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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酸荔枝 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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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冉在黎枝耳边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听清,音乐声太大了。
陶冉在旁边刷手机,抬头看了黎枝一眼,犹豫了一下,打开通讯录翻到白未晞的名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假装什么都没做。
白未晞是四十分钟后到的。
包厢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黎枝正低头点烟。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没点着,她皱着眉又按了一下,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抬起头就看到了白未晞。
白未晞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着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白未晞眉头微微皱起来,黎枝看到了,她太熟悉白未晞的每一个表情了,这个皱眉的意思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黎枝把烟点着了,她吸了一口,没有急着吐出来,而是踩着高跟鞋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的脚步有点晃,但她在离白未晞半步远的地方停稳了,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然后她抬起脸,对准白未晞的脸,缓缓吐出了那口烟。
灰色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白未晞没有躲。
烟雾散尽之后,她的眼睛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
“你来干嘛?”黎枝问,声音被酒精泡得有点沙哑。
“你喝醉了。”白未晞说。
黎枝笑了一声,拿烟的手往旁边弹了弹烟灰。
“和你有关系吗?”
“我们是朋友。”
黎枝听到这话,笑容变得更大了。她把烟叼在嘴里,眼神里带着一种醉了之后才会流露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哦,是吗。”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朋友,送我回家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踉跄了一步,白未晞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动作稳而快。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扶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没有甩开。
出租车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黎枝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从她脸上滑过去,她的高跟鞋脱了一只,歪倒在脚垫上,红色吊带裙的肩膀带子滑下来一边,她没去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大概以为是两个普通的深夜回家的年轻女孩,把收音机调成很轻的音乐。
一路无话。
车停在黎枝家楼下,白未晞付了钱,绕到另一边帮她开车门。
黎枝从车里钻出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白未晞拎着她的高跟鞋,扶着她走。
刷卡,进电梯,按了楼层。
黎枝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开灯,白未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白未晞,”黎枝转过身来,她平静说,“我跟慕别寒睡了。”
黑暗中黎枝只能看到白未晞的轮廓,那个靠在门框上的轮廓纹丝不动,过了很久才发出一个声音。
“嗯。”
黎枝的心沉了一下,只是一个“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白未晞发火?期待她质问?期待她露出哪怕一点点的在乎?
“你不问点什么?”黎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白未晞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沉默了几秒。她走过来了,一步一步走到黎枝面前。
她靠得太近了,黎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小苍兰香气,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爽吗。”白未晞问。
语气很冷,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黎枝想,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忽然就笑了,扬起下巴看着白未晞,笑得张扬肆意。
“爽啊,”黎枝声音轻挑,“比跟你做爽多了。你不知道——”
话没说完,白未晞吻住了她。
带着报复和侵略性的吻。
后来她才知道白未晞不是没有感觉,她是太有感觉了。
有到每一次看到黎枝在走廊上假装没看到她,每一次看到黎枝跟别人说说笑笑,每一次听到别人议论黎枝“被甩了”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把那些东西往下压。
压了一年,压成了一个海,今晚被黎枝一句话凿穿了海底。
卧室的门是怎么开的黎枝不记得了,两人是怎么跌进去的也不记得了。
高跟鞋、外套、钥匙散了一路,从玄关到卧室。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彼此的呼吸,和指尖碰到皮肤时激起的一连串颤栗。
白未晞的手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发抖,不再犹豫,每一下都精准而从容,像是她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排练过无数次,终于可以真的做一遍。
她记得黎枝所有的反应,记得她哪里怕痒哪里怕疼,记得她喜欢什么样的力道什么样的频率。
黎枝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不争气的声音还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枝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白未晞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呼吸滚烫,声音平稳,带着一点点她从没听过的暗哑。
