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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客厅里的吉他声 纪逢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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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逢临第一次见到沈渡知，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二傍晚。
他刚从设计教室回来，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声音，手里还攥着被导师批得面目全新的草图。
这是第三版了，不过对方说“还是不对”，也没说具体哪里不对。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好一阵子了，他摸黑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听见门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不是林哲的，因为林哲不会弹吉他，更不会在晚上七点用音箱放一段摇滚乐的前奏。
纪逢临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确定自己没走错门，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客厅却变了样。
林哲那张从二手市场搬来的折叠桌被人推到墙角，上面堆着效果器、几根乱糟糟的线、一个烟灰缸和半罐没喝完的啤酒。
沙发被挪到了正中间，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半躺在上面，吉他搁在腿上，脚踩在茶几边缘，正低头拨动着几根弦。
那个人抬头看了纪逢临一眼，俩人正好对视上。
很短暂的一眼，像确认门口站着的是室友而不是□□的，而后目光就收回去了，继续捣鼓弦。
纪逢临把门带上，站在玄关换鞋。他发现鞋柜上多了双马丁靴，码数比他大两号，鞋带松着，旁边还放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你是……林哲的朋友？”纪逢临问。
“嗯。”对方没抬头，“我叫沈渡知，接下来三个月住这儿。”
纪逢临想起来了。林哲上周搬走之前提过一嘴，说有个玩音乐的朋友要借住一阵子，问他介不介意，他说不介意。
“你好，我叫纪逢临，相逢的逢，降临的临。”
“嗯，林哲说过。”
沈渡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久了一点，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像在扫描，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你确实挺乖的。”沈渡知说。语气不算冒犯，但也不算礼貌。
纪逢临没接话。他把画筒放在茶几上，然后倒了杯水。
厨房也变了。林哲的速溶咖啡和泡面被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渡知的东西：一袋咖啡豆、一个手摇磨豆机、法压壶、几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挂耳。
冰箱里多了几罐啤酒和几包酸奶，冷冻层还有两袋速冻水饺。
他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沈渡知换了一首歌在弹。旋律很碎，像没写完的句子一段一段地往外冒，每段之间就停几秒，之后又换另一个走向。
纪逢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隔音不好，导致客厅里的吉他声很清晰，那听起来不像是完整的歌，而是反复在磨一个小节，弹一遍改一个音，再弹一遍，再改。
他打开台灯，把草图纸铺在桌面上。
导师说“不对”，但纪逢临觉得不是体块的问题，可惜他还没找到那个东西应该叫什么。
吉他声停了，安静了大概两分钟，接着响起了另一个旋律。纪逢临画了两条线，又划掉了。
他摘了眼镜，揉揉鼻梁，听见客厅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不算浓，但他对这类气味很敏感，能闻到。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打开门。
“阳台有烟灰缸。”纪逢临说。
沈渡知叼着烟，偏头看他，眯了一下眼睛。
“抱歉。”他说，站起来走向阳台。
路过纪逢临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睫毛很长，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顺，嘴唇颜色偏淡，而且对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比他用的更淡一点。他比对方高半个头，卫衣的帽子垂在后面，头发也有点长，快遮住眼睛了。
阳台门被拉开，风灌进来，烟味才散了。纪逢临又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那天晚上他画到凌晨两点。客厅的灯一直亮着，吉他声断断续续。他戴上耳机听白噪音，终于画完了方案。
关灯睡觉前，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是旋律，很低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纪逢临闭上眼睛。
他想，接下来三个月，大概不用戴耳机也能有背景音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