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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早□□网恋奔现 牵手什么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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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冬天,燕平又出去打了一次短工,这次去了石家庄的工地,没告诉邺生。
干了一个月,累得像脱层皮,拿到钱第一件事是跑去商场——不是给自己买好烟,他站在文具柜台前犹豫了半天,买了一套据说画素描很好的炭笔和速写本,寄到了河南,没留名字。
几天后,他收到邺生的QQ消息。
邺生(19:22:05):
东西收到了。盈仓很喜欢,让我谢谢你。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9:23:10):
说什么呢听不懂
邺生(19:24:18):
嗯。我说她画了张画,要送你。我拍了发你邮箱。
燕平心跳加速,跑去网吧打开邮箱。附件是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两个哥哥拉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河南的麦田和夕阳,笔触还有些稚嫩,但处理得很用心,右下角五颜六色地写着:“有两个好哥哥的幸福无人能敌!”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看到最后一句话一时呼吸都有些滞涩,又有点想笑,半天动作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保存到自己的QQ空间相册里,又发现哪里不对劲后手忙脚乱设了仅自己可见。
临近春节的时候,燕平又点进去了那个灰色的QQ头像。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32:05):
在?
燕平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每一秒都拉得很长。网吧里嘈杂的游戏音效和烟味让他烦躁,他正准备关掉窗口——
邺(14:45:12):
在。刚在厂里。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给燕平快要窒息的胸口开了个口子。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生怕对面的人下一秒就消失。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45:30):
哦。忙不?
邺(14:46:55):
还行。最近订单多,加班。你呢?没逃课吧?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47:20):
肯定没啊!!
要是平常燕平就要说少管我,可是现在还真没课,不否定邺生白不否定邺生——这年,燕平初中毕业。
对面似乎愣了一会。
邺(14:48:10):
嗯,很乖。
啥意思。燕平坐屏幕前一下子就面红耳赤了。他刚刚是这河南人夸他吗擅自就夸。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48:45):
挑衅?
邺(14:49:19):
没挑衅。
邺(14:49:30):
小燕就是很听话。
啥意思啥意思。坏了坏了哪怕是德不配位孤独的狼也就喜欢被夸夸……
半天。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53:50):
额……再乖也不是你家的。
燕平又觉得邺生把他当妹妹管,发的时候是没看出来这句话有什么歧义。
可是邺生那边半天没回,燕平以为对面已经有事走了,心里又一阵失落,只好闷闷地敲一行字。他本来想着消息又要石沉大海,只好改日看了。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5:02:45):
你什么时候再出来?
发完这句话,燕平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了,像个尝过甜头就又迫不及待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
烦。
他皱皱眉刚想关电脑下机,没想到对面秒回了。
邺(15:03:02):
看情况,年底可能去趟河北那边。
停停停什么河北什么河北。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50:30):
??谁问了
ヤ燕趙蕞菰獨の誏彡(14:50:32):
下了
燕平直接岔掉了窗口。
2010年的新春,是燕平跟家里人承认没打算上高中的那天,挨了一顿骂后家里人让他学门手艺。总之各种事情,郁闷的紧,又被拜年各种事情缠着,网吧也去不成。
邺生来河北那趟,他和邺生就没见成面。另外唯一一件没那么闹心的,是他除夕夜混到了一包中华。
二〇一一·夏
七月初,燕平跟家里说去朋友家玩几天,揣着学汽修时打零工攒下的一点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一路向南。
他谁也没告诉,包括邺生。
一种近乎孤勇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看看邺生生活的地方,想看看那片被他反复提及的麦田,也想……再见见这河南人。
火车从保定开始咣当咣当开了十几个小时,窗外的工厂也逐渐变成麦穗,可华北平原却始终一脉相连。
燕平靠着硬座车厢脏兮兮的窗户,几乎没合眼,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
按照邺生给的的地址,燕平一路打听,终于在傍晚时分才找到那个位于开封郊外的村子。
和北方的村庄不太一样,这里的房屋更密集些,巷子窄窄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有些茫然。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敲门?说什么?
正犹豫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婶子路过,打量了他几眼:“孩儿啊,恁找谁哩?”
“我…找张邺生。”燕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邺生啊,他家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门口有棵石榴树都中咧。”婶子很热情,“你是他朋友不是?”
“嗯…工友。”燕平含糊道。
按照指示,他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低矮的院墙,铁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压水井汲水的哗啦声。他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手抬起来,又放下。
就在这时,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格子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个水盆。她看到燕平,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些好奇。
燕平也愣住了。这眉眼…
“你寻谁?”女孩问,带着乡音。
“我找邺生。”燕平回过神。
“哥!有人找你!”女孩扭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看不出来小妮多内向,挺活泼明艳的……嗓子也很嘹亮嗯。
燕平吓一跳手心都出汗了,却也只好破罐子破摔跟着迈过门槛,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些花草,墙边靠着农具。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家具。
一阵脚步声从屋里传来。
邺生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似乎正在收拾屋子。他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袖和宽松的灰色长裤,脚上是塑料拖鞋,二十二岁,比广东初遇时又更显成熟了些。
看到燕平,他明显怔住了,那双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平?”邺生放下抹布,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怎么来了?”
