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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斩邪神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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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快得不讲道理。
没有起势，没有破空锐响，甚至连气流都来不及动荡分毫。
仅仅是光影一瞬错位的刹那，整片溶洞的光线仿佛都被骤然抽空。
赵元礼根本看不清剑路，视网膜里只炸起一片惨白的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修行了近百年，一身玄阴罡气早已凝练得如铁似玉，寻常法宝符箓根本近身不得，这是他立身横行的资本，也是他最大的底气。可在这一剑面前，那层牢牢裹住周身的护体罡气，脆弱得像张被水浸透的窗纸。
悄无声息。
皲裂、碎散、湮灭。
层层罡气从外至内寸寸崩毁，连半点抵挡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
赵元礼瞳孔猛地放大，缩成两点漆黑的墨色，五官因为极致的惊惧剧烈扭曲。他想退，想躲，想运起最后的修为拼死抵挡，可四肢僵硬如石化，浑身经脉被瞬间锁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破碎干涩的咯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拼尽全力想要吐出一句求饶，可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口腥甜血气翻涌而上。
下一瞬。
温热浓稠的血喷涌冲天。
头颅离地，顺着剑锋的余势高高抛起，在空中缓慢翻转半圈，那双盛满惊恐的眼睛，至死都死死圆睁着，凝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无头身躯依旧僵直伫立在原地，脖颈断口平整干净，滚烫的鲜血汩汩狂涌，顺着躯干快速流下，浸透衣衫，砸落在漆黑的地面。
血滴落地的瞬间，立刻响起密集刺耳的滋滋腐蚀声。
暗红色血珠接触地底阴寒青石，即刻泛起灰白刺鼻的浓烟，坚硬的石面被邪血灼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小凹坑，腥臭腐坏的气息瞬间浓烈数倍，沉沉压在整片溶洞之中。
四周驻守的邪修全员僵住。
前一秒还稳稳占据上风、气势汹汹的场面，后一秒领头之人便身首异处。
所有人脑子都是一片空白，浑身汗毛倒竖，背脊彻骨发寒。
极致的恐惧碾碎了他们所有的凶性，没人敢再战，没人敢停留，人群瞬间溃散，一个个不顾阵型、不顾同伴，连滚带爬转身就往溶洞暗处逃窜，只想离这尊杀神远一点。
可终未烬连余光都懒得施舍。
他身姿未动，站姿挺拔安稳，只垂在身侧的手腕极轻一抖。
细微的剑鸣低低震荡，藏于剑身的凛冽寒芒骤然炸裂，拆分、化细、铺展，数十道细碎如针、锋利如霜的剑气瞬间铺满整片空间，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封死了所有逃窜路径。
少年音色清淡，近乎漠然，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死。”
一字落定，尘埃落局。
奔逃的邪修身形齐齐一顿，所有挣扎、逃窜、哀嚎全部戛然而止。
一道道身影接连栽倒在地，无声无息，气息瞬间断绝。溶洞里转瞬清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浊气。
可谁心里都清楚——
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些不堪一击的喽啰邪修。
赵元礼一死，维系血池平衡、压制邪神戾气的最后一道人为禁锢彻底破碎。
地底深处那汪沉寂许久的血池，骤然暴动。
轰隆的闷响自池底翻涌而出，整池暗红血浆疯狂沸腾、翻滚、炸裂，气泡不断炸开，溅起数尺高的血花。原本暗沉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沉、变质，从暗红转为褐红，最后彻底凝成浓稠死寂的墨黑。
腥臭、腐烂、带着噬魂蚀魄的阴邪黑烟，滚滚冲天而起，裹挟着沉淀数百年的暴戾怨念，在半空疯狂翻卷聚合。不过瞬息，便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
鬼手五指粗壮狰狞，筋络凸起，黑雾缠绕，指尖萦绕着漆黑寂灭的煞气，五指猛然张开，带着毁天灭地的蛮力，狠狠抓向头顶厚重的岩层穹顶。
掌风压落的一刻，整个溶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脱落，岩壁裂纹飞速蔓延，头顶岩层摇摇欲坠。
元初曦脸色骤然一变，眉心紧紧蹙起，心头瞬间悬至嗓子眼。
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普通的邪术反噬，是邪神积攒百年的本源力量彻底失控，是不惜一切的自毁暴乱。
“不好！它要自爆！”
他语速急促，带着压不住的紧张，视线飞快扫过摇摇欲坠的洞顶。
“这溶洞岩层一旦整体崩塌，整个山头都会塌陷，上头的积善村，几百户老小，全都躲不过去！”
