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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想出门   “哈哈 ...

  •   “哈哈。”
      沈雀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像个智障。那笑声要多假有多假,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如果笑声有颜色的话,他这声“哈哈”一定是那种灰扑扑的、快要掉渣的土墙灰色。
      他和那只鸟对视着。
      说是对视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沈雀完全不确定那只鸟到底有没有在看他。那只黑黢黢的鸟儿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个方向,但那目光又太过深沉了,深沉到沈雀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只鸟在评估他。
      不是在看他,是在评估他。
      就像你妈打量你带回家的对象那种评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把整个人翻来覆去地看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打一个分。
      沈雀被脚趾头在拖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他沈雀,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下午刚跟三个混混干过架的光荣勇士,此时此刻,被一只鸟看得想哭。
      他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较量。
      “哈哈。”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的音量更小,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然后他以一种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速度,伸手捏住窗帘的边缘,“唰”的一声,把帘子拉上了。
      那个动作快得可以去参加手速大师了
      窗帘合拢的瞬间,沈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向前冲了两步,扑到软绵绵的被子上,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哀嚎。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这位人”?他管一个活生生的、长得还挺好看的人叫“这位人”?人家好好站在那儿,既没招他也没惹他,他上去就是一句“这位人”,搞得好像人家不是人一样。虽然他后来补了一句“晚上好啊”,但那句“这位人”已经像一颗炸弹一样炸过了,后面的客气话根本来不及救人。
      沈雀趴在被窝上回忆起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脸上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大概比猴屁股还红,比煮熟的螃蟹还红,比红灯还红。如果有人此刻给他拍一张照片,他大概可以直接去交通部门应聘当红绿灯了。
      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用一种极其悲壮的语气对自己说:“沈雀,你是精致的猪猪男孩吗?”
      天花板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但沈雀觉得天花板的眼神里写满了“是的”。
      楼下,许误知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三楼那扇忽然合上的窗户,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那只鸟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他一起仰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扇窗户,似乎在等什么后续。
      但窗帘没有再打开。
      许误知收回目光,低下头,正好对上肩头那只鸟儿好奇的眼神。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地在鸟儿的头顶上拍了一下。
      不重,力度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花。但那鸟儿还是缩了缩脖子,拿翅膀轻轻扇了一下他的耳朵,以示抗议。
      许误知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偏头看着肩上的鸟,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小雀儿,另外一位主人不喜欢你呢。”
      那只鸟听完这话,歪了歪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果鸟类有表情的话,这大概可以称之为“无语”——的光芒。它用喙啄了啄许误知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嫌弃。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
      那声音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也不见得多喜欢你吧。
      许误知显然听懂了。他抬手摸了摸鸟儿的背羽,那鸟儿便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把脑袋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那模样像是在说“行吧行吧你说什么都对”。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把一人一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误知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帘,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藏起来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漏洞百出的小孩。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没有动,但窗帘后面透出来的灯光还在,暖黄色的,温温柔柔地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许误知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弯。
      明天总会再见的。
      他这样想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融进了夜色里。那只乌鸦蹲在他肩头,也跟着他一起。
      起风了。
      夜风从远处涌来,穿过小区的绿化带,摇动了桂花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那风一路向上,冲向三楼那扇半合的窗户,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
      厚实的布料像一面柔软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起伏着。先是底部被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是整片布料都跟着荡漾起来,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夜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沈雀的卧室。
      风掠过书桌,吹动了书,纸张哗啦啦地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风继续往前,拂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把外套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动。然后风抵达了床边,轻轻地、像试探一样地,碰了碰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被子下面,沈雀正在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姿态躺着。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小撮头发。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然后他又翻了个身,床垫又吱呀了一声,然后他又又翻了个身——如果床垫会说话,它大概已经开口骂人了。
      沈雀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放电影。不是那种好看的电演,是那种你拍完了之后恨不得把摄影机砸了的灾难片。每一个画面都是他的脸,每一句台词都是他说的那句“这位人”。
      “这位人。”
      “这位人!!”
      “这位人???”
