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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认识鸟类大少爷   沈雀从 ...

  •   沈雀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成一排昏黄的光晕,沿着街道延伸出去,像是什么人随手撒的一把碎金子。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些。倒不是公安局里不舒服——警察叔叔们对他挺客气的,毕竟他沈雀是受害者,虽然他这个“受害者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吧
      即使天已经黑了,但他不怕黑。沈雀从小就不怕黑,他一大老爷们,虽然这个“老爷们”今天才刚满十八,但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这个年纪的男生,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心里头烧着一把火,总觉得自己能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
      说白了,就是爱装。
      沈雀自己也知道自己爱装,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年轻人不装一装,那还叫年轻人吗?总不能在自己老的时候再装吧?这不得让人笑话。不过沈雀认为自己即使老了也帅气b人
      今天晚上这事儿,说起来就让他来气。
      下午的时候他在商业街逛着,碰见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卖花的老太太,非说人家的花挡了他们店面的招牌,要收什么“占道费”。沈雀一听这话就火了,他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是见不得这种欺负老实人的事儿。他爸从小就跟他说,男人顶天立地,要担得起责任,护得住弱小。虽然沈雀觉得他爸说这话的时候八成喝了点酒,但道理是那个道理。
      于是他撸起袖子就上了。
      结果呢?那三个小混混比他想象的能打多了。沈雀练过几年散打,底子是有的,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那三个人下手是真黑,专挑软肋和下巴招呼。沈雀挨了两拳,嘴角破了点皮,头发也被薅掉了几根,虽然最后他也放倒了其中一个,但整体来说——打不过。
      打不过怎么办?讲道理?他讲了,人家不听。骂?他沈雀嘴皮子倒是利索,但那三个混混嘴更脏,骂出来的话让沈雀这个从小在教养极好的家庭里长大的少爷都听愣了。骂不过,打也打不过,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出阴招。
      沈雀觉得这不叫阴招,这叫策略。小时候他上幼儿园,老师教过,遇到坏人要找警察叔叔。虽然他现在都十八了,但道理还是一样的道理。所以他趁着那三个混混不注意,偷偷报了警,然后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欺负老实人啦”,把整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那三个混混估计也没见过这种操作,愣了一下就想跑,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直接把人拦住了。等警察到了,沈雀嘴角挂着血,头发乱成鸡窝,活脱脱一个受害者的模样。他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那三个混混还在隔壁嚷嚷着“是他先动手的”。
      沈雀心里美滋滋的。
      他这个人吧,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觉得求助是什么丢人的事。他小时候看过一本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个个都是单枪匹马闯龙潭,但沈雀觉得那太蠢了。真正的聪明人,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他今天要是跟那三个混混死磕到底,现在躺医院的可能就是他了。
      所以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沈雀的心情不但不糟糕,反而好得很。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想起那三个混混被警察带走时铁青的脸色,差点笑出声来。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街道上行人渐稀。沈雀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家里的车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黑色的轿车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司机老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关切:“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场面。”沈雀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周叔你别跟我妈说,我跟人闹着玩呢。”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小小的伤口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沈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重一重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夜色搅得五彩斑斓。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便抬起头,把目光从那些嘈杂的光线上移开,去看更远更高的地方。
      天是深沉的墨蓝色,干干净净的,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缀在上面,不大亮,但每一颗都像被谁仔细擦过似的,闪着细细碎碎的光。沈雀盯着其中最大的一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些很旧的画面。
      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在夏天的晚上,邻家的哥哥常常带他到顶楼的天台上去。那个哥哥高高瘦瘦的,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沈雀躺在凉席上,那个哥哥就坐在旁边,指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什么牛郎织女啦,什么猎户天蝎啦,沈雀其实大多数都没记住,但他记得那个哥哥的声音,像少年意气风发声音也一样。
      记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全忘了,但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它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猝不及防地撞你一下。
      车子拐进小区,沈雀收回了思绪。这个小区的房子是他爸前两年买的,安保做得极好,绿化也讲究,住的大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沈雀其实不太喜欢这里,觉得太安静了,不像以前那般热闹,但没办法,他爸说住这边方便他上学。
      车停在别墅门口,沈雀推门下车,正要掏钥匙,余光忽然扫到门口的路灯下有个人影。
      他定睛一看,脚步就顿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侧对着沈雀的方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沈雀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才看清那是什么——一根细细的树枝,顶端系着一小根皮绳,像是某种简易的训练工具。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面前有一只鸟。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站在路灯的灯罩上,歪着脑袋看着那个男人。沈雀对鸟类的了解仅限于“鸽子是白的”“麻雀是棕的”,但这只鸟他认识——乌鸦。就是那种在动画片里总是扮演反派,在现实里总是被人嫌弃不吉利的乌鸦。
      这个人在训乌鸦?
      沈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路灯下,那个男人微微仰着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指令。那只乌鸦就乖乖地站在灯罩上,偶尔扑棱一下翅膀,竟然真的在配合他。
      训鸟这事儿沈雀不是没听说过,电视上演过,公园里也见过老大爷训鹦鹉,但训乌鸦?而且是在别人家门口?而且是在晚上?
