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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酸荔枝 白未晞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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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还是往白未晞的座位上看一眼,每天放学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每次都没有,黎枝就更气了。气白未晞,更气自己,气自己明明都被人当空气了还在期待什么。
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那天晚自习前,黎枝站在走廊上吹风,靠着栏杆,嘴里叼着棒棒糖。
白未晞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摞刚批完的模拟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黎枝看到了她,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没有动,继续靠在栏杆上,把脸转开。
白未晞慢慢走近了,黎枝想,你要是停下来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我就不气了,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你现在停下来,我就原谅你。
白未晞没停,她抱着卷子从黎枝身边走过去了,没有看她一眼。
黎枝把棒棒糖咬碎了,碎渣扎到了舌头,她没觉得疼。她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一本课本假装在看。
她发现自己翻书的手指在抖,因为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白未晞是真的不会停下来的。
不管她等多久,不管她站在哪里,不管她有多想让她停下来,白未晞都会像穿过走廊里任何一个人一样穿过她,不带任何停顿。
那天晚自习,黎枝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子里。
“白未晞,骗子。”
后来黎枝还是没忍住,放学之后,她在走廊上堵住了白未晞。
黎枝跟自己说,今天必须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走廊上没什么人,白未晞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等她的黎枝,脚步顿了一下。
“白未晞。”黎枝叫她。
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白未晞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黎枝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你为什么忽然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清楚?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把我扔在半路上。
但黎枝看到白未晞的脸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会吼出来,但实际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得有点发颤。
白未晞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的态度还不清楚吗?”
清楚。
太清楚了。
但黎枝还是不死心:“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尊放在了地上,踩着它跪下去了。
白未晞没有躲她的目光,她看着黎枝,很平静地说。
“朋友。”
黎枝又问:“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
白未晞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都一样,没区别。”
黎枝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怎么没区别呢,普通朋友和好朋友怎么会没区别呢,我对你来说跟班上任何一个人都一样吗?
那些草莓牛奶,那些傍晚,那些你说过的承诺,难道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吗?
但黎枝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未晞又说话了。
“黎枝,别把我想得可怜。”白未晞的语气很淡,“是你需要爱,你需要陪伴,你需要有人在乎,这一切都是你需要的。不是我,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白未晞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进黎枝胸腔最软的地方。
黎枝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未晞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索取,都是她在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都是她在说“我等你”,都是她在说“我想你了”。
白未晞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没有要求她买草莓牛奶,没有要求她去接她下班,没有要求她每天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这一切,都是黎枝自己愿意的。
既然是自愿的,就没有资格要求回报。
是这个道理吗?
黎枝站在走廊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最难过的不是被伤害,是发现自己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黎枝忽然想起以前说的那句“白未晞对谁都一视同仁”。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是不一样的,原来她从来没有不一样过。
原来她在白未晞面前什么都不是。
黎枝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白未晞面前哭了,她的眼泪已经够多了,多到廉价。
“好,那我们就当朋友。”
黎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做朋友就做朋友,她们可以做那种普通朋友。
见面点个头,偶尔说两句话,关系不咸不淡,把曾经所有不该有的事都一笔勾销。
她可以。
但黎枝又错了。
白未晞说的“朋友”,和黎枝理解的“朋友”,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
在白未晞的字典里,“朋友”就是陌生人。
从那天起,白未晞对黎枝更冷了。
以前的冷是不说话不回应,现在的冷是明确刻意的,不留余地的拒绝。
白未晞开始拒绝黎枝的触碰,拒绝黎枝的靠近,把黎枝当做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界限分明。
不说话了,不聊天了,发消息也不回了,彻底冷漠。
晚上自习课,黎枝盯着卷子发呆,忽然想起第一天见白未晞的场景。
白未晞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裙站在讲台上,安安静静地说“我叫白未晞”,然后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那时候黎枝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安安静静的人会在她心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暴,然后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全身而退,留她一个人在废墟里收拾一地碎片。
黎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如果我死了,白未晞会不会伤心?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株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明知道不该长在这里,但怎么也拔不掉。
黎枝不知道,她很想问白未晞,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段你可以随时掐掉的噪音?
如果她从教学楼楼顶跳下去,白未晞会不会哭?