      他在被窝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八百遍,每一次咀嚼都觉得自己当时的大脑大概是离家出走了。他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就能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这位人”这种话?人家是个人,他当然知道人家是个人,那他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一下“这位人”?就好像他平时见到的都不是人似的。
      沈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个摆设。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我用一次外向,换来了一辈子的内向。”
      这话说得太对了。他今晚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主动跟楼下那个陌生人搭话?他不是应该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看完,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屋睡觉吗?他为什么要开口?他的嘴是租来的明天就要还吗?这么着急用?
      沈雀在被窝里蹬了一下腿,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许误知的脸,但越是不让想,那张脸就越往他脑子里钻。那个人的侧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你可以自己问它”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等等,不要想了!
      沈雀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想起那只鸟了。
      那只特别显眼的、黑黢黢的、用评估女婿的眼神看他的鸟。要不是那只鸟,他至于嘴瓢到说出“这位人”这种话吗?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只鸟。那只鸟要是不那么显眼,他就不会紧张;他要是不紧张,他就不会嘴瓢;他要是不嘴瓢,他就不会说出“这位人”;他要是不说出“这位人”,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后悔。
      对,都是那只鸟的错。
      沈雀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甩锅对象,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但只好了零点五秒,他又想起了另一个细节——他刚才好听到许误知好像管那只鸟叫“小雀儿”。
      小雀儿。
      雀。
      他的沈雀的雀。
      沈雀愣了一下,然后飞速地、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掐灭了这个念头。巧合,一定是巧合。人家叫的是“小雀儿”,又不是“沈雀”,全天下叫“雀”的东西多了去了,麻雀也是雀,总不能因为人家喊了一声“雀”,他就自作多情地觉得跟自己有关系吧?
      再说了,他跟那个人又不认识,人家凭什么用他的名字给鸟起名字?这逻辑说不通。
      沈雀说服了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三秒钟后,他又睁开了眼睛。
      但是万一呢?
      万一那个人就是认识他呢?万一那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呢?万一那个人大半夜地站在他家门口训鸟,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呢?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他沈雀好歹也是沈家的少爷,家里开着几家公司,万一那个许误知是什么商业对手派来的呢?或者是什么江湖骗子,专门来踩点的?
      沈雀越想越离谱,思路从“这个人好奇怪”一路狂奔到了“这个人可能是来绑架我的”,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明天跟小区的保安说一声,让他们留意一下门口有没有可疑人物。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因为那个人的侧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的人一般都不是坏人。这是沈雀从无数电视剧和小说里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坏人通常都长得贼眉鼠眼,或者一脸横肉,或者阴森森的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但许误知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沈雀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脑回路大概是彻底坏掉了。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数到第四十七只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许误知明天还会来吗?
      他飞快地把这个问题按了下去。
      但又冒了出来。
      他又按了下去。
      又冒了出来。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之后,沈雀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个问题在脑子里安营扎寨。他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他明天还来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办?是假装没看见,还是打个招呼?如果打招呼的话,应该说什么?绝对不能说“这位人”了,这个选项已经被永久性地拉黑了。那说什么?“许先生好”?太正式了。“嘿误知”?太随便了,人家跟他又不熟。“那位训鸟的帅哥”?……
      沈雀被自己最后一个想法逗得在被窝里笑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这个笑显得自己很蠢,赶紧收了回去。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照在沈雀的脸上。他被光晃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含混地嘟囔了一声什么,然后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了。
      沈雀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好一阵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十一点四十二。他本来设的是八点的闹钟,但很显然,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把它按掉了,而且按掉了不止一次。
      他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口水印子。他就这么顶着一副“我昨晚没睡好而且我看起来像个流浪汉”的面孔,坐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还拉着,但阳光太强了,厚实的布料都挡不住那股刺眼的白。沈雀盯着窗帘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以一种非常不经意的、好像只是顺便看一眼的姿态,从床上爬起来,蹭到窗边,用一根手指把窗帘挑开了一条缝。
      楼下空空荡荡的。
      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白色的灯杆在阳光下反着光。地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只鸟影。
      沈雀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三秒钟,然后放下窗帘,转身去刷牙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动作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放下窗帘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哦”了一声。
      那个“哦”里装着的东西,沈雀拒绝去辨认。
      他用了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他妈戚薇正在客厅里打电话。这位沈太太看见他下楼,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哎呀我知道了,改天再说,我儿子下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沈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你这嘴角怎么回事?”