地底倾覆，便是人间惨案。
这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终未烬抬眼，望向那只撕裂穹顶、狂躁肆虐的漆黑鬼手，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浮起一抹极淡、近乎凉薄的嗤笑。
“自爆？”
他轻声重复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全然不屑的轻蔑。
“它也配。”
话音落时，少年缓缓抬臂握剑。
他身姿依旧清瘦挺拔，白衣在漫天黑雾与血色残景里干净得刺眼，可周身气场却在刹那间彻底蜕变。
方才藏在温润表象下的凡人气息、少年稚气，一丝不剩，尽数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沉寂、凌驾众生的至高威严。
淡漠，冰冷，疏离，俯瞰世间一切虚妄孽障。
整片溶洞翻涌的阴邪戾气，在这股气息铺开的瞬间，尽数凝滞、退缩、颤抖，仿佛天生低等的卑贱之物，在本源神威面前不敢妄动分毫。
终未烬剑尖下沉，稳稳对准沸腾不止的墨色血池，眼眸清冷无波，字字沉落，落字如律。
“尘归尘，土归土。”
“孽障，散。”
长剑骤然劈落。
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道纯粹无瑕、干净到极致的白色剑意，自剑锋一线炸开，缓缓铺开，瞬间照亮整片漆黑幽深的地底。
温柔却霸道，澄澈又决绝。
剑意所过之处，漫天黑雾如逢燎原净火，层层消融、褪散、归零。
那只足以摧山裂石的巨型鬼手，从指尖、指节、掌身、腕骨，一寸寸崩解淡化，暴戾煞气被彻底净化，连一缕残余的怨念都没能留存，顷刻烟消云散。
而下一秒，更震撼的景象轰然展现。
深不见底、终年血气缭绕、污秽淤积的墨黑血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涸。
浓稠如浆的黑水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剥离、蒸腾、净化。
池面持续下降，滋滋的蒸腾声连绵不绝，无数乌黑浊气化作缕缕轻烟，随风消散。原本腥恶冲天的池潭，快速露出干裂、暗沉的池底。
失去血气温养、全凭邪力支撑的巨型邪神石像，再也维系不住自身形态。
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刺耳响起，坚硬的石质躯体自上而下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裂痕不断拓宽、加深、蔓延。石像躯体剧烈摇晃，石屑簌簌纷飞，摇摇欲坠。
不过数息。
轰然巨响震彻地底。
庞大巍峨的石像轰然崩塌，重重砸落池底，碎成满地嶙峋乱石，彻底化作一堆毫无威胁的废石沉土。
禁锢地底无数岁月的邪恶根基，就此彻底断绝。
石像覆灭的瞬间，被邪力死死封堵、压抑百年的地下暗河，终于冲破桎梏。
清澈充沛的地下活水奔腾涌来，顺着干涸的血池河道肆意冲刷流淌。
冰凉干净的清流席卷而过，卷走满地淤血、碎渣、腐污，一点点涤荡干净整片地底积攒百年的肮脏与暴戾。
阴风渐息，浊气消散，原本阴森死寂、宛若地狱的地底鬼城，被活水彻底洗涤，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清宁。
那些被铁链锁在此地、日日受邪力蚕食折磨的孩童，也在方才地动山摇的震荡之中，尽数挣脱枷锁。
冰冷沉重的铁链寸寸断裂，哐当落地。
孩子们衣衫破旧、面色蜡黄，小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双眼睛懵懂茫然，怯生生地看着四周，小小的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劫后余生的恐惧还牢牢缠在心底。
元初曦抬眼望向那群依旧瑟瑟发抖的孩子，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所有杂念，语气沉稳道：“我们先带孩子们上去，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溶洞上方便传来阵阵嘈杂人声。
细碎的呼喊、跑动的脚步声、绳索摩擦的声响，层层叠叠从上方传落，还有一簇簇跳动的火把光亮，穿透岩层缝隙，落进昏暗的地底，投下摇晃的光斑。
“下面有动静！人肯定都在底下！”
“快放绳索！赶紧下去救人！”
是青州城的官兵，还有放心不下、连夜寻来的城中百姓。
他们终于察觉到地底异动，循着踪迹赶到了此处。
喧嚣自上方层层落下，人间烟火与暖意，缓缓覆盖了这片死寂百年的地底阴地。
终未烬安安静静靠在元初曦怀中，乖巧温顺，眼帘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安稳。
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唇角极轻地、极隐晦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眼底深处，那一缕尚未彻底平息的冰冷杀伐、至高神威，被温顺乖巧的表象层层死死掩盖，藏得密不透风。
邪神除了，血池枯了，危机解了。
可这世间的恶，从来不止一池血、一尊邪、一群邪修。
人心藏诡，正道藏私，世间层层伪善与阴暗，遍地皆是孽障。
比妖很可怕的，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