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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尸傀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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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一路行来,天地间闷得像扣了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拂面的风都是热的,黏腻的暑气裹在衣料上,闷得人浑身发沉。可就在暮色彻底压落山野的刹那,头顶天色骤然一沉,像是被谁打翻了浓墨,黑压压的乌云转瞬铺满整片夜空。
没给人半分反应的空隙,狂风猛地席卷四野。
终未烬原本倚在车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随身的折扇骨,闻声缓缓掀开车帘。
晚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猛地灌了进来,扫得人脸颊微凉,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他微微眯起眼,抬眸穿透厚重雨幕,朝前路望去。
荒野绵延无尽,四下皆是莽莽山林,荒无人烟,唯独斜前方半山腰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晃动的暖光。那光亮藏在风雨里,忽明忽暗,不算刺眼,却在这漆黑滂沱的雨夜,显得格外醒目。
“哥,前面有光。”终未烬侧头看向身后的元初曦,声音清浅,带着几分随性,“雨太大了,前面应该有落脚的地方,咱们过去避一避再走。”
元初曦正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袍,闻言抬眼望了望窗外肆虐的风雨,眉头微微蹙起。
他生性温和细致,遇事素来谨慎。这荒山野岭远离城镇官道,平日里连过往的行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这般深夜暴雨之时,无端出现一处亮火,实在太过蹊跷。
“这种荒僻地界,寻常赶路之人不会往这边来,怎么会有人停留?”元初曦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疑虑。
“大概率也是被这场急雨困住的赶路人罢了。”终未烬不甚在意地跳下车辕,双脚落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衣摆微垂,沾了几点细碎的雨珠。他微微倾身,伸手去扶车内的元初曦,指尖温热,语气松弛自然,“雨势实在太猛,再往前走,不仅人受不住,马匹也得累伤。暂且歇歇,无碍的。”
呼啸的风雨声里,终未烬的嗓音清透安稳,莫名让人安定。
元初曦看了眼漫天不休的暴雨,雨水已经打湿了车前的木檐,路面泥泞湿滑,确实不宜赶路。他稍一沉吟,便不再多言,顺势搭住终未烬的手腕,借力缓步下车。
“也好。”
他抬手勒紧马缰,轻轻拍了拍骏马的脖颈安抚躁动,牵着缰绳,跟着终未烬一步步朝着半山腰那处光亮走去。雨水打湿两人的发梢、肩头,细密的雨珠顺着发丝滑落,坠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浅湿的水痕。
不过百余步的路程,两人的外衫便已经湿了大半。
走近了才看清,那亮火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破败得不成样子。正殿大半屋顶早已坍塌,横梁外露,朽烂的木椽上挂满蛛网,边角的砖瓦碎裂零落,散落一地。围墙也塌了大半,只剩半截残垣立在风雨中,任凭风吹雨打。唯独靠里侧的一间偏殿还算完好,勉强能遮风挡雨,里面零零散散燃着好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摇曳,穿透破败的庙门,落在外头的雨地里。
风雨穿过破庙的残窗断壁,呼呼往殿内灌,带动篝火火苗不住晃动,光影斑驳错乱,将整座破庙衬得愈发幽深诡秘。
两人牵着马匹,低头跨过满地碎石残瓦,缓步踏入庙门。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驳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直直钻进鼻腔,驱散了雨夜清新的水汽。
味道很杂,又说不出的怪异。有粗布蓑衣被雨水打湿后闷出来的潮腥气,有山野汉子常年奔波攒下的汗臭味,还有火堆烘烤湿衣的焦热气。最让人别扭的,是其中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隐晦的腥甜味。
那味道不浓,藏在诸多杂味底下,若不细闻根本无从察觉,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渗入肌理的诡异,让人莫名心口发闷。
殿内的篝火旁,零零散散坐着七八名汉子。
众人皆是一身深色粗布短打,外头罩着厚重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水汽淋漓,显然也是刚淋过雨不久。几人围坐在火堆四周,有的低头抬手烤着冰冷的双手,有的凑在火堆边烘烤湿透的衣摆,还有两人正低声说笑,手里捏着酒坛,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他们身侧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堆叠着几口厚重的实木大木箱,箱体表面盖着防水的油布,边角捆着结实的麻绳,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货物。油布缝隙间,隐约透出箱体上烙印的墨色字迹——苏记绸缎。
原来是一群行商。
听见门口的动静,火堆边的汉子们齐齐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望了过来。
数道视线同时落在门口的元初曦与终未烬身上,一瞬静谧。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最正中的一名络腮胡大汉。
这人看着四十上下的年纪,身形魁梧壮实,肩宽背厚,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肌理,脸上一圈浓密的络腮胡,看着粗犷又憨厚。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发白的牙齿,眉眼舒展,看着格外热忱朴实,半点恶意也无。
“哟,两位小兄弟,也是被这暴雨困住,过来避雨的?”
