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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世界 纪逢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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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逢临早上七点起床。
这是他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哪怕前一天画图画到凌晨三点，他七点也会醒。
他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看见沈渡知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很暗，被子鼓成一团，地上堆着有些乱的衣服和唱片。
他没多看，刷完牙后就去了厨房。
沈渡知昨晚用了法压壶，咖啡渣还在里面，没有倒掉。纪逢临皱着眉头把渣滓清理干净，洗了杯子，而后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
冰箱里有蓝莓，他拿了几个放进牛奶里泡着吃。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扫了一眼。
茶几上多了几张揉皱的纸，上面写着零散的歌词，字迹很潦草。吉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拨片。
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纸上的字他没多看，但余光却扫到了一行字：
“你说的话太轻，像潮汐退后的痕迹”。
不过时间不允许他看完，他只好站起来走了。
纪逢临又是一整天都在设计教室，下午和导师碰了一次方案。导师这次多说了一点：
“你技术没问题，但设计没有情感。纪逢临，你做的建筑很安静，但是在我看来有点安静过头了，你能明白吗？”
纪逢临点头说知道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安静和空洞的区别在哪里。
他想起自己住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客厅。以前林哲在的时候很吵，电视永远开着，游戏音效和叫外卖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后来林哲走了，沈渡知来了，客厅又变吵了，但他们俩吵的方式不太一样。
林哲的吵是热闹的，他可以在那种吵里隐身。
沈渡知的吵是锋利的，每一个音都在呐喊“我在这里”。
纪逢临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是空的。
沈渡知不在，但是吉他还在沙发上，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而且窗帘没拉开，显得整个房间都灰蒙蒙的。
他放下画筒，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然后他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盒蓝莓味的牛奶，插着吸管，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字迹和昨晚揉皱的歌词一样潦草。
纪逢临拿起牛奶看了看，上面的保质期还有两周。
他不知道沈渡知为什么给他买这个，但是他也没问。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觉得有点太甜了，不如蓝莓泡牛奶，但他还是喝完了。
那天晚上沈渡知十一点才回来。纪逢临在房间画图，听见门响，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最后是啤酒罐打开的声音。
这次，吉他声没响。
纪逢临把台灯调亮了一点，继续画。他今天把方案改成了另一个方向的东西，因为他决定让空间自己说话。
导师上次说“没有情感”，所以他准备少做一点，看看能不能腾出地方让情感长出来。
十二点左右，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叹息。
然后他听见了沈渡知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你在画什么？”
纪逢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和他说话。
“毕业设计。”他说。
沈渡知沉默了几秒。
“什么建筑？”
“一个音乐空间。”纪逢临说，“录音棚啊，排练室啊，以及小型的演出场地。”
沈渡知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吐出一个“哦”来。
纪逢临听见了吉他被拿起来的声音，琴弦被拨了一下，一个G和弦，很干净。
沈渡知开始弹一首完整的歌，有前奏有主歌有副歌，旋律不算复杂，但作曲人编了一些小细节在里面，像一个不急着说话的人在慢慢组织语言。
纪逢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听着。
他不太懂音乐，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风格。但那个旋律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
它在往上走的时候总会被拉回来，像一个想飞但不敢飞太高的人，每一次起飞都带着降落伞。
弹完一遍，沈渡知又从头开始弹。
第二遍比第一遍快了一点，加了一些装饰音，他觉得有点像在原来的句子上加了标点符号。
第三遍又慢下来，回到了最初的速度。
纪逢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纸上画了一个侧脸。
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的弧度，还有一点头发的走向。他没打草稿，而是直接画的，线条异常流畅。
他看了两秒钟，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紧接着重新铺了一张草图纸，开始画立面。
客厅里的吉他声还在继续。同样的歌，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每一遍都不一样，但纪逢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画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吉他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沈渡知去了阳台，打火机响了一声，终于安静了。
纪逢临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沈渡知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卫衣被风吹起来。那人手里夹着烟，烟雾被风吹散了，人站在那里，像一截还没想好要不要倒下的墙。
纪逢临倒完水回来，路过阳台门的时候，沈渡知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玻璃门，灯光不太亮，导致纪逢临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纪逢临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站了一会儿，没开台灯。黑暗中，他听见阳台门被拉开又关上，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沈渡知的声音，很轻，隔着一扇门：“你画图画太晚了。”
脚步声继续往前，进了对面的房间，门关了。纪逢临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弹吉他的人，说他画图画太晚了？
他打开台灯，又画了半小时，之后才关了灯休息。
闭眼之前，他听见对面房间传来很小的音乐声，这次应该是手机外放的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
但他没听出来是同一首歌还是另一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