像她那样冷漠的人,会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还是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清静了?
还是只是沉默几秒,然后继续低头写她的数学卷子。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黎枝坐起来,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黎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她是谁都不在乎的黎枝,关翡再难听的话骂她不上进,她都能左耳进右耳出。
在酒吧蹦一整晚,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去学校的黎枝。
现在黎枝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反复点开一个沉默的聊天框,等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复,为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废墟。
黎枝开始不去食堂,因为不想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坐在一起。
她在教室里啃面包,啃完就趴在桌上睡觉,睡醒了就盯着窗外发呆。
黎枝的成绩本来就是倒数,现在连课都不听了,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她掉到了倒数第二,比倒数第一多了一分,因为倒数第一那天请了病假。
黎枝看着成绩单忽然觉得很讽刺,她当初为了白未晞努力了一个礼拜的数学,现在连那一个礼拜学的东西都忘光了。
每天就是苦涩,有口难言的苦涩,独自吞下的苦涩,和别人强颜欢笑的苦涩。
黎枝在学校里跟同学说笑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表情是精确计算过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笑有多累,累到她一回到家就把脸垮下来,连摘耳机都觉得费力气。
有一天课间,黎枝从厕所回来,走到教室后门外面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她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是班上的女生,另一个是白未晞。
黎枝本能地停下了脚步,退到门后。
那个女生说:“你跟黎枝怎么了?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黎枝屏住呼吸,她听到白未晞的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就那样。”
黎枝靠在墙上,她没有推门进去,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她以为白未晞会说“我们吵架了,但我会去哄她的”吗?
黎枝感觉自己快魔怔了。
什么高考、前途、以后的日子,她全都无所谓了,心里就只装得下一个白未晞。
每天脑子里就一件事,不停瞎想。
想白未晞对着自己笑的样子,想两个人还能回到以前。
黎枝清楚自己该好好读书,该为以后打算,可就是做不到。她已经被白未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折磨得彻底乱了套。
理智告诉她该放下,可情绪根本不听劝。
这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谁也赢不了谁。
晚上回家,黎枝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那个沉默的聊天框。
她想起白未晞说过的那句话“不要多想了,我们还是朋友,自然相处就好。”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自然相处”了。
自然,就是让一切都凉透。
凉到冰点以下,凉到再也没有任何期待的可能,自然就会放手。
白未晞比她聪明,白未晞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是她太蠢了,听不懂弦外之音。
白未晞说“等高考结束”,黎枝以为是承诺,其实可能是拖延。
白未晞说“我会的”,黎枝以为是真的,其实可能只是不想在那个时候伤她的心。
黎枝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出去,以为对方会接,结果人家连看都没看,她还在那儿傻傻地举着,举到手都酸了。
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黎枝,你该清醒了。白未晞说做朋友不过是一句体面的托词,你还当真了。
你每天在这里自我内耗自我感动,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家早就往前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的,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你。
黎枝把手机锁屏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看到自己倒映在黑色玻璃上的脸,眼线有点晕了,脸上挂着一道很浅的泪痕。
黎枝用手把那道泪痕蹭掉,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她对自己说,黎枝,再熬一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关了水龙头,撑着洗手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低下头又把水龙头开了一遍,让水流声填满整个洗手间。
外面关翡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像是在谈工作。
黎枝把水关了,擦干脸,推门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通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没有白未晞的消息。
没有就是答案,沉默就是答案。
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放寒假前一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黎枝在走廊上迎面碰到白未晞。
黎枝刚从办公室抱了一摞卷子出来,白未晞正好从教室前门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黎枝的脚步本能地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嗨”,哪怕只是一个点头。
但她看到了白未晞看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微微皱起的眉间,微微抿紧的嘴角。
白未晞只看了她一眼,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目光,侧身绕过她走了。
黎枝站在原地,抱着卷子的手开始发抖。
走廊里还有别的同学在说笑,有人在喊“下节课是物理”,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声“对不起”。
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离黎枝很远,她什么都听不见。
黎枝走到教室后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卷子放在桌上,翻开一本课本假装在看。