络腮胡大汉声线洪亮,带着山野之人特有的爽朗,说着便十分热络地抬手招呼,“快过来快过来!靠近火堆烤烤身子,这鬼天气实在磨人,这风雨冻得比冬月寒风还刺骨,可别冻着凉了!”
周遭其余汉子也跟着附和点头,脸上皆挂着和善的笑意,眼神坦荡,看着就是寻常走南闯北、性情随和的生意人模样。
元初曦本就心怀善意,性情温厚,见一行人态度热忱坦荡,先前心底的疑虑便消散了大半。他松开手里的马缰,抬手对着众人拱手,眉眼温润,举止端方。
“叨扰各位了。在下元初曦,身旁是我弟弟。行路遇雨,无处落脚,只得冒昧进来避雨。”
“嗨,这有啥叨扰不叨扰的!”络腮胡大汉摆了摆手,一脸毫不在意的豪爽模样,“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山高路远的,遇上风雨本就该互相搭把手。”
说罢,他随手从身侧摸出两个硬邦邦的粗粮馒头,用干净的油纸垫着,起身递了过来。馒头看着粗糙干涩,却带着火堆余温,热气袅袅。
“刚温过的馒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好歹能垫垫肚子、暖暖身子。小兄弟别客气,拿着吃。”
元初曦心中暖意微生,双手接过馒头,轻声致谢:“多谢大哥慷慨。”
他待人素来真诚,见对方热忱相待,便真心感念。接过馒头揣好,便转身打算去殿外安置马车和马匹,怕雨夜风寒冻了牲口,也怕车马挡了庙门通路。
一旁的终未烬却自始至终没动。
他站在靠近庙门的阴影里,半步未挪。
身后是外头沉沉的雨幕,身前是摇曳跳动的篝火,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他半边侧脸上,一半清俊温润,一半隐于幽深暗影。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弛自然,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目光却极静、极沉,缓缓扫过火堆旁的每一个人。
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很慢,掠过每一个汉子的眉眼、神态、动作,最后缓缓定格在那名络腮胡大汉身上。
越看,心底越冷。
不对劲。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对劲。
这些人看着太正常了,太自然了,说笑、烤火、喝酒、抬手拢衣摆,一举一动都是寻常赶路商人的模样,挑不出半分破绽。可就是这份完美的正常,这份整齐划一的随和,才是最大的诡异。
终未烬的洞察力向来极致敏锐,远超常人,更通晓世间各类邪术诡道。
他静静看着,便发现了破绽。
眼前这七八名看似鲜活说笑的汉子,看着有呼吸、有动作、有神态,身上却全然没有活人的热气。
活人皆有生机,温热流动、气息起伏,哪怕静坐不动,呼吸也有深浅快慢之别,心绪起伏间,眉眼神色、胸腔起落皆有细微差异。可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的呼吸起伏频率、胸腔开合幅度,分毫不差。
不多一丝,不少一毫,整齐得诡异,像是被人用无形的丝线尽数牵引,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恪守着同一个死板的定式,根本不似鲜活自主的活人,反倒像一群被操控提线的木偶,徒有皮囊,无有灵魂。
还有那股气味。
方才进门时嗅到的、混杂在杂味里的淡淡腥甜味,此刻随着他静静伫立,愈发清晰地钻进鼻尖。
终未烬的鼻翼极轻地微动了一下,心头寒意骤升。
是尸气。
但又不是寻常尸身腐败发臭的浊气。
这是一种被特制阴邪药液长期浸泡、刻意掩盖过后的尸气。腐臭的本质被彻底中和,只剩下这般隐晦诡异的腥甜,寻常人闻之只会觉得怪异,绝不会联想到尸身。
这种阴邪手法,他早前遇见过一次。彼时阵中傀儡尸人,便是被类似药液浸泡操控,可眼前这些人的尸气浓度,远比当时邪阵中的傀儡要浓郁纯粹数倍不止。
换言之,这些人,根本不是活人。
全是被阴邪术法操控的尸傀。
“小兄弟?怎么一直站在那儿不动?”