      天地稀奇,奇人无处不在。
      沈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多看了两眼。他这个人好奇心重,看见什么新鲜事儿都想凑过去瞧瞧,但他也知道不能太冒昧,人家在那儿好好训鸟,他冲过去问东问西的,不礼貌。所以他用“我理解但我不一定尊重”的眼神看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依然专注于那只乌鸦。
      沈雀进了屋,换鞋,上楼,跟客厅里正在敷面膜的戚薇打了个招呼:“妈我回来了”沈太太含混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上。在她刚想起要问儿子怎么才回来时。沈雀已经飞奔上楼了。
      沈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以一种极其自然、毫无破绽的速度,走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
      不是他想看的。
      他就是……拉个窗帘而已。
      沈雀拉开玻璃门,夜风裹着初秋微凉的潮气涌进来,吹得他头发丝儿直晃。他双手插兜,用一种“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的随意姿态站在阳台上,目光却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像装了导航一样地,落在了那个路灯下的人身上。
      那人还在。
      沈雀微微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看远处的夜景,实际上眼珠子都快斜到眼眶外面去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立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得笔直,却又不显得僵硬,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这时,那个男人忽然抬起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声不大,清清脆脆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安静的湖面。路灯灯罩上的乌鸦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沈雀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乌鸦收拢翅膀,歪着脑袋蹭了蹭那个男人的耳廓,那模样温顺极了,哪里还有半点传说中不祥之鸟的样子。那个男人偏过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乌鸦的羽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微微侧过脸来。
      沈雀的心脏猛地一跳。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侧脸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侧脸可真好看。
      不是那种娱乐圈里精修过的、精致到失真的好看,而是一种很沉很静的好看,像深秋的山,远远地立在那里,你不走近看不真切,走近了才发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沈雀就这么愣在了阳台上,脑子里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人家在看自己呢。
      那个男人微微抬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沈雀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那里偷看,只是现在才决定揭穿他。
      沈雀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飞速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阳台角落那盆快死了的发财树,右手抬起来揉了揉鼻尖,从指缝间偷偷觑了一眼——那人还在看。
      还在看!
      沈雀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脚尖,心想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是男的,看看怎么了,他看我我看他,谁也不吃亏。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零点五秒,因为他的余光告诉他——那人不仅还在看,而且好像还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怎么还在看?!!
      沈雀终于架不住了。他这个人吧,平时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陌生男人安安静静地看一眼,他就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背上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干涩:“这位……人?晚上好啊……”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沈雀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位人”是什么鬼称呼?他是想说“这位小哥”还是“这位朋友”?怎么嘴一瓢就变成了“这位人”?人当然是人了,难道还能是鬼吗?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笑的那种,是真的被逗笑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喊我什么?”那个男人仰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是碎了一捧星子在里面。
      沈雀趴在阳台栏杆上,尴尬得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回屋里去。但他沈雀是谁?他是打不死的小强,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沈家少爷,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就……就是那个……”他支支吾吾了两秒,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叫什么名字啊?”
      楼下的人安静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那只乌鸦稳稳地蹲在他肩头,黑豆似的眼睛也盯着沈雀看,仿佛也在等一个答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夜风专门替他把话送到了耳边。
      “许误知。”
      沈雀愣了一下。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人名。
      “啊?”
      楼下的许误知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沈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在忍笑。
      “我的名字。”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平和得像在哄小孩。
      “哦。”沈雀这次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光“哦”一声显得自己太蠢了,赶紧补了一句,“哦,好名字。”
      好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但说好话总没错。
      许误知似乎被他这句敷衍的夸奖弄得有些无奈,微微偏了偏头,那只乌鸦就配合地换了个姿势,爪子抓了抓他的衣领。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阳台上那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少年。
      “这么晚了,你在阳台上干嘛?”许误知问
      沈雀张了张嘴,他总不能说“我在偷看你训乌鸦”吧?虽然这是事实,但说出来也太丢人了。他飞速地在脑子里编了三个借口,又一一否决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看你训乌鸦。”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在心里想,今晚的蠢话说得够多了,可以盖棺定论了。
      楼下又传来一声笑,这次比刚才明显了一些,沈雀甚至能听出那笑声里带着点意外的、被取悦了的意思。他睁开眼睛,看见许误知正仰着脸看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认识鸟类吗?”许误知忽然问。
      沈雀一愣:“啊?”
      “我说,”许误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耐心,像是在教一个说话还不太利索的小孩,“你认识鸟类吗?就是,你能叫出几种鸟的名字?”
      沈雀认真想了想。麻雀、鸽子、老鹰、鹦鹉、企鹅……企鹅应该也算鸟吧?还有鸵鸟?他正掰着手指头数呢,忽然注意到许误知肩上的那只乌鸦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黑豆眼里似乎带着一种“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的审视。
      “……不太认识。”沈雀最后诚实地承认了。
      许误知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乌鸦的背羽。那乌鸦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沈雀盯着那只乌鸦看了两秒,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趴在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
      许误知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藏,干干净净的。
      半晌,他弯了弯嘴角。
      “你可以自己问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认识鸟类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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