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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地下城，活人祭
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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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崩塌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下坚实的土层骤然碎裂下陷，整座打谷场的泥土轰然塌落，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四肢，天旋地转，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元初曦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漆黑无底的深渊坠下去，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元初曦下意识要召唤霜降。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掌骤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稳得惊人，硬生生拽住了下坠的身形。
“哥，抱紧我。”
风声嘶吼肆虐，终未烬的声音却清晰笃定，稳稳落进元初曦耳中。
他单手牢牢圈住元初曦的腰，将人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长剑瞬间出鞘。凛冽剑锋狠狠擦过两侧粗糙坚硬的岩壁，火星噼里啪啦四溅，一道道深刻剑痕留在石壁之上。
刺耳的摩擦声持续炸开，下坠的狂暴力道被一点点层层卸去。
数息之后，两人重重落在平整坚硬的石地上。
沉闷的落地声掀起漫天尘土，灰白的粉尘弥漫四周，呛得人呼吸发紧。
元初曦扶着膝盖低头咳嗽，缓过最初的眩晕，抬手拨开眼前浮动的烟尘。可当视线彻底清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直冲上头顶天灵。
这里根本不是寻常地底溶洞。
是一座深埋地下、阴森森的白骨鬼城。
头顶极高的溶洞穹顶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圆润的夜明珠，幽幽冷光铺洒而下，强行模拟出一片虚假死寂的星空，看着瑰丽，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森寒。
溶洞四周纵横交错，林立着无数粗壮嶙峋的钟乳石。而在这些天然石林之间，并非空空荡荡，竟错落搭建着一排排层层叠叠的楼阁屋舍。
没有砖瓦，没有木梁。
整座城池的屋舍、围墙、栈道、台阶，尽数由惨白的人骨堆砌而成。
白骨垒城，森森皑皑，在幽冷珠光下泛着死寂的白，每一寸骨面都浸着陈年的血腥与阴秽，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骨楼之间，一条条粗重的玄铁铁链纵横拉扯，锁着密密麻麻的孩童。
几百个孩子，年纪全都不过四五岁，小小的手脚被冰冷铁链穿透锁住，耷拉在身侧。他们一个个垂着脑袋，双眼空洞麻木，脸上没有哭闹，没有恐惧，只剩一片死寂的呆滞，像一群被圈养待宰的牲畜，安安静静困在这片地底囚笼里。
元初曦瞳孔剧烈震颤，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又被极致的寒意死死压住。
“这些……全是青州这几年失踪的孩子。”
他声音沙哑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他们根本没有消失，没有被妖物掳走……是被人活生生困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不止是囚禁。”
终未烬扶住他的胳膊，面色冷得彻底，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铁青沉郁。
他目光死死穿透层层骨楼，锁定溶洞最中央的位置，声音冷得像冰。
“是献祭。”
溶洞正中央，一方巨大无比的血池静静铺展在空地之上。
池内蓄满浓稠暗红的液体，不是清水，尽数是沉淀翻滚的血污，粘稠厚重，微微沸腾冒泡，不断升腾起刺鼻的腥甜恶气，闻之欲呕。
血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尊诡异至极的邪神石像。
石像只有上半身，无头无面，没有耳鼻眼口，整张躯体光秃秃的，唯独正中央裂开一道横跨大半身躯的巨嘴，嘴缝幽深漆黑，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黑洞，透着吞噬一切的贪婪戾气。
先前引路飘荡的幽绿鬼火，此刻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尽数钻进石像的巨嘴之中，滋养着这尊阴冷邪物。
而打谷场上那个诡异的红衣领头童子，此刻正双膝僵直跪在石像正前方。
他依旧是那副惨白无瞳的模样，小小手里高高举着一把锋利的短匕，匕尖滴落鲜红血珠，一滴滴坠落在血池之中，漾开细碎的血色涟漪。
死寂的地底，骤然响起一道温文儒雅、毫无波澜的人声。
“吉时已到。”
石像阴影后方，缓步走出一道绯红身影。