络腮胡大汉察觉到了阴影里的终未烬始终疏离静默,未曾上前,遂笑着抬步朝他走来。
他脚步沉稳,脸上笑意不变,眉眼憨厚热忱,语气依旧爽朗随和,看不出半分恶意。
“可是怕我们这群粗野汉子,吓到你了?”
大汉一步步走近,身形魁梧,带着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与此同时,那股隐晦的腥甜尸气骤然变浓,扑面而来,黏腻地缠在空气里,让人呼吸都跟着发滞。
元初曦刚把马匹拴好,整理完马车缰绳,回头便看见终未烬独自立在阴影处,不近人情地僵持着,而那名络腮胡大汉正笑着朝他走近。
他当即快步走回殿内,出声唤道:“未烬!”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规劝。
“快过来一起烤火暖身,别一直站在暗处。”
在元初曦眼里,只当是终未烬素来性子偏冷、生性疏离,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故而显得拘谨见外。
终未烬眼底的寒色沉沉翻涌,彻骨冰凉,脚下却依旧稳稳立着,未曾后退半分,也未曾上前半步。
就在络腮胡大汉宽厚粗糙的手掌,即将落在他肩头的刹那。
终未烬身形微晃,像是脚下踩到了碎石青苔,重心陡然不稳。
他身形极自然地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手腕轻轻一抖,手中握着的素面折扇“啪嗒”一声,稳稳落在满地干燥的枯草之上。
声响清脆,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平和。
“哎呀,失礼了,手滑没拿稳。”
终未烬低低轻喃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歉意,整个人看着格外单薄柔弱,一副不慎滑倒的狼狈模样。
他顺势微微弯腰,俯身准备去捡拾落在地上的折扇。
弯腰垂首的瞬间,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冷冽与算计,只剩下温顺无害的侧脸。无人看见的指尖缝隙里,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悄然弹射而出,无声无息,轻飘飘缠上了络腮胡大汉的脚踝。
银丝极细,隐在枯草阴影之间,肉眼根本无从辨识。
这是他惯用的缚邪银丝,专锁阴邪傀儡,克制各类尸煞邪物。
银丝缠脚的瞬间,络腮胡大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只是这停顿太过细微,又被风雨声、火堆噼啪声尽数掩盖,无人察觉。
不过瞬息,大汉便恢复如常,脸上憨厚的笑容丝毫未变,看着弯腰捡扇的少年,语气愈发和善:“小兄弟小心些,地上枯草碎石多,确实容易打滑,没事就好。”
“多谢大哥提醒。”
终未烬直起身,指尖已经收回所有银丝,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细碎草屑,抬眸时,眼底的寒意尽数敛去,只剩一副少年体弱、温顺腼腆的模样,眉眼浅浅弯着,带着几分歉意。
“我自小身子弱,素来胆小,一点动静便容易受惊,让大哥见笑了。”
话音刚落,元初曦已经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
终未烬摇头“哥,没事。你们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络腮胡大汉连连摆手,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幽绿暗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篝火光影晃动的错觉。
他目光在终未烬身上细细扫了一圈,似是打量,又似探查,嘴角笑意愈发憨厚:“正巧,我们出门行走江湖,常年在外奔波,备着些独门方子熬的汤药,最是滋补驱寒。”
说着,他侧身抬手,从身后火堆边端起一只粗陶黑碗。
碗中盛着满满一碗漆黑浓稠的汤药,汤汁浑浊黏稠,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浮沫,热气缓缓升腾,散发出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混杂在那缕腥甜尸气中,格外诡异。
“这是我们自制的还魂汤,专治风寒体虚、神倦乏力。”
络腮胡大汉双手端碗递来,语气热忱恳切,像真心实意想要帮扶体弱的少年。
“喝上一碗,立马驱散周身寒气,精气神都能提起来,比什么炭火都管用。”
元初曦不谙邪术诡道,心性纯粹坦荡,只当是山野行商常年赶路、攒下的民间偏方土方。他见对方一片热忱好意,便伸手顺势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汤药入手温热,可凑近鼻尖一闻,一股冲鼻的怪味直冲天灵盖,苦辣腥涩混杂在一起,极其难闻,让人忍不住蹙眉屏息。
元初曦隐隐觉得有古怪。
终未烬垂眸,视线落在那碗漆黑浑浊的汤药上。
漆黑的汤汁静静盛在碗中,看似寻常汤药,却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诡异油光。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散去,寒意彻骨。
他认得这东西。
哪里是什么滋补驱寒的还魂汤。
这是阴邪术士专属的迷魂煞汤,以陈年尸油为底,混合曼陀罗剧毒汁液,再辅以数种惑神乱魄的阴草熬煮而成。
药性阴毒至极,寻常活人一旦入口,轻者浑身麻痹、深度昏迷,人事不省;重者直接被乱了神魂、碎了心智,从此神智全无,沦为任人操控、毫无自主意识的活傀儡。
这群尸傀,是想把他们兄弟二人,也化作同他们一般、供人驱使的傀儡煞物。
“我们不喝。”
终未烬轻轻蹙眉,面上露出一副孩童般怕苦怕怪味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抗拒,“味道太冲了,闻着就难受,我不喝。”
“良药苦口啊,孩子。”大汉依旧耐心规劝,只当他是怕药苦,“再难闻也是治病驱寒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说了,我们不喝!”
