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酸荔枝 冷战 ...


  •   新同桌是慕别寒,班长,年级前三,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长得很斯文,平时话少得跟白未晞有得一拼。

      他看到黎枝把一堆课本甩在旁边的课桌上,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物理竞赛题。

      黎枝一屁股坐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白未晞还是那个姿势。

      黎枝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写同一道题,因为从刚才到现在,白未晞好像一直没有翻页。

      搬到新座位上之后,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不见心不烦,远离了就好了,看不到就不会难过了。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下午自习课,黎枝趴在桌上,用课本挡着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黎枝听到后排传来柳知意的笑声,很轻很短,然后是白未晞的说话声。

      黎枝不想听,可她的耳朵不听她的话,她把课本按得更紧了一点。

      慕别寒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张纸条。

      黎枝打开,上面写着:“你还好吗?”

      黎枝在“好”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递回去。

      慕别寒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黎枝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好,她很不好,但她说不出“不好”两个字。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她什么都能扛,什么都能忍,但她扛不住白未晞不理她。

      白未晞不理她这件事,比黎旭说“你怎么不去死”还要让她难受。

      还有一件更崩溃的事,白未晞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

      去走廊接水,白未晞正好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空水杯,两个人面对面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未晞目不斜视,像是穿过一团空气。

      午休去小卖部,白未晞正好也在挑东西,站在零食货架前看了很久,黎枝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放学去校门口,白未晞正好走在她前面三米远的地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恰好走了这条路。

      每一次偶遇都巧合得让人想笑。

      一次是偶然,三次是蹊跷,一个星期内发生了十次,那就是故意的。

      黎枝不傻,但她不知道白未晞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如果白未晞是故意的,那她是什么意思?

      不理她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

      黎枝不敢问,她怕问了得到那个她最害怕的答案:什么都不是,你想多了。

      于是黎枝每一次都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假装在跟人发消息,假装没有看到白未晞。

      等白未晞走过去了,她才抬起眼睛盯着那个背影看,一直看很久,酸涩的痛感从胸口逐渐蔓延到四肢。

      每一次“偶遇”都巧合得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但白未晞从不看黎枝,也从不跟她说话。

      黎枝不知道这些偶遇有什么意义,她觉得自己要被白未晞搞得快疯了。

      你不理我你就彻底消失好不好,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说话但你又不让我忘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枝有一百次想冲上去揪住白未晞的衣领问个清楚,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把脚步钉在了原地。

      因为黎枝知道白未晞会怎么看她,那种她最害怕的、冷淡得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放学后,黎枝和陶枝一起走。

      陶冉说:“枝宝,你瘦了。”

      黎枝笑:“高三嘛谁不瘦。”

      陶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黎枝决定不再让自己出现在白未晞会经过的路,她换了一条去食堂的路。

      换了课间接水的饮水机的方向,放学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她不想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并肩走出校门的背影。

      黎枝以为自己躲开了就好了,但她躲不开教室。

      黎枝每天走进教室第一眼下意识看到的就是白未晞的座位,白未晞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写字,偶尔和柳知意在一起谈笑。

      黎枝坐在第二排,背后没有长眼睛,但她就是能感觉到白未晞在不在。

      白未晞笑的时候她听见,白未晞说话的时候她听见,白未晞从她身边走过带起的那一阵很轻的风,她也能感觉到。

      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逃也逃不开,避也避不掉。

      高中部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二十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黎枝能逃到哪里去呢。

      黎枝每天坐在前排,能听到后排白未晞跟别人说话的声音,白未晞的声音很轻,但黎枝的耳朵会自动过滤掉教室里所有的噪音,精准地捕捉到那个频率。

      她听到白未晞给柳知意讲题“这个步骤你这样理解”;听到白未晞跟柳知意聊天“周末的卷子做完了吗”;听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在笑,笑声刺耳,像根针扎在耳膜上。

      她们聊天的内容黎枝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因为光是从眼角余光里瞥到白未晞对柳知意笑的样子,就已经让她用笔在草稿纸上划破好几道口子。

      那个笑容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的眼角,微微弯起的嘴唇,带着一点安静的纵容。

      白未晞以前只对她这么笑,现在这个笑容给了别人。

      给了一个叫柳知意的人,一个跟白未晞同频的好学生。

      一个安静省心,不需要哄,不会叽叽喳喳吵着要关注的女孩子。

      后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漫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痛苦。

      黎枝每天的日常就是趴在桌上,把课本翻到一页空白处,用笔在上面画一只橘猫和一只白猫。

      画完了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桌子里。

      慕别寒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但从来不问她在画什么。

      他只是在黎枝忘了带水杯的时候,把一瓶新买的水推到她桌上。在黎枝趴着睡觉被老师点名的时候,用笔轻轻敲一下她的桌角。在黎枝没去食堂的时候,带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

      其他什么都不说。

      黎枝有时候觉得这个闷葫芦同桌也挺好的,至少慕别寒话少,不会问她“你怎么了”,不会让她回答那些她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黎枝每天都在跟自己打架。

      一个她说,你去找她啊,堵住她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另一个她说,凭什么要我去?是她先冷我的,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凭什么低头。

      然后第三个声音冒出来,很小很细,像是在替白未晞说话:万一她只是一时没想清楚呢?万一她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了呢?万一她在等我去找她呢?