      “磕的。”沈雀言简意赅。
      “磕的?”沈太太凑过来看了看,“这不像磕的,像被人打的。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妈你想多了,我这么乖的人怎么可能打架。”沈雀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他自己都不信的话,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家里有吃的吗?”
      沈太太被他成功带偏,转身往厨房走:“给你留了粥,在锅里温着,你自己盛。”
      沈雀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皮蛋和瘦肉,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但他今天喝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不得劲。
      他喝完粥,把碗洗了,在客厅里晃了两圈,上楼拿了本书下来翻了翻,又放下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换了三个姿势,每一个姿势都不舒服。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看了两分钟广告,又关掉了。
      沈太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挑了挑眉:“你今天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没怎么。”沈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楼下怎么没人呢?
      他昨天晚上明明觉得那个人今天还会来的。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跟那个人非亲非故,甚至算不上认识,他凭什么觉得人家今天还会来?人家又不欠他的,又没有跟他约好,人家爱来不来,关他什么事?
      沈雀在心里把自己训了一顿,然后心安理得地窝进沙发里,打开了手机。
      他把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刷了一遍,又把昨天没看完的那篇网络小说翻出来看了两章,又刷了一遍社交软件,又翻了翻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张午饭的照片,有人发了一段在健身房的自拍视频,有人在抱怨周一又要上班了。沈雀百无聊赖地给两条朋友圈点了赞,然后退出了软件。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小区里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闻着让人昏昏欲睡。花圃里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小路干干净净地蜿蜒着,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但就是没有人。
      准确地说,是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沈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靠进靠垫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许误知。”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又删了。
      如此反复了三次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妈,我出去走走。”他冲楼上喊了一声。
      沈太太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大中午的出去走走?你疯啦?”
      “透透气。”
      “那你戴个帽子,太阳大。”
      沈雀从玄关的柜子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换了双运动鞋,推门出去了。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九月初的正午,太阳还是有些毒的,热烘烘地罩在身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冒汗。沈雀沿着门前的小路慢悠悠地走了一圈,路过那个路灯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像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
      路灯的灯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乌鸦,没有鸟粪,甚至连一根羽毛都没有。
      沈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小区的中心花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香味比家门口那边浓得多,甜得有些发腻。几只麻雀在石板路上蹦来蹦去,啄食着不知道谁掉的面包屑。沈雀看着那些麻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晚上跟许误知说“看你训乌鸦”,那根本不是乌鸦
      说实话,他对鸟类的了解仅限于“那是鸟”这个层面。让他区分乌鸦和八哥和乌鸫,那难度大概相当于让一个从来没学过中文的外国人区分“魑魅魍魉”这四个字。在他眼里,所有黑色的鸟都长一个样。
      但许误知问他“你认识鸟类吗”的时候,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像是随便问问,更像是带着某种深意的。好像那只鸟不是什么普通的鸟,好像他沈雀应该认识它似的。
      沈雀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家。
      路过那盏路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雀回到家,换了鞋,上了楼,又下了楼,喝了杯水,又上了楼。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干脆坐到书桌前,把昨天晚上没看完的书拿出来。可他根本看不进去
      沈雀看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许误知
      沈雀把书一丢,趴在了桌上。
      疯了疯了疯了。
      他沈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他不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快乐少爷吗?他怎么会被一个昨天晚上才见到的陌生人搞得心神不宁?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沈雀决定振作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沈雀,清醒一点,”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那个人跟你没关系,他爱来不来,你该干嘛干嘛。你有游戏要打,有小说要看,你的生活很充实,你不需要为一个陌生人浪费这么多脑细胞。”
      镜子里的沈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书开始看
      这一次,他整整看了二十分钟没有走神。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状态终于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他一个哥们儿发来的消息:“晚上出来吃饭?”
      沈雀回了两个字:“不去。”
      “为啥?”
      沈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他想说“我在等人”,但“等人”这个说法太奇怪了,等谁?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谁。那个人既没有跟他约好,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今天还会来,他甚至连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在等那个人?
      沈雀删掉了那行字,重新打了一句“不想出门”,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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