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路风波 两人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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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在寂静的教学楼里清脆响起。
教室瞬间被放学的喧闹填满，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书本合上的轻响、同学之间的嬉笑打闹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喧嚣。
苏妄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就飞快地合上书页，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起身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陆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急不缓地合上了手里的错题本，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才背起书包，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书包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一步一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清渝收拾好东西，搭着陆衍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你不都有车接送吗？今天难不成要自己走回去？”
陆衍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抬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脚步没停，依旧朝着苏妄离开的方向走去。谢清渝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别的同学结伴离开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同学们三两成群，笑着闹着朝着校门口走去。苏妄背着书包，走在人流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可不知为何，身后总像有一道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刚好对上了陆衍的视线。
陆衍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背着书包，步伐不急不缓，眼神平静，像是恰好同路，又像是刻意在跟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里相撞，苏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猛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
他不明白，陆衍明明每天都有家里的车接送，怎么会突然走在放学的路上，还偏偏就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教学楼，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校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家长们的车排成了长长的队伍，车灯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苏妄没有回头，顺着路边的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依旧很快，可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影子，甩也甩不掉。
他刻意拐进了平时不常走的一条小巷，想绕开身后的人。
巷子里路灯昏黄，两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妄走在巷子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可身后，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依旧稳稳地跟着，没有被甩掉半分。
苏妄的脚步，在巷口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巷口那个背着书包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衍站在巷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看着苏妄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顺路。”
“顺路？”苏妄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怎么会顺路？”
陆衍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面不改色：“今天司机有事，我自己走回去，绕路而已。”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苏妄盯着他看了几秒，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咬了咬唇，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随便你，别跟着我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陆衍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既不会太过靠近，惹人侧目，也不会离得太远，彻底失了踪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交替响起，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苏妄的心跳，始终有些乱。
他明明讨厌陆衍，讨厌他次次压自己一头，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的模样，讨厌他那副冷淡疏离、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可此刻，被他这样跟在身后，心里却没有半分厌烦，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口哨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苏妄的脚步猛地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巷子深处，三个染着奇怪发色的少年，正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哟，这不是景明中学的学霸吗？”为首的黄毛吹了声口哨，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苏妄的面前，“放学这么晚，一个人走小路？”
苏妄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镇定的说：“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学霸借点零花钱花花。”黄毛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识相的话，就把身上的钱和手机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外两个少年也跟着围了上来，堵住了苏妄的退路。昏黄的灯光下，他们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蛮横与嚣张，苏妄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虽然平时看着脾气冲，可从没跟人打过架，更别说对付三个混混了，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慌乱。
“我没钱。”苏妄咬着牙，语气硬邦邦地开口，下意识握紧了书包里的美工刀，那是他用来裁纸的，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底气。
“没钱？”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他的书包，“少废话，给我搜！”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苏妄的书包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
陆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黄毛被攥得生疼，猛地回头，对上了陆衍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就想发火，可对上他那双像结了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却莫名咽了回去。
“你是谁？少管闲事！”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陆衍的目光扫过三个混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滚。”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旁边的红毛见状，也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陆衍，“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揍！”
陆衍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机会。
他的眼神依旧冷得吓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连巷子里的风，都好像跟着变冷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黄毛看着陆衍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慌，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和平时只会读书的好学生不一样，他的眼神里，藏着不好惹的狠劲。
