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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酸荔枝 “白未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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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的手心贴着黎枝的嘴唇,带着一点课本的书香味。
黎枝瞪大了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白未晞踮起了脚,她隔着那只堵住黎枝嘴唇的手,飞快地亲了一下。
黎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隔着白未晞的手传来一个柔软的压力,轻得像一片羽毛。
甚至她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白未晞退后一步,脸红得快要烧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光彩照人。
“开学了告诉你。”白未晞轻声说。
说完她侧身从黎枝的胳膊下面钻了出去,抱着课本跑走了。
高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白衬衫的衣角被走廊的风吹起来,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黎枝保持着壁咚的姿势对着那面空白的墙壁,她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把头抵在墙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操。”黎枝对着墙小声说了一句,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过了几天,黎枝就知道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高兴,不然老天觉得你过得太顺了要来整你。
出差的关翡回来了。
黎枝在假期恢复她的美国作息,每天睡到下午四点自然醒。
今天一开门,就看见关翡抱手端坐在客厅,一看就是在等她醒来。
黎枝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妈,你回来了。”
“考得怎么样?”关翡的声音干脆利落,说话不带任何铺垫。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我问过你们许老师了,他说你这个学期成绩虽然有一点进步,但离大学还是差得很远。”关翡的语气越来越冷,“黎枝,你已经复读一年了。你今年十九了,你打算在学校里混到什么时候?”
黎枝靠着墙,没说话。
“你爸不管你,但在我这儿,没有白养着的道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别念了,出去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我不可能让你在学校里浪费一年又一年的钱,最后什么都学不到。”
“我知道了。”黎枝说。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你那个样子——”
黎枝回房间把门关了。
真烦,每次回来就叨叨叨个没完,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就去死!妈的。
你还记得我那时考了全班第一吗?那次英语测试,只有我一个人拿了90分,我高兴地拿回来给你看,想得到你的夸赞。而你呢?你瞥了一眼,说让我不要烦你,你要工作。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去对待一切,为什么你要骂我呢?我只是学你的。
骂就骂吧,反正无所谓了。
黎枝脑子里胡思乱想完,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她本来就是一个对未来没有期待,得过且过的人。大不了毕业后去卖烤红薯,去捡垃圾。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想赚钱总能赚,她又不会饿死自己。
黎枝知道光靠打工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但她也没有那个野心去创造什么宏图伟业。她只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过简单轻松的生活。
为什么关翡非要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不喜欢追名逐利,厌恶竞争,也没有什么功成名就的梦想。她只要开心快乐,其他什么都不想管。
越想心情越发沉重疲惫。
关翡说她爸不管,其实他们夫妻俩没差。从小她们离婚后,黎旭不闻不问十几年,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一样。
而关翡平日忙于工作,她从小就在寄宿学校和老师家里长大,跟学校校长和老师的关系比她亲妈都熟。
黎枝可以跟不熟的同学说说笑笑,但是跟关翡聊不来两句话。关翡冷面严厉,动不动就摆大人架子,她早就对这份单薄的亲情没什么期待了,她已经习惯每天回家一个人面对孤零零的空旷房子。
黎枝想,在关翡眼里,她什么都不是。关翡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不在乎她这个活人,不在乎她开不开心,不在乎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只在乎成绩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
她还没有成绩重要。
这个家没有一点温情,只有冷漠。
黎枝抬手抹了把眼泪,把手机打开,点进跟陶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去喝酒,不醉不归。”
黎枝说“不醉不归”的时候,陶冉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但她没拦,黎枝这个人,你越拦她越来劲,不如让她喝,喝到位了自然就趴了。
于是陶冉叫了廖诗婷和另外两个朋友,四个人约在老地方。
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的烧烤店支了个路边摊,啤酒一箱一箱地往上搬。
黎枝喝酒的方式跟她做人一样,爽快不磨叽。
一瓶啤酒开了盖直接对着嘴吹,泡沫顺着下巴淌下来就用手一擦,喝完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
黎枝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谁的肉。
“枝枝,你妈又骂你了?”廖诗婷试探着问。
“骂我?”黎枝冷笑了一声,又开了一瓶,“她让我别念了,滚去上班。说我在学校浪费青春浪费生命,说我已经复读一年了还这个德行,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那你爸那边——”