课本上的字她一个也没读进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反复播放。
白未晞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
小时候黎旭就是这么看她的。
过年的时候,亲戚问你家闺女多大了,黎旭笑笑没说话,因为他根本答不上来。
黎旭对黎枝只有冷漠和厌恶,从来不叫她的名字,只叫她“赔钱货”。
小时候她总爱缠着黎旭,黎旭去哪她都跟,可黎旭不喜欢她,甚至故意把她弄丢在外面。
现在白未晞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白未晞讨厌她。
黎枝把脸埋在课本里,眼泪掉下来,洇湿了纸页上印着的公式和例题。
她不是没被人讨厌过,关翡嫌她不争气,老师嫌她不学习,同学嫌她脾气大小姐。
黎枝从来不在乎,谁讨厌她,她就离谁远点,谁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谁,简单明了。
但白未晞不一样,白未晞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被喜欢”的人。
那种喜欢不是因为她家有钱,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不是因为她是黎枝。
就是因为她是她,白未晞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温柔,像是她这个人值得被认真对待。
现在那份温柔变成了厌恶。
从“值得”到“不值”,中间只隔了几个月。
晚上,黎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黑暗里浮现出的不是白未晞的脸,是另一张脸。
黎旭的脸。
六岁那年,她和黎旭上街。
路过玩具店,小黎枝趴在玻璃橱窗上,鼻尖贴着玻璃,里面有一只小熊玩偶,她指着那只小熊对黎旭说。
“爸爸,我想要这个。”
黎旭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目光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黎枝看不懂那个眼神,还在撒娇,拉着黎旭的衣角晃来晃去,说爸爸给我买嘛。
黎旭开口了,他说:“你怎么不去死?”
小黎枝愣住了,手还举在半空中,拉着空气。
黎旭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小黎枝在后面追。
街上人多,小黎枝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她哭着喊,爸爸你等等我,爸爸我错了,爸爸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你别丢下我。
黎旭没有停。
下雨了,雨很大,街上的人散得很快。
小黎枝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走。
鞋子进水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冷。
小黎枝找了一家店,在门口的雨棚蹲下来,等黎旭回来接她。
等到天黑,黎旭没有来。
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出来问她,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黎枝说,爸爸让我在这儿等他。
店老板借给她电话,小黎枝打了黎旭的号码,打了好几个,没人接。
后来小黎枝自己走回去的,她记得家的大致方向,沿着公交路牌一站一站地走,跟着公交车跑一段走一段。
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脚后跟磨破了皮,走到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终于走到家的时候,关翡在门口抱着小黎枝哭,说:“你跑哪去了?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关翡狠狠骂了黎旭,骂他是怎么带孩子的,丢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回来了,你是人吗。
黎旭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小黎枝,那个眼神她记得很清楚,是厌恶。
好像她的回来给他添了麻烦,好像她应该死在外面才对。
从黎枝有记忆开始,到整个童年,她就是在那个眼神里长大的。
长大以后,她不再管黎旭叫爸爸了,他在家里她就回房间,他不在家她才出来。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两端,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后来黎旭和关翡离婚了,黎枝跟了关翡。
签协议那天黎枝也在场,黎旭签完字就走了,走之前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个眼神。
十多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好像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白未晞现在看她的眼神,和黎旭一模一样。
白未晞恨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进黎枝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恨我什么呢?黎枝想。
恨我太黏人了,恨我总是吵吵闹闹的,恨我不懂分寸、不懂收敛、不懂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走开。
恨那天晚上,恨我让她做了她不想做的事。
白未晞恨她。
恨她明知故犯,恨她放肆骄纵。
想到最后,黎枝觉得白未晞不是恨她做了什么事,是恨她这个人。
是从根本上就否定你存在的厌恶,因为如果只是恨一件事,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厌恶是持续的,是无条件的,是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怎么改,对方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柳知意可以得到白未晞的温柔,廖诗婷可以得到她的礼貌,陶冉可以得到她的客气,只有她黎枝得到的是厌恶。
白未晞讨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枝不知道,但她熟悉那种厌恶的眼神。
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好像她这个人就该从世界上消失。
白未晞现在也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所以那天,白未晞第一次对她露出那样的眼神,她忍不住就哭了。
黎枝曾经以为,白未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
白未晞对她温柔,对她耐心,会把她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白未晞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是她十九年苍白人生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变成了刀,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因为她曾经用它温暖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