“你给我等着！”黄毛狠狠瞪了陆衍一眼，又恶狠狠地看了苏妄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两个同伴，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
巷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妄和陆衍两个人。
苏妄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的惊吓还没缓过来，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陆衍松开攥着黄毛的手，转过身，看向苏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没事吧？”
苏妄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陆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我……没事。”苏妄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陆衍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
“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晚风一样，轻轻拂过苏妄的心头。
苏妄的鼻尖，莫名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别过脸，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依旧有些不自然：“谁怕了，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看着他嘴硬的样子，陆衍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轻声开口：“这里不安全，以后别再走这条小路了。”
苏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看着地面，心跳依旧有些乱。刚才的慌乱、害怕，还有陆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
陆衍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在他的身侧，陪着他，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依旧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交替响起，只是这一次，苏妄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匆，反而慢了下来，和陆衍的脚步，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走到巷子中段，路边的路灯忽然闪了几下，灭了。
巷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灯光，透过枝叶，漏下几缕微弱的光。
苏妄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他从小就怕黑，此刻昏暗的巷子，加上刚才被混混围堵的惊吓，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时，陆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别怕，路我熟，我在。”
苏妄的脚步，猛地一顿。
昏暗的巷子里，他看不清陆衍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还有两人并肩而行时，偶尔碰到的胳膊，传来的细微触感，让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谁怕了。”苏妄嘴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却没有再加快脚步，反而顺着陆衍的节奏，和他并肩往前走。
巷子里依旧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整齐地响着。昏黄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拉长，缓缓交叠，密不可分。
陆衍走在靠外侧的位置，默默将他护在了内侧，避开了路边凸起的石子和积水。苏妄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里的慌乱，好像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了。
出了小巷，便是宽阔的马路，路灯明亮，车流往来，喧嚣的人声，瞬间将两人包裹。
苏妄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耳尖依旧带着未褪的薄红，却没再开口赶他走。
陆衍也没说话，依旧和他并肩走着，不远不近，沉默地陪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边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老板正收拾着摊位，准备关门。苏妄的脚步，顿了顿，看向了玻璃柜里的橘子汽水。
他小时候很爱喝橘子汽水，后来渐渐不常喝了，可此刻，看着那熟悉的瓶子，却莫名地挪不开脚步。
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玻璃柜里的橘子汽水，没说话，转身走了进去。
苏妄还没反应过来，陆衍已经拿着一瓶橘子汽水，递到了他的面前，瓶盖已经被拧开了，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给我的？”苏妄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他。
陆衍的目光，落在他错愕的脸上，语气轻得像晚风：“顺路买的，我不爱喝。”
又是这样的借口。
苏妄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了汽水，冰凉的瓶身，透过掌心，传来一阵凉意，却奇异地，熨帖了他心底的燥热。
他拧了拧瓶盖，喝了一口，熟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像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
“谢了。”苏妄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衍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被夜色藏住了，看不清真切，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走到苏妄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衍，语气依旧别扭，却没有了之前的敌意：“我到了，你……回去吧。”
陆衍看着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汽水瓶上，轻声开口：“路上慢点，别再走那条小路了。”
苏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进小区，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了站在路灯下的人。
陆衍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看着他的方向，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苏妄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咬了咬唇，没有再回头，快步走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站在路灯下，直到看见他走进单元楼，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苏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上，还残留着陆衍的温度，甜丝丝的，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底。
他不明白，陆衍明明是他的死对头，明明次次都压他一头，明明和他水火不容，可今天，却会陪他走完整条放学路，会在他被混混围堵的时候，挡在他的身前，会在他怕黑的时候，走在他的身边，轻声说一句“别怕”，会给他拧开一瓶橘子汽水。
那些针锋相对的较劲，那些考试差三分的不甘，那些排行榜上的名次之争，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昏黄路灯下，他跟在身后的脚步；是巷口风波里，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是昏暗巷子里，并肩而行的陪伴；是拧开瓶盖的橘子汽水，是那句轻得像晚风的“别怕”。
少年人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在这个晚风温柔的夜晚，悄悄破土而出，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慢慢生长。
苏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那条他和陆衍一起走过的路，昏黄的路灯，依旧亮着，像一双温柔的眼睛，照亮了少年人隐秘的心事。
而另一边，陆衍走在回家的路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苏妄胳膊时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苏妄怕黑，知道他爱喝橘子汽水，知道他嘴硬，知道他别扭，知道他所有藏在倔强外表下的柔软。
那些考试里的较劲，课堂上的抢答，排行榜上的名次之争，从来都不是为了输赢。
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再多靠近他一点点，再多陪他走一段路，再多，让他记住自己一点点。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意，和少年人青涩又热烈的心事，在夜色里，悄悄流淌。
这条晚归的路，不长，却足够让两颗隔着名次与隔阂的心，悄悄靠近，再近一点点。
往后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无数条一起走过的路，无数个藏在细节里的温柔瞬间，等着他们一起走过。
而此刻的少年，还不知道，这场始于榜首之争的相遇，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变成独属于他们的，最温柔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路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