“别提他。”黎枝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敲,“离了婚就没管过我,过年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十八岁生日他都不记得,他算个屁的爸。”
桌上安静了两秒。
黎枝的家庭情况这几个熟人都知道,她爸妈在她初二那年离的婚,她跟了妈。
关翡是酒业公司的高管,年薪不低,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
黎枝从十五岁开始就基本是一个人过日子,吃饭点外卖,衣服自己洗,家长会从来没人去。
关翡唯一的存在感就是定期打钱和不定期的电话训话。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陶冉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酒。”
黎枝仰头灌了半瓶,忽然说:“她叫我别念了。”
“你妈说的是气话。”
“不是气话。”黎枝摇了摇头,酒精让她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她没哭,“她这个人不说气话,她说出来的就是她真那么想的。她觉得我没救了,废物一个,再念下去也是浪费她的钱。”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廖诗婷问。
黎枝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瓶也干了,然后说:“我想考大学。”
桌上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黎枝说想考大学,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很正常,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天方夜谭。
但黎枝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甚至因为喝了酒,比平时还认真了几分。
“我想跟她考一个大学。”黎枝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陶冉和周思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她”是谁,不用问。
这四个半月来,黎枝嘴里三句话不离白未晞,比以前追星还上头。
“你真喜欢她啊?”陶冉问。
黎枝没回答,低着头看自己手腕上那条四叶草手链。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去趟厕所。”
烧烤店的厕所在后院,要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
黎枝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扶着墙摸到厕所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男的。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嘴里叼着烟,一看就是附近混的那种街头混混。
“哟,小美女,一个人啊?”那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嘻嘻地挡在她面前。
黎枝皱了皱眉,侧身想绕过去,对方也跟着横跨一步,又挡在她面前。
“让开。”黎枝说。
“脾气挺大啊。”那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腿上转了一圈,“喝多了吧?要不要我扶你去厕所?”
他说着就伸手来抓黎枝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她腰上摸。
黎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是墙,没退路了。
那只手碰到她腰侧的一瞬间,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水池。
手机进水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黎枝的酒一下子醒了七分。
黎枝低头看了看泡在水池里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还在嬉皮笑脸的混混,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铆钉短靴。
黎枝抬腿就是一脚,鞋尖上那排金属铆钉结结实实地踹在那人的小腿骨上。
那人惨叫一声弯下腰,黎枝趁这个空隙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巷子里跑。她没往回跑,不想连累好朋友替她招惹麻烦。
这种小混混,她一个对付就够了。
“操你妈的——”身后传来那人的骂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好像失算了,对方不止一人。
黎枝不敢回头,拼命往巷子口跑。她的酒意被肾上腺素冲得七七八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拐出巷子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路人,踉跄了两步继续往前冲,街边的店铺灯光从她身侧飞速后退。
黎枝听到后面有人在喊“站住”,至少三四个人。
手机没了,没法打电话。
但她需要一个电话。
黎枝看到前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黎枝蹲在货架后面缩成一团,气喘得又急又重,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面容俊秀,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黎枝此刻忙着逃命,没空想其他。
慕别寒在兼职,他被突然跳进来的黎枝吓了一跳。
“你——”
“别出声。”黎枝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追我,你能不能帮个忙,让我打个电话。”
慕别寒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他没再和黎枝打招呼,把柜台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递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在那里,甚至顺手把店里的音乐调大了一点。
黎枝的手指在发抖,她凭着本能按了一串号码,那串她从来没打过但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你好?”白未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迷糊。
“白未晞,救我。”黎枝声音在抖,“我在学校后面那条街,四季便利店,有人在追我,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黎枝听见白未晞用清冷的声音说。
“你在店里待着别动,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