男子一身规整绯红官袍，面料华贵，绣纹精致，面上带着三分儒雅笑意，颔下垂着三缕整齐长须，手里慢悠悠把玩着两枚温润白玉核桃，气质斯文端正，一派高官显贵的从容模样。
正是青州知府，赵元礼。
看见来人的瞬间，元初曦彻底怔住，随即滔天怒火直冲头顶，满眼皆是不敢置信。
堂堂一州父母官，守土治民的朝廷命官，竟然藏在无人知晓的地底，行此豢养邪物、囚禁稚童的丧尽天良之事！
“赵知府！”元初曦咬牙出声，声音里满是愤懑与寒心，“你身居高位，受百姓供养，本该护一方安宁，怎敢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勾当！”
赵元礼闻言，脸上儒雅笑意不变，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落二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轻蔑讥讽，漫不经心开口。
“父母官？”
他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凉薄，毫无半分愧疚。
“那是给活人做的差事。寻常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我半生早已享尽，早已无趣。”
“人生在世，百年弹指即过，唯独生死二字，无人能破。”
他抬眼望向中央邪神石像，眼底满是狂热贪妄。
“我借上古邪神血祭之道，脱凡胎、换长生。区区市井贱民的稚童性命，数百蝼蚁，换我一世永生大道，又算得了什么？”
“你疯了！”
元初曦怒极，唤出霜降便要上前，一腔正义怒火撑着他想要冲上去拦下这场荒唐献祭。
“哥，别乱动。”
终未烬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的剑身，眼神凝重冰冷，死死盯着下方的血池阵法。
“底下是化血献祭大阵。”
“这些孩子不是普通囚徒，是阵法的本命药引。你此刻贸然惊扰阵法，血池瞬间翻沸，阵力反噬，数百孩童会顷刻被化尽血肉，连骨头都剩不下。”
元初曦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胸口，又痛又闷，动弹不得。
这边细微的动静，尽数落在赵元礼眼中。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狂妄又得意，满是掌控一切的自负。
“没想到山野少年，竟能识得我这上古化血阵，倒是有点眼界。”
“不错，今夜子时，便是我脱胎换骨、踏出长生第一步的吉时！”
他眼神骤然一厉，杀意乍现。
“原本还缺最后两道纯阴生人血气，凑不齐天地人三才献祭之数。没想到你们二人自投罗网，倒是省了我一番搜寻功夫。”
“来得正好，一并入阵，做我长生道的垫脚石！”
话音落下，赵元礼猛地抬手，厉声大喝：
“起阵！”
地底轰然震颤，石像通体漆黑的纹路瞬间亮起暗红血光。
那张横跨半身的巨大嘴缝猛然张开，滚滚黑雾喷涌而出，在半空扭曲翻涌，化作无数条粗壮漆黑的触手，带着腥臭阴毒的戾气，张牙舞爪朝着二人狂卷而来！
与此同时，四周原本呆滞麻木、垂首静坐的孩童，双眼骤然被一片猩红血色灌满。
空洞的眼底亮起诡异的红光，稚嫩的脸庞扭曲僵硬，全然没了孩童该有的纯真。他们像是被无形力量操控的傀儡，挣脱铁链束缚，小小的身躯僵硬冲撞，嘶吼着、扑咬着朝着终未烬二人围扑过来。
一张张天真的小脸，此刻只剩麻木的凶戾。
元初曦心头大慌，握剑的手进退两难。
他能挥剑斩邪、斩恶、斩妖物，可对面全是无辜被操控的稚童，他半分力气都不敢用，生怕利刃伤到这些可怜的孩子。
“别怕，是幻境控魂术。”
终未烬眼神冷冽，瞬间看破玄机。
这些孩子不是失了心智，是被阵法幻术锁了魂魄，被强行操控躯壳。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符纸，纸面纹路霸道古朴，是昨夜离别时，厉天行强行塞给他的万兽静心符，自带妖王纯正兽力，最能镇邪破幻、安魂定神。
“破。”
一字轻落。
符纸瞬间燃起耀眼金光，澄澈霸道的灵力轰然四散，席卷整座地底鬼城。
金色灵光所过之处，所有猩红邪气瞬间溃散。
那些疯狂扑来的孩童动作齐齐一僵，眼中红光骤然褪去，浑身力气一空，一个个软软倒地，陷入安稳昏迷，再无半分攻击性。
全场一瞬安静。
赵元礼脸上的笑意彻底碎裂，脸色骤然大变，满眼惊愕，死死盯着终未烬身上散开的灵力气息，又惊又惧。
“妖气！纯正的万兽山庄妖王灵力！”
他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难以置信。
“你身上怎么会有落霞山万兽山庄的信物与灵力？！！”
终未烬根本懒得作答。
少年微微抬眸，原本漆黑温润的瞳孔深处，一点点浮起淡淡的鎏金光泽。
一缕沉寂万古、古老苍茫、凌驾世间一切妖邪与凡俗的无上威压，从单薄的少年躯体中缓缓苏醒，无声铺覆整座地底囚笼。
比邪神戾气更沉、更冷、更极致的压制力，牢牢锁死全场所有邪气与生机。
“我是谁，不重要。”
终未烬的声音清浅平淡，却带着审判万物的漠然。
“重要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造了不该造的孽。”
“徇私枉法，残害稚童，以人命饲邪，以苍生谋私。”
他手腕微沉，剑光骤然暴涨，一袭素衣在无风的地底猎猎而动。
“今日，我替天行道——斩你这祸乱一方的败类，破你这邪阵恶祭！”
话音未落，终未烬身形骤然破空而起。
一剑流光，澄澈如昼，凌厉如霜，不带半分留情，笔直破空，直取赵元礼咽喉要害！
这一剑，再无半分试探、半分留手。
是神明俯瞰蝼蚁，肃清浊恶的，最终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