这一次,终未烬直接抬高了些许音量,语气带着明显的倔强与不悦。
不等大汉再劝,他抬手猛地一挥。
“哐当——啪!”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静谧的破庙之中。
满满一碗漆黑的煞汤,被他直接挥手打翻。
黑黢黢的汤汁尽数泼洒在地面干燥的枯草之上,落地的瞬间,诡异的景象骤然浮现。
刺耳的腐蚀声接连响起,白烟滚滚升腾,呛人的怪味瞬间暴涨。
那些干燥的枯草一沾到汤药,瞬间发黄、焦黑、碳化,地面的泥土被强酸腐蚀,冒出阵阵白雾,还泛起细碎的黑色泡沫。
不过瞬息,泼洒汤药的地面,已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哪里是给人喝的汤药,分明是极具腐蚀性的阴邪毒水!
整座破庙,瞬间死寂。
风声依旧在殿外呼啸,雨声连绵不绝,可殿内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方才还围在火堆边说笑饮酒、神色和善的七八名汉子,此刻动作齐齐凝滞。
下一秒,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骤然起身。
脸上憨厚热忱的笑意、坦荡随和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褪去、僵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僵硬死板的漠然,眼底无半点神采,无半点人气,只剩沉沉的死寂与阴寒,宛如一具具直立不动的冰冷尸身。
空气瞬间凝滞,沉甸甸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座破庙,让人呼吸发紧。
元初曦僵在原地,怔怔看着地上不断冒白烟、被腐蚀碳化的枯草泥土,看着那滩诡异漆黑的毒液,脑子里轰然一响,浑身瞬间冰凉。
他再纯善温和,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和善的行商。
这碗所谓的还魂汤,根本是要命的剧毒邪药!
“哥,捂紧口鼻,别吸气。”
终未烬原本温和慵懒的嗓音,此刻彻底褪去所有暖意,骤然变冷。
音色清冽寒凉,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彻底压过殿外呼啸的风雨声。
他长臂一伸,极其迅速地一把将身侧的元初曦拽至自己身后牢牢护好,脊背挺直,稳稳挡住所有尸傀的视线与压迫。
方才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年模样,彻底消散无踪。
终未烬缓缓抬眸。
原本清澈温润、带着几分慵懒柔和的黑眸,此刻彻底沉了下来,化作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漆黑幽深,不见半点光亮,刺骨的冷意从眼底层层溢出。
周身温润的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碾压万物、令人窒息的凛冽压迫感,隐隐带着毁天灭地的肃杀,悄然弥漫在整座破败山庙之中。
他身形依旧清瘦挺拔,立在原地,却仿佛瞬间隔绝了天地风雨,自成一片冰冷肃杀的领域。
对面的络腮胡大汉,脸上憨厚的皮肉开始一点点僵硬、扭曲、变色。
原本黝黑朴实的肤色,飞速泛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紫,皮肉紧绷得诡异,脸上的肌理彻底僵硬,再也做不出半点表情,只剩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身前的少年。
终未烬薄唇微微勾起,溢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嘲弄的冷弧。
目光如刀,锋利凛冽,一寸寸刮过眼前所有僵直死寂的尸傀,字字清冷,落地有声。
“几位好心的‘大哥’。”
“这般贵重阴毒的尸油迷魂汤,我们兄弟二人,福薄,实在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