      这些声音在她脑子里吵成一锅粥,每个声音都很有道理,每个声音都不能完全说服她。

      黎枝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白未晞你怎么还不来哄我,你来哄我一句,就一句,我就不生气了,我就原谅你。

      可是白未晞不来,白未晞不仅不来,她还在跟柳知意说说笑笑,还每天当着她的面和柳知意亲密无间。

      黎枝趴在桌上,把那团画着两只猫的纸从桌子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揉回去。

      你到底来不来哄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哄我?我已经给你留了那么多台阶了,你倒是往下走一步啊。

      黎枝越想越委屈,委屈到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了。

      她不能老哭。

      为了同一个人哭那么多次,太没出息了。

      可白未晞一天比一天冷漠,黎枝一天比一天焦急。

      白未晞不再对黎枝笑了,偶尔目光不小心对上,白未晞的眼神很冷,带着明显的疏远。

      黎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白未晞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让她陌生,让她心慌,让她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过来抱着被子发呆到天亮。

      黎枝不敢再靠近白未晞了,不敢再无所顾忌地跟她说笑。

      她知道白未晞不允许她的任何接近,拒绝了她的一切。

      黎枝突然恍惚,想起从前自己跟白未晞的对话,原来那么愚蠢,那么幼稚。

      她觉得自己眼睁睁看着白未晞一点一点地从她生活里撤退,不管她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有时候觉得白未晞就像一捧流沙,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她越用力,沙子漏得越快。她试过松手,试过完全不去找她、不去看她、不去想她,但松手也不行。

      松手沙子还是往下漏,只是漏得慢一点而已。最后她两手空空,风吹过来,一颗砂砾都没留下。

      午休的时候,黎枝没有去食堂,她坐在座位上啃面包,啃了两口就觉得噎得慌,把面包扔在一边,喝了两口水。

      白未晞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食堂打包的炒饭。

      黎枝抬起头,她看见白未晞走到柳知意的座位旁边,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说了句什么。

      柳知意笑了一下,拿出两双筷子,递给白未晞一双。她们并排坐在柳知意的座位上,一人一筷子炒饭。

      柳知意吃了一口说了句“今天的有点咸”,白未晞说“还好”,然后把自己那份里面的鸡蛋夹到了柳知意的碗里。

      黎枝把水杯放下,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这里等一个解释,等白未晞兑现那个“等高考结束”的承诺,而白未晞已经在给别人夹菜了。

      但万一她不是那个意思呢?万一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个饭呢?

      黎枝跟自己较劲,较到最后也没有答案。

      她不敢问,因为如果问了,得到的答案可能就是她最害怕的那个。

      有一次放学下雨,黎枝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她其实可以蹭别人的伞,她人缘不差,随便喊一声就有人愿意撑她,但她不想。

      黎枝就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边,看着雨幕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以前下雨的时候。

      白未晞总是提前从书包里拿出伞,站在门口等她,等多久都不催,最多说一句“下次记得自己带伞”。

      黎枝每次都会嬉皮笑脸地钻到白未晞的伞底下,把她的胳膊挽得紧紧的,把半边身子都贴在她身上,说“未晞你带了就行了嘛”。

      白未晞从她身后走过来的时候,黎枝没有察觉。她只是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然后一把折伞被轻轻放在她脚边的台阶上。

      黎枝转过头看她,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这是换座位以来白未晞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又抬头看了一眼白未晞,她已经转身走了。

      柳知意撑着伞在外面等她,白未晞钻进柳知意的伞下,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雨幕里,越走越远。

      黎枝站在台阶上,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她没有捡起来,转身走回了教学楼里,从另一个侧门走了出去。

      她宁可淋雨,也不要捡起一把不是撑在她头顶的伞。

      雨浇在她身上,很快就把校服浸透了。

      黎枝走在雨里,觉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那些失眠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流干了,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想不通,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黎枝感冒了,没去学校。

      陶冉给她发消息,黎枝说发烧了。

      陶冉说你是不是傻,昨天那么大的雨你淋回去的?

      黎枝回了个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了,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吃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地睡,睡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她每次都拿起来看,没有一个是白未晞。

      黎枝把手机锁屏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

      教室里,白未晞坐在后排,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停停,写的是圆锥曲线的切线方程,脑子里却在想黎枝感冒好了没有。

      下雨之后,黎枝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回来嗓子是哑的。

      白未晞听到黎枝跟陶冉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鼻音。她想问她吃药了没有,但她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她先冷人家的,现在又去关心,算什么?

      白未晞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每一个线头都拽不动。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白未晞知道这个阶段不该想这些,不该想黎枝有没有吃药,不该想黎枝淋了雨会不会感冒,不该想黎枝换座位时从她身边走过的那几秒钟。

      但她控制不住。

      白未晞一边觉得黎枝在索取她,一边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先给了承诺又收回去的人。

      她恨自己的矛盾,但越恨就越乱,越乱就越不想说话。越不说话黎枝就越受伤,黎枝越受伤她就越觉得自己很差劲,然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恶性循环转了好几个星期,最后变成了一个死结。

      白未晞不会哄人,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是解题,最不擅长的事是说软话。

      她想等高考结束,等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头一个个理清楚,等她准备好了,她会去说的。

      但在那之前,她只能继续冷下去。

      -

      感冒好了之后,黎枝回到学校,两个人继续僵着。

      在走廊上碰到,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在饮水机前排队,黎枝排了,白未晞就去排另一台。

      收发作业的时候两个人在过道里堵住了,同时侧身,谁也不先走。

      黎枝越来越气,越气她就越不想理白未晞,她心里憋了一股气,太憋屈了,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她想,你冷我我也冷你,你不在意我我更不在意你。

      但白未晞永远比她更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