脚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忽然从山林最深处悠悠飘来。
笛声听着凄楚哀怨，一字一句都像是藏着说不尽的委屈苦楚，如同女子低声啜泣，听得人心神跟着发颤，连抬步的动作都不由自主顿住，浑身力气仿佛被笛声抽走大半。
元初曦与终未烬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浮起浓重的凝重。
这笛声里裹挟着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比起方才那群蝶妖，强度何止高出百倍。
“看样子，真正的正主总算现身了。”终未烬握紧手中长剑，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重新站到元初曦身前，将人护在身后。
林间不知何时漫起一层白茫茫的浓雾，一道素白单薄的人影，伴着连绵不绝的笛声，正慢悠悠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