“你水真多。”
“他碰你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黎枝愣了一下,白未晞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那个连“喜欢”都要想了又想,连告白都要等到高考结束,连亲吻都要隔着手掌的人,居然在她耳边说了这种话。
黎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未晞没有给她机会。
白未晞低头吻她,黎枝尝到自己嘴唇上的血腥味,混着白未晞的气息。
咸的,苦的,烫的。
后来黎枝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叫白未晞的名字,不记得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喘。
她只记得最后的某个瞬间,白未晞的手指擦过她眼角,把那里蓄着的泪水抹掉了。
天快亮的时候白未晞走了。
黎枝躺在床上看着白未晞的背影,忽然很想说。
你敢回头,我就敢让你别走。你敢叫我名字,我就敢跪下来求你。你敢对我笑一下,我就敢把你锁在这间屋子里,哪都不让你去。
白未晞穿好衣服站起来,没有回头。
黎枝转过身,把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色的光。
黎枝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床头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黎枝撑起身子去拿那杯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纸条上的字是白未晞的笔迹,清秀工整,跟高二那年给她写数学笔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有一行字:以后别抽那么多烟了。
黎枝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的身体还是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黎枝慢慢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闷闷地骂了一句。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算了,反正都结束了。
反正她早就该知道,白未晞这个人,给她的温柔是真的,给她的冷漠是真的,给她的失控也是真的。
但不管哪一种,白未晞都不会为她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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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前黎枝把白未晞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微信拉黑,手机号拉黑。QQ,她翻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还加过白未晞的QQ。那个号白未晞早就不用了,头像是一个蓝底白字的“未”字,在线状态永远是灰色的。
通通拉黑,微博取关,移除粉丝。淘宝好友,删。支付宝好友,删。
黎枝把所有能想到的社交平台都翻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最后开始删照片。
相册里有一千多张,黎枝以为删起来会很难,其实很快。
之前黎枝建了一个叫“小未晞”的文件夹,选中,一键全选,删除。
系统弹出来一行提示“确定删除1347个项目吗?此操作不可恢复。”
黎枝盯着“不可恢复”四个字看了一分钟,按了确定。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消失。
最后一张是暑假拍的,白未晞穿着烤肉店的工作服,那套浅棕色格子衬衫和米色工装裤,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笑。
那天下班晚了,公交已经停了。
她们沿着马路走了好远,黎枝说走不动了,白未晞说再走一站,就有夜班车。
黎枝说那你背我,白未晞说好你上来,背了一会黎枝就说要下来。
这张照片就是那会儿拍的,黎枝跑在前面,回头举着手机。白未晞在镜头里无奈地看着她笑。
这张照片黎枝在屏幕上停留了最久,然后她也删了。
相册空了,黎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很爽。
“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黎枝对着天花板说话,说完了觉得不够带劲,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别做什么朋友了,做什么朋友,假惺惺的。”
黎枝想了想,又把枕头抓起来抱在怀里,换了个语气,模仿电视剧里女配角的腔调。
“你以为我稀罕跟你做朋友?谁要跟你做朋友,我是缺你一个朋友还是怎么的?你要么喜欢我要么就滚,滚远点,这辈子别再让我看到你。”
黎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闭上了眼睛。
“睡觉。”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
过了两分钟,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床头柜上那条褪了色的四叶草手链摸过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黎枝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关翡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走过来把一张信用卡放在茶几上,说:“去买几件厚衣服,英国比这边冷。”
这就是关翡表达“我爱你”的方式,不说,只做。
后来黎枝才知道,关翡本来可以不用亲自去英国常驻的。她完全可以把那边的业务交给副总,自己每个月飞一趟就够了。
但她还是选择自己去,带着女儿一起走。
黎枝问她为什么,关翡正在厨房煎蛋,头也没回,说:“这边的学校你也考不上什么好的,去那边重新开始吧。”
黎枝看到她煎蛋的时候多打了一个,关翡不吃煎蛋,黎枝吃两个。
这个一年到头都在出差、连家长会都没来过的女人,记得女儿吃几个蛋。
出发前收拾行李的那个周末,黎枝在储物间里翻到了一个旧纸箱。
关翡说那是从老房子搬过来的,一直没拆。
黎枝拿剪刀划开封条,最上面是一本旧相册,硬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她坐在地板上翻开。
第一页是黎枝刚出生的照片,裹在医院的白毯子里,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关翡抱着她,那时关翡的头发还是全黑的,笑得看不见眼睛。第二页是黎枝一岁时,坐在学步车里,嘴里叼着奶嘴,胖乎乎的腿蹬得很有力气。
第三页是黎枝三岁,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戴着纸做的皇冠,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那时候的黎枝像个小芭比娃娃,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能在上面放火柴棍,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谁看了都想捏一把。