“我…”燕平准备好的说辞在见到真人的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他挠了挠头,有点狼狈,“…路过。顺路来看看。”
这个借口烂透了。也是又从河北顺路到河南了。
邺生只是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进来坐。”他侧身,对旁边的女孩说,“盈仓,去倒杯水。”
原来她真的是盈仓……燕平偷偷又看了女孩一眼,盈仓已经放下水盆,跑着进屋去了。
燕平跟着邺生走进堂屋。
屋子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墙上贴满了奖状,比如“三好学生”、“绘画比赛一等奖”之类,落款都是“张盈仓”。另一面墙上挂着几个相框,有全家福,也有邺生和盈仓不同时期的合照。
燕平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QQ头像原版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坐。”邺生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吃饭了吗?”
“还没。”燕平老实回答。
邺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
燕平坐在椅子上,有点局促。
盈仓端了杯水过来,走到他面前,笑了笑大声说:“二哥请用水!”
“哦哦好的谢谢。”燕平接过来,甚至有点诚惶诚恐。
盈仓拿起素描本,带着小雀跃也似地跑到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还抬眼飞快地瞟一下燕平。
……盈仓变化这么大吗?不过挺好。
不一会儿,邺生端出来几碗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随便吃点。”他把一碗推给燕平,“改天再带你喝胡辣汤。”
面是手擀的,汤很清亮,味道却出奇的好。燕平埋头吃着,饿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他能感觉到邺生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平静,却有重量。
“什么时候到的?”邺生问。
“下午。”燕平含糊道。
“住哪儿?”
“还没找…”
邺生沉默了一下:“今晚住这儿吧。西屋有空床。”
燕平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邺生。邺生正低头吃面,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留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远千里跑来的“工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好。”燕平低下头,继续扒面,脑子里也叽里咕噜糊涂的冒泡。
吃完饭,盈仓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邺生对燕平说:“出去走走?”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村道慢慢往村外走。夕阳把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远处是连绵的麦田,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散发出一种疲惫而满足的气息。空气温热,带着庄稼和泥土特有的味道。
“怎么突然跑来了?”邺生终于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燕平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想来看看。看看你老家啥样。”
“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燕平觉得河南到处是麦田,他想了想,认真道:“挺……香的。”
他觉得河南麦子混着泥土的味道很香,像……到处都站着邺生?
邺生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笑屁笑。”燕平有些恼。
“对了。”燕平又想起什么,开口,“你妹妹不是挺活泼的么?”
“嗯。”邺生望着远处的麦田,目光又一点点移到燕平身上,带着很浅的笑,“这不是有你么。”
邺生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送的那些笔和本子,她当宝贝一样。”
燕平耳朵有点热:“都说了不是我…”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乡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的几声狗吠。
晚风带了凉意,掠过刚收割完的麦茬地,送来泥土和秸秆湿润的气息。燕平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汗衫,在北方夏夜的风里显得有点不够看。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说“回去吧”,话还没出口,身边邺生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大动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邺生只是微微垂着眼睫,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前面路上那片朦胧的黑暗里。然后,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头,很轻微地,向燕平这边勾了一下。
那触碰极轻,像蝴蝶降落,像麦穗拂过手背。
燕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放在腿边还有些僵硬的一根根手指,被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拉了起来。
对方的动作很慢,是以一种近乎蜗牛爬行的速度。
燕平不敢动,忍着下意识抽回手的冲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感官却全部汇聚到那一点细微的接触上。
邺生的指尖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夜风再次吹过,比刚才更凉了些。
燕平却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那点被勾住的皮肤更是灼烧一般。
看着邺生手上不动了,燕平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手指微微动了动,好像带有催促意味地,顺从地,把手顺着重力嵌进了对方的指缝里。
燕平手心稍凉,邺生的掌心温热。那一点点温差,在肌肤相亲的方寸之地,被无限放大,烫得燕平指尖发麻,那股麻意顺着手指的脉络,一路蹿到手臂,肩膀,最后直抵心口,在那里蜷缩成滚烫的一团。
邺生眼里很暗地一笑,指腹回扣到了燕平手背。
燕平能感觉到邺生指腹薄薄的茧子,粗糙的摩挲着那平整的手背。能感觉到邺生平稳的脉搏,通过那一点点相连的皮肤,微弱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甚至能闻到,随着这个细微动作,从邺生身上更清晰传来的、混合着汗意、稻草和纯粹的成熟气息的味道。
燕平给的回应是无声的。邺生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点,力度轻得像是错觉。
“回、回家了…”像是提醒对方,燕平没敢看邺生,只是不自在地垂着眨眨眼,一边说还一边预备抽出手。
邺生却手指忽然扣紧,将燕平的手压在身下,力道很重,几乎嵌进骨肉里。
可转过脸来时,他的神情却温润如常,甚至还轻轻弯起眼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嗯,回家吧。”
星光无声倾泻,笼罩着田埂上这两个并肩而坐、影子几乎融为一体的年轻人。
远远看去,他们只是安静地并肩走在一起,望着夜晚的田野。
无人知晓,在星光与夜风的掩护下,在粗糙的田埂之上,有什么情愫正在这个在寂静夏夜里悄然生根。