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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欺负软蛋,掉价 竟然是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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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城郊结合部,巷子窄得像一道刀疤。
夕阳被两侧的老楼切成细长的碎片,勉强挤进几缕昏黄。空气里混着烂菜叶、煤灰和远处化工厂飘来的气味,黏稠得像隔夜的粥。
三个穿着县中校服的男生被逼到墙角。领头那个颧骨破了,血混着泥淌到校服领子上;左边的捂着肋骨,呼吸带着抽气声;右边的肿了一只眼,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砖墙。
他们对面,燕平斜倚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
那少年身形单薄,套着件洗得发灰的软衣服,露出脖子下大片脏兮兮又初具骨感是皮肤,眉角有一道新鲜的红痕,不明显。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他喘气还有点急,胸膛起伏着,但眼神是定住的,冷津津的,像井水。
巷口守着四五个从冀中过来的兄弟,没再动,只是堵着。
燕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唇间,没点。他看了看那三个男生——他们喘着粗气,眼神里混杂着不服、恐惧,还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硬撑。
“疼吧?”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厮打有点沙,语气却出奇地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
没人应他。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燕平自己点了点头,把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着。
“我第一次挨揍也疼,觉得全世界都塌了,想着非得弄死对方不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滩污水上,“后来发现,疼也就疼那一阵。疼过去了,饭照吃,觉照睡。”
他抬起眼,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知道为什么挨这顿吗?”
领头的男生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却还硬着,咬着牙:“……张盈仓。你想给她出头。”
“对。”燕平从脚下那垫着几篇红砖的地迈下来,混不吝地驼着背走到对方面前,慢慢蹲了下来,那男生本能地往后缩,背抵住了湿冷的墙,“但也不全对。”
巷子里的空气却因为他这一动,骤然绷紧了。
燕平没再逼近,就停在一步之外,俯视着那几个半躺着的男生。
“第一,张盈仓,是我妹。”他说,语气里掺进一点别的东西,很淡,但听得出来,“第二,我揍你们,确实是因为你们挑错人了。”
三个男生眼神闪躲,没敢接话。
“你们看她闷,不说话,就觉得她好拿捏,是吧?”燕平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觉得欺负了她,她不敢吭声,家里知道了也没用——她哥?估计也就是个怂包,最多找老师告状,不痛不痒。”
被说中了。领头的男生别开脸,耳根通红。
燕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们多大?初一?初二?”
“……初二。”
“哦。”燕平点点头,把手里那根烟捻碎了,烟丝簌簌落在地上,“我去年也初二。”
他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砖墙上,从画着荷花的宝绿色烟盒里又抖出三根钻石,递过去:“抽吗?好烟。”
三人愣住,没敢接。
“拿着吧。”燕平硬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燃。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少年人的轮廓在烟雾里模糊了一瞬。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才接着说,“我也在学校混过。知道你们想什么——觉得横着走威风,欺负人有面子,是吧?”
带头那个小孩,看了看燕平,又看着眼前这个“高年级”身后一群小弟,不知怎的,居然甚至都已经有点隐隐的仰慕,没做声,只捏紧了燕平给的烟。
“欺负那群软蛋没意思。”燕平弹了下烟灰,摇摇头笑了,“掉价。”
巷子里静了一瞬。远处有摩托车的轰鸣掠过。
“我跟你说打谁有意思。”燕平目光落在打头的那个人身上,又吸了口烟,享受也似的慢慢吐了出来,用大拇指往南边指了指,“我在广州,把一个大我五岁高我两头的壮汉撩翻了。”
那三个小孩又一静,后面那俩个小个头眼睛都亮了,嘴上压着惊羡,正在无声地“我去……”
那个老大脸上反而有点挂不住了,转身小声骂道:“去恁妈!不都是打赢个大块头吗……”
燕平随意地轻笑一声,知道这小孩是怕他抢他小弟,用烟划拉两下:“诶,其实我看你们大哥挺有天赋。”
燕平目光落在那老大身上,收起了笑,认真地开口:“以后要是南下,绝对叱咤风云。”
那两双眼睛本来还怀疑地看着燕平,直到燕平指了指自己额角被那他们老大摔出来的红痕,还轻轻笑了声:“挺准。”
两个孩子跟燕平一对视,都笑了起来。
那小老大静了一瞬,眼睛居然一下就酸了,只是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
“我也懒得天天堵你们。没意思。今天到此为止。”烟快烧完了,燕平夹在指间,朝后挥挥手,朗声道,“福来,东西拿开。”
“得令,平哥。” 后面一个黑影懒洋洋地比了个ok手势,把巷口的重物一脚脚踹到了一边。
燕平起身,侧过了身,对面一时间居然却也没跑,只是互相搀着站起身,仰望着那个“平哥”
“以后,在学校,看见我妹,绕道走。她要是少根头发——”
燕平顿了顿,声音很随意,每个字却都砸得清晰:
“我不找你们。我去找你们爹妈闹事。让你爹妈,这辈子在街坊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
话说完,巷子里只剩下呼吸声。
那三个男生脸上的硬撑,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苍白的难堪。领头的男生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嘴却还是硬的:“我不稀的欺负软蛋。”
另外两个互相交换眼色,没敢跟着也跟着骂燕平妹妹。
燕平却没生气,只是笑了一声,拍了拍那领头脑袋,转身预备走人:“行。我看好你。”
“平……哥。”那领头小孩望着燕平背影却忍不住跟着喊了燕平,嘴里那种哽咽压了又压,低着头,“我以后去哪找你?”
燕平有些奇怪地侧过头,看着旁边两个小孩跟着点起头,笑了:“别找了。我河北的。”
居然是外地人千里奔袭河南……
“电话!电话总有吧。”那领头的没死心。
福来看了半天,乐了,评价:“老大人格魅力这块没话说。”
燕平眼睛停在那小孩身上,手推搡了下福来的脑袋,又走回那领头的面前,一手抄裤兜,一手用力揉着那人头发,俯身道:
“这样。以后呢,你保护我妹。”燕平笑,手上轻轻摇着那人脑袋,调笑也似小声道,“等你成大侠,我妹有我号,额……主要我没记住,着急回河北,不然肯定直接给你。”
燕平有些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那领头的犹豫了一下。
“别是怂了。”燕平收起笑,站直,轻浮一仰下巴开口,“我不收怂逼。”
那小孩居然还不说话,只是咬着牙,眨了眨眼任由眼泪溜了下来。
燕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是不是疼得啊这小孩。打重了?
“行,明白就行。”燕平把烟蒂在墙上摁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走吧。自己去诊所看看。”
俩小弟走到那领头面前,好像是笨拙地安慰了两句,就互相半搀扶着挤了出去,脚步声在杂物间磕磕绊绊,很快消失在巷口。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巷子陷入一种浑浊的昏暗。他又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一瞬,照亮他清瘦的下颌线。
烟雾升腾起来,他脸上那层属于“社会人”的冷硬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略显疲惫的底色。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上的红痕,低声骂了句什么,很轻,听不清。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那双洗得发白的破鞋碾灭:“走吧,回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