黎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用手指摸了摸照片里自己的脸。
相册后面的页数全是空的,只有前面几页有照片。她的童年记录在四岁之后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把“幸福”这个频道切掉了,再也没有切回来过。
黎枝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靠着储物间的墙壁坐了很久。她曾经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黎旭要这么对她。
小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错,因为她不够乖,因为她要了那只小熊,因为她在街上走得太慢,因为她是女孩。
后来黎枝以为,是因为黎旭和关翡的婚姻不幸福,因为两个人天天吵架,因为她的存在让这个家更窒息。
再后来黎枝不想了,因为她现在知道了。
不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喜欢,不需要理由。
黎旭不仅不爱她,黎旭恨她。恨这个被孩子绑住的婚姻,恨她阻碍了他通往幸福的道路。
她的出生不带着祝福,不是礼物,是一个沉重的累赘,是没有人要的包袱。
黎枝靠在墙上,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她站起来,打开灯,把相册放回纸箱里,继续收拾。
在抽屉最深处,黎枝翻到了那条四叶草手链。
黎枝把手链放在掌心里,看着那个褪色的四叶草,忽然想起白未晞送她这条手链时说的话:“四叶草代表幸运和幸福,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想起白未晞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想起在她生日那天,白未晞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白色连衣裙,说“骗你的,想给你惊喜”。
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白未晞踮起脚尖隔着手掌亲她,说“开学了告诉你”。想起最近一次见面,白未晞站在走廊里,表情冷淡地问她“爽吗”。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我也再也不能喜欢你了。
黎枝把手链攥在掌心里,攥得四叶草的边缘深深陷进肉里,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狠狠地哭了出来,把所有积压在胸腔里、快要烂掉的痛苦全部倒了出来。
她想她终于可以把这一切都放下了。
放下黎旭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放下白未晞那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放下自己那些愚蠢的、卑微的、像乞丐一样跪在地上求别人来爱她的日子。
她在错误的时候问了一句错误的话,把白未晞推到了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的位置上,然后两个人一起从悬崖边上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想起白未晞。
大概是因为在所有被抛弃的记忆里,白未晞那一段是最痛的。
不是被抛弃本身痛,是被抛弃之前,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相信过。
哭完了,黎枝从黑暗里站起来,打开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黎枝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黎枝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黎枝,你以后要自己爱自己。”
说完觉得这台词太土了,土得像八点档电视剧里女主离婚之后的觉醒宣言。
黎枝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完了又觉得这个笑容比刚才的台词更土。
她摇摇头,把毛巾挂好,走回房间。
黎枝把那条四叶草手链放进了书柜最上层的盒子里,没有扔。她告诉自己,留着吧,留个纪念。
纪念自己曾经那么用力地喜欢过一个人,纪念那个喜欢过她的白未晞。
九月中旬,伦敦机场。
关翡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黎枝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
过安检之前黎枝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跑道上停着几架飞机,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黎枝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通讯录,翻到“木头”这个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去英国,以后有缘再见。”
两秒后手机震了。
“一路平安。”
黎枝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黎枝靠在舷窗上往外看。
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飞机冲破了云层,金色的阳光忽然从舷窗倾泻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
黎枝靠在座椅上,关翡在旁边翻着免税商品的目录,问她要不要买条围巾,伦敦冬天很冷。
黎枝说:“好,你帮我挑。”
关翡低头认真翻目录,黎枝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表达爱意的女人,其实一直都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爱她。
云层之上,是十八岁那年夏天的午后。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白未晞的侧脸染成暖橙色。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黎枝趴在桌上侧头看白未晞收拾书包,伸手勾住她的小指,晃了晃。
白未晞的耳朵红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说:“等高考结束。”
那个画面在云端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散开了。
黎枝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颗已经磨掉漆的四叶草坠子。
她把它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再见